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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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身旁人舉著的火把,把這一小片照的微亮。夜色濃厚,不見月光。但是能清晰的看見頭頂上的星輝。

齊昀人在火光裏,眼裏映照出兩簇火苗。

她在他眼裏那兩簇火苗裏,心跳如鼓。

“中郎將。”旁邊有貴婦見著他來了,頗有些吃驚。男女客待的地方不一樣,所以也對前頭的事也知道的不太清楚。

人人都知道當初退婚的內情。即使面上做的再漂亮,未過門新婦和人私通這個事,多少面上無光。男子連妾室和人有私情,都不能忍受,更何況是未過門的新婦。

能成全那兩人已經是足夠的心胸寬敞,至於其他的,就不要強求了。

誰知道中郎將竟然還來了?

齊昀面上笑著,可是眼眸沒有挪動半分。

“新婦要走。”晏南鏡喉嚨緊了緊,感覺到其他人投過來的目光。

其餘人都知道兩人之前的傳聞,全都望著他們。

“說是要回去找許將軍,把玹公子給救出來。”

說完,像是為了要印證她的話似的。那邊樹幹上又傳來齊玹的幾聲慘叫。估摸是戲弄新婿的那幾個兒郎沒掌控好手裏的力道,下手又重了。

齊昀點點頭,擡足就往新婦車馬的方向去。

前頭夜色裏傳來幾人的爭執聲。李伯姜放心不下,拉上晏南鏡就往前頭去。

只見到褚夫人和幾個貴婦站在新婦的青帷車旁,苦口婆心的勸說,“新婦不能就這麽沿著舊路回去的,這樣預兆不好。”

車上可以看到許堇掩面哭泣,“可是玹郎那裏怎麽辦?讓我回去,我要讓父親過來救他。”

褚夫人聽到這話,心下有些好笑,齊玹挨的這頓打別說有可能是齊侯授意的,就算不是,許倏恐怕心裏巴不得壞事的齊玹多挨幾下,怎麽可能還冒著得罪齊侯的風險,出面救齊玹。

“新婦還是快下來,那邊兒郎們是胡鬧著玩的。哪家都這樣。”

許堇卻搖頭說不,“不管怎麽樣,我一定要去把父親請過來!”

“我不是囚徒,誰也不能約束住我。”

說著就要駕車的馭手驅車。

馭手當然也知道新婚的那些禁忌,但車內的人發令,就要振起轡繩。

“站住。”

車後突然傳來一聲沈沈的低喝。

許堇當然聽得出來是齊昀,當即渾身一涼,渾身上下止不住的冒疙瘩。

晏南鏡看著原本要駛動的馬車被齊昀喝止,趕緊過去扶住褚夫人。

褚夫人此刻臉色也不算好看,她和其他貴婦過來勸說,也是好心。真的讓許堇原路回娘家了,先不說許倏會不會真的出面救人,光是她的所作所為,就足以讓許堇到時候成為鄴城裏的笑話。

難道許女還真的以為自己還和以前一樣,所有人都會對她笑顏以對嗎?

“伯母沒事吧?”

火光下看不清楚人的面色如何,但晏南鏡瞧的出來褚夫人的不快。

褚夫人搖頭。

那邊齊昀已經快步到了青帷車跟前,面上笑容消失,直直的望著車上的人。

“許夫人是打算做什麽?”

齊昀算得上是小叔,也是族親,他出面比褚夫人等幾個貴婦意思就不一樣了。

褚夫人幾個貴婦出面勸說,也只是勸說。族親出面,那便是有責備的意思了。

“我、我打算——”

許堇囁嚅著開口,整個人都瑟縮著,不敢去看車外的齊昀。

“你若是想回去,那就回去。”

齊昀此言一出,頓時在場的眾人一驚。

齊昀往後退了一步,把道路讓開,讓青帷車過去。

他這麽一來,許堇倒是不敢輕舉妄動了。連著馭手要振轡繩驅動車輛,都被她攔住。

“婚禮還未完畢,新婦自行回家。到時候外人如何說,堂兄如何想。夫人想過沒有?”

晏南鏡聽著齊昀的話語平穩,沒有絲毫喜怒在內裏。越是如此,聽在耳裏,就越讓人不寒而栗。

“而且就算夫人想要搬救兵過來,這一來一去,許將軍帶人過來,恐怕諸位賓客們也早已經住手了,到那時候,夫人想過要怎麽收場。是要許將軍當眾把那幾位賓客全都抓起來?”

這當然是不成的,今日來的賓客,也全都是鄴城裏的貴家子弟。甚至揍人那幾個兒郎裏還有好幾個是齊侯的子侄。沒有齊侯下令,誰能動那個手。

“可是玹郎要被他們給打死了!”

許堇哭著道,她激動的往外看。看到齊昀,原本因為憤怒而生出的勇氣頓時消弭的幹幹凈凈。

“既然要打死了,許夫人那還是快些去請人來吧。”

齊昀擡手一請。

他這樣,許堇反而越發不敢輕舉妄動了,也不見到方才哭鬧的模樣。

“其實我有應急的辦法。”

晏南鏡開口了,“許夫人既然心切,直接到那邊去不就行了。那些兒郎總不能連新婦都一塊作弄。”

“何必舍近而求遠。”

一旁的李伯姜聽到這話,噗的一聲,差點笑出來。見著四周的貴婦們看過來,趕緊的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肅了肅神色。很是讚同的點了點頭,“我也這麽覺得,夫人和玹公子情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夫人出面,誰還敢輕舉妄動。”

這話說的可真有道理。

這時候那邊傳來窸窸窣窣解開繩索的動靜。是兒郎們放人了。

許堇扶著青帷車的車圍,想要下去,又有些猶豫。

“夫人還是快過去看看吧。”

褚夫人開口了,“要不然我們一起陪夫人過去。”

只見著車上的許堇應了。李伯姜頓時眼若銅鈴,不由得拉了拉晏南鏡的袖口,聲量壓的極低,“這人該不是傻子吧?”

齊玹那邊才挨了一通收拾,這會兒恐怕狼狽的要命,這模樣叫人看去了,還不得氣壞了。尤其是一群貴婦陪著去的,貴婦們都是出身顯赫,夫家也是不能輕易得罪的。到時候齊玹怕不是要把賬算到她的頭上。

褚夫人不過是客套話,隨口一提。竟然還當真了。

晏南鏡搖搖頭,見著人已經從青帷車下來,帶上婢女急匆匆的往那邊去。

晏南鏡和褚夫人一道往那邊去。

那邊也有人舉著火把照明,隔著一段距離見著齊玹是真的狼狽,婚服被剝了,只剩下內裏的素紗中單,發冠沒有拿掉,但此刻在頭頂上,越發顯得狼狽不堪了。

兒郎們把他放下來,哈哈笑著。

“新婦來了。”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只見著許堇滿面擔憂的跑過來。

“不要往前走了。”齊昀突然道了一聲,他回首示意晏南鏡等人止步。

畢竟看人笑話,也容易得罪人。只要讓對面的知道新婦帶了不少人過來就行了,至於帶來的都有誰,就不必讓人知道。

齊昀回首,對褚夫人等人點點頭,快步上去,也不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許堇,吩咐一旁的家仆把婚服給齊玹重新穿上。

眾人下手都十分的精妙,不打在頭臉手腳這種容易讓人看到地方,全都在腰臀上。齊玹額頭面頰上都是薄薄的一層汗。

他擡頭看著齊昀轉頭過來望著他,幾乎咬碎了後槽牙。一把將旁邊的許堇推開。

“新婚燕爾,新婿不該對新婦如此,要是父親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齊玹幾乎咬碎了牙,甚至口裏都能嘗到淺淡的腥甜。

齊昀看了一眼周旁,之前把齊玹綁起來鞭打的兒郎們,又圍攏過來,嘻嘻哈哈的給他把衣襟袖口的褶皺撫平,笑鬧著推著他往那邊的門內去。

許堇跌跌撞撞的跟著走了兩下,兩邊婢女攙扶跟在後面。

齊昀背手看著,過了小會,他回頭過來,“諸位一塊過去吧。”

貴婦們頷首,到了門內,齊昀回身對眾人擡手一禮到底。緊接著往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晏南鏡看著他的背影在火光裏漸漸遠了,微微的松了口氣。

方才在門外見到他突然出現,有瞬間她的心是提起來的。她不知道他為何出現在那,也不知道會做什麽。

然而一場下來,什麽也沒發生,甚至兩人連話都沒說上一句。

“看起來,中郎將那兒是沒什麽事了。”

褚夫人開口道。

晏南鏡明白她的意思,“畢竟中郎將心懷四海,男女私情自然不值一提。”

褚夫人回首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面上多了些許笑容,“我之前還擔憂,現在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晏南鏡笑了笑,她和眾貴婦一道,往原來的地方趕。庭院裏點了庭燎,熊熊的火從庭院照亮到過廊上。

過廊上有婢女過來,見著貴婦們馬上退避到一邊。

“女郎。”晏南鏡聽到有人叫她,她回頭過來,一個婢女雙手送上一只小巧的盒子。

她接過還沒有來得及詢問,婢女就退到濃厚的墨色裏了。

等到了室內坐下,因為前頭新婿挨了一頓打,齊玹父母已經離世,沒有主事的人。所以貴婦們也比較隨意。

晏南鏡低頭開了之前那個婢女塞到她手裏的小盒子,極其清涼的藥香從內裏散溢出。

她看了下手上被蚊蟲叮咬出的包,外面的蚊蟲特別毒,叮一下起好大的包,痛癢的厲害。這一路過來,就算是身邊的褚夫人和李伯姜也沒看出來她被叮了。

晏南鏡遲疑了下,還是挑了點藥膏塗抹在手背上的那些紅腫的墳起上。

旁邊的李伯姜聞到清涼的味道湊過來,見到她手上塗著的藥膏,自己也要。

“幸好知善帶了,要不然還不知道忍多久。”李伯姜把藥膏仔細的塗抹在手上,塗上之後滿是清涼。

晏南鏡楞了下,笑了笑。

突然有人來報,說是新婦快要入堂了。

所有的貴婦們起身過去。

齊玹父母離世,由齊彪這個長輩來充當父母,坐在高堂上,接受新人的跪拜。

晏南鏡跟在褚夫人的身後,一眼就見到齊昀。齊昀容色出眾,想要不註意到他,也很難。他沒有看向這邊,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她,轉頭和一旁的崔倓笑著說了幾句。

晏南鏡看到,心頭重重一跳。

她鬧不準齊昀的意思,但之前她聽過齊昀對崔倓的貶低,現如今交好,這裏頭的用意,讓她不得不多想。

那邊齊玹許堇過來,齊玹已經整理好了儀容,除卻跪拜行禮的時候,步履間有些許的蹣跚之外,看不出什麽異常。

齊彪也不耐煩在這兒坐久了,等新人禮節行的差不多,也就擡手讓人下去。緊接著就是開宴。

天氣炎熱,膳食準備得再好,也提不起來多少興致。匆匆的用完,就打算回去了。

晏南鏡走到門外,見到崔倓,崔倓身邊有齊昀,另外還有幾人在那。她忍不住頓住多看了幾眼。

褚夫人見著,不由得笑了,“不如把人請過來說幾句話?”

晏南鏡搖搖頭,“不了,他看著像是有自己的事,別打擾到他了。”

褚夫人笑著拉住她的手,“善解人意的確很好,不過太善解人意了,反而不好。”

她說完,就讓貼身婢女過去傳話。

婢女去了沒多久,崔倓就急匆匆趕過來,褚夫人見狀,帶著女兒們到另外一輛車上。

“我剛剛看見你和中郎將兩個,在說什麽呀?”

崔倓笑,“也沒有什麽事,就是和中郎將隨意說一說。”

崔倓說著,見著她欲言又止,“知善是在擔心?”

“不必擔憂,畢竟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而且我看中郎將的言談舉止,似乎已經不在乎那些往事了。”

不在乎了嗎?

晏南鏡聽著總覺得不對勁。

但崔倓還是不以為意,“何況你我兩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不提你我,也要忌憚我們父輩的聲名。”

話都已經說到這裏了,似乎一切都是她太過小心。齊昀已經徹底的將那段過往放下。只有她一人依然心胸狹隘的疑神疑鬼。

“既然如此,那就最好不過了。”

她點點頭,崔倓搖搖頭,“知善到時候就知道了,我們並不會將那些微末小事放在心上,畢竟還有不少事等著去做。而且在鄴城擡頭不見低頭見,哪來的那麽多記恨。”

“大丈夫志存四海,若是只記掛著那些微末小事,那就不是中郎將了。”

說著崔倓話語裏有隱約的責怪,“知善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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