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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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晏南鏡靠在窗戶邊,夏日裏天亮的早,蟬鳴也來的早,巳時一到,樹上的蟬鳴就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阿元手裏持著葵扇在一邊給她扇風。

“女郎熱不熱,要是熱的話,讓人拿些冰過來。”

晏南鏡搖搖頭,“還沒到最熱的時候呢,現在用冰,到最熱的時候用什麽。再說了,夏日裏出點汗,到了冬日裏就不會生大病。”

阿元聽了也不多勸,現在雖然有點熱,但還好,沒到非得用冰消暑的時候。

“對了,孫猛他們怎麽樣呢了,送信來沒有?”

阿元說起這個,臉上的笑容就多了幾分,“送了,說現在在軍中過的不錯,和同僚們相處的也好。我也就盼著他能勉強混出個樣子,到時候再娶個勤儉持家的新婦,我也就什麽都不用操心了。”

晏南鏡回頭笑著要開口,就瞧見庭院內李伯姜興致勃勃的進來。

“阿姊來了?”

晏南鏡趕緊起身迎接。

李伯姜扶住她的手不讓她真的行禮,晏南鏡見著她臉上的笑止不住,不由得也笑了,“是有什麽好事嗎?”

“還是算不上,趣事倒是有一樁。”說著,她拉著晏南鏡坐下,“知善你知道嗎,中郎將和許姬退婚了。”

晏南鏡一驚,“怎麽就退婚了呢?這樁婚事不是有君侯自己的用意在裏頭嗎,怎麽會突然就退婚了?”

鄴城裏但凡能有名號的,就沒有傻子,齊侯對這樁婚事的用意都看得出來。怎麽可能平白無故的就退婚了。

退婚也不是那麽好退的。男女情事只是一笑而過,對這種事都寬和的很。但是牽扯到婚事就不一樣了,不管是娶婦的,還是嫁女的,都是鄭重其事還要祭告家廟。退婚那也是一樣,要雙方族中長輩聚在一起,還要有個德高望重的人在中間調停,簡直比成婚都還要麻煩。

照著齊侯的做派,她都想不到還能有什麽事,能叫他退婚。

“聽說許姬和玹公子私會,被齊將軍以及中郎將撞了個當場。”

說起來的時候,李伯姜不僅有些好笑。

“不僅如此,聽說許將軍也在。那日正好是他許將軍壽辰,所以君侯派了齊將軍過去。誰知道竟然正好撞上他們的私情。這下真的是連狡辯都沒辦法狡辯。”

有私情不稀奇,稀奇的是竟然是在父親壽誕的時候,還不忘和情人私會,所以被齊侯一家抓了個正著,也怪不了誰。

“畢竟那是自己的長子,寄以重望,出了這種事,怎麽可能還會讓許姬做自家新婦,所以就退婚了。聽說君侯特意讓齊將軍過去和許氏族老商議這個事。本來退婚除非是雙方都迫不得已,要不然兩家是要結仇的。但是許氏族老半句話都不敢說,沒幾句話就把這事給定下了。”

“對了,聽說,君侯另外還替玹公子來納采。”

這一前一後,幾乎就沒有半點空檔。許家的臉面都已經在地上了。

晏南鏡聽後好半會都沒能緩過來,“這怎麽就……”

“我今日才聽到,聽說就是這兩三天的事。”

晏南鏡想起端午在侯府和齊昀一同撞見的那幕。齊昀早就知道許堇有私情了,但她一直沒有見到齊昀對此有什麽舉動。誰知道這不出手就罷了,一出手竟然是毫無餘地。

“知善聽了怎麽不高興?”李伯姜見她面上錯愕,不由的問。

晏南鏡回過神來,啊了一聲。

李伯姜道,“我知道許將軍曾經上門,勸說你嫁給他那年近四十的部將。這個年歲按道理也應該通曉不少的道理了。誰知道竟然還能做出這種事來。這下可好,他想要保住的好女婿現如今已經換成了玹公子。”

“全都成空了。也不知道現如今許將軍臉色怎麽樣。只可惜知善不能上門去看看。”

晏南鏡突然笑了,李伯姜拉著她的手,見著她笑了,“笑了就好。”

“不過這事就是有點突然。”

“估計這私情已經有了一段日子了,要不然也不會大膽到趁著壽宴來私會情郎。只是這次被抓住了而已。”

“之前說話做事不留情面,這下可好了。也別怪人看他們笑話。”

晏南鏡想起齊昀,她那時候以為齊昀不在乎,他的確不在乎,也是在等到時機,等著在最合適的時機裏一擊斃命。

“知善,你該不會是想起中郎將了吧?”

“說實在的,中郎將其實不錯。現如今君侯還沒有定下世子之位,但是從幾位公子的表現來看,中郎將的可能最大。而且論樣貌也是一等的,更何況你們曾經有過舊情。”

李伯姜笑了,“原先中郎將已經定親了,但是現如今已經和許姬退婚……”

不等李伯姜把話說完,晏南鏡打斷她,“阿姊,不要說了。”

李伯姜一楞,要說什麽,這時候有仆婦進來,說是夫人請女郎過去。

晏南鏡和李伯姜到了褚夫人那兒,見到李遠也在。

今日休沐,李遠不必到衙署裏去,見著女兒和侄女都來了,笑著讓她們坐下。

“伯父伯母,今日讓兒過來,是有什麽教誨嗎?”

“教誨沒有,但是有個事。”李遠笑得格外愉悅,“崔家的老夫人對你伯母問起你了。”

晏南鏡一驚,旁邊的李元姜喜笑顏開,“看來崔季安是看上我們知善了?”

“話裏沒有明說,但是既然崔家的老夫人都來問,那應該是有意的。”

“老來得子到底是嬌慣些。哪怕知道是他胡來,也肯慣著。”

一般來說年少有聲名在外的世家子,都等不到這年紀還沒有成婚。只是崔倓心氣高,哪怕是門第對等的,不符心意,也是沒有下文。哪家兒郎這麽胡鬧,做父母的早已經棍棒打下來了。也就老來得子的幼子,才這麽嬌慣。

“那崔季安眼高於頂,已經相見過不少女郎了,都是沒有結果。竟然被知善給降住了。”

晏南鏡有些意外,畢竟那次有齊昀出來搗亂,後面連著好幾日,也沒有見到崔倓那兒有什麽消息過來,她也就當到此為止了。

“是決定下來了,還是……”

晏南鏡勉強扯了扯唇角,牽出個笑來。

李遠說不是,“所以我才說崔別駕未免也太嬌慣這個幼子了。”

“聽崔老夫人的意思,是讓你們再多來往。”

李遠聽到褚夫人這話,哼了一聲,“也就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能這麽折騰。換了其他人,還想這樣,他父母不動手,我都不搭理他。”

褚夫人聽到這話有些好笑,也不在侄女和女兒面前點破他,給他幾分顏面。褚夫人回頭看著晏南鏡,“對崔季安,知善你自己怎麽看?”

見到她臉上的不解,褚夫人忍不住笑出聲,“畢竟這關乎你的終身大事,雖然說夫妻若是實在過不下去,大不了和離,再尋一個就是。但這還是大事,畢竟要日夜相對,還要一同生兒育女,若是真的不喜歡。那也是折磨受罪。”

“兒對崔郎君……”晏南鏡斟酌著字句,“倒也不討厭。”

的確不討厭,畢竟是個樣貌精致出眾的少年郎,出身也顯赫,行為舉止也進退有度,這樣的少年,很難叫人討厭他。

褚夫人聽後,點點頭,看向李遠,“既然如此,那就先讓兩個孩子相處一段時日。”

李遠看上去有些不太情願,但也點頭了。

等侄女和女兒都走了,李遠幹脆直接躺在坐榻上,也不管什麽好看不好看,“崔家那個小子,還給我拿姿態。真當我李家女非要上他家的門了?”

“他不成,還有人等著呢。”

齊侯給長子解除婚約的消息幾乎是當天就出來了,衙署裏的同僚面上不顯,話語裏多少都有些恭維的意思。

中郎將和自己侄女的那些事,當初在鄴城裏都傳遍了。中郎將對許姬也是冷冷淡淡,除非必要的禮數,其餘的親近一概不見。

男人哪裏不懂男人,若是喜歡,哪怕只有那麽一丁點,也會噓寒問暖,笑臉相迎。半點親近都不願意有。肯定是萬般不情願。

現如今齊侯已經和許倏退婚,中郎將到底心屬何人已經再明朗不過。

崔家若是不行,那就還有別的選擇。反正他現如今是半點都不急了。

“誰能料到。”李遠躺在那兒笑了幾聲,“當初許倏那風光無限,到了如今竟然為兒女所累成了這樣。”

“和中郎將的婚事都已經板上釘釘了,竟然都能被被他自家給弄沒了。再定的那個,雖然說是君侯的侄子,但是有了這麽一遭,恐怕日後能不能得重用都不好說。”

齊玹此舉,明眼人看在眼裏,能看出來,多少是有些針對齊昀。

和人未婚妻在一塊,不是色令智昏,就是故意而為之。不管哪個,都讓齊侯面上無光。還別說許倏原本的打算,全都叫攪亂了。

這做了翁婿,到時候可有的好看。

“到時候你再給知善多置辦些衣袍首飾,年少女郎總是愛裝扮靚麗,我看這孩子平日裏太素了。”

他每次見著這個侄女,只要不是出門在外,連貴女們常戴的金步搖都可以不用,素著發髻,也不佩戴玉玨。

“這個都不用你提醒,我早就讓人準備了。不過我看崔家的那個小子也是一身素裝,或許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呢?”

李遠聞言忍不住笑了,“你還是弄不懂男子的心。男子自己素袍,可是還是喜歡冶麗的女子。”

晏南鏡和李伯姜回來,李伯姜一路上笑容沒有斷過,“崔季安那小子,竟然也會有今日。”

“崔郎君和阿姊有什麽恩怨嗎?”

晏南鏡好奇問,李伯姜搖頭,“我和他沒什麽恩怨,但是早就聽說了他這個自持貌美,眼光很高。我們這些門第的女郎,簡直都要被他看了個來回。每次都是見一面之後,沒了下文。現如今倒是改了作風。”

李伯姜湊過來,在她耳邊輕聲道,“知善好好教訓他,讓他不知天高地厚。”

晏南鏡笑了幾聲,“阿姊也高看我了,現如今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這不是馬上要有一撇了嗎?而且照著崔季安的那個做派,倘若真的無意,是不會還想見面的。崔季安這人,可不會在這上面裝模作樣。”

李伯姜像是把齊昀給忘記了,和她說起崔倓的那些持才傲物的事跡,好讓她到時候將人好好折騰一番。

不過還沒等到和崔倓再次相見,反而是等來了侯府裏的宴請。

因為齊侯定下了齊玹和許堇的親事,所以和上回一樣,又大宴臣僚。

晏南鏡跟著褚夫人一同赴宴,貴婦們彼此相見,說起這次宴會,言語裏不提,但是眉梢眼角裏全都是玩味。

齊侯的意思是,侄子沒有父親,他這個長輩來給侄兒定下婚事,自然是要和自己兒子一視同仁。

既然當初給長子辦了,那麽侄子也不能落下。

雖然如此,但這兩次宴會怎麽可能一樣。

貴婦們心知肚明。

晏南鏡跟著褚夫人去拜見太夫人。齊昀生母虞夫人這次也在。

虞夫人這次看起來,比上回的頹喪要好上許多,簡直算得上神采飛揚。坐在太夫人身邊滿面都是笑。

見到褚夫人帶著家裏女孩子過來,頓時眼裏一亮。

“知善也來了?”虞夫人望著晏南鏡直笑。

太夫人聽出虞夫人話語下的那個熱絡,不由得笑問,“你和知善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秋郎喜歡的女郎,我能不知道嗎?”

她這話當著人面說的,立即有好些貴婦笑意盈盈的往晏南鏡那兒看過去。

太夫人聽了只是一笑,也沒責怪虞夫人的口無遮攔。

人情冷暖是常事,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但虞夫人這般前後不一的熱情,讓她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太夫人讓晏南鏡坐到自己身邊來,“你這孩子,都已經好久沒來看我了。之前聽說你伯父找到你了。我還尋思你會跟著你伯母來看我。誰知道今日才見著你的人。”

“小女才到伯父家不久,有好多叔伯都還沒有拜見,所以就沒有及時來探望太夫人。”

太夫人在她手上拍了兩下,“族中的長輩,是要多見見的,今日你正好來了。”

說著,她看向身後的秦媼,“待會看著前面沒什麽事了,把秋郎叫過來。”

雖然說侄子和兒子一視同仁,可也不可能真的就當做兒子來看了。

晏南鏡聽到“太夫人,這——”

旁邊的褚夫人用眼神讓她不要說下去,等到從太夫人那兒退出來,晏南鏡壓低聲量,“伯母怎麽不讓我說完。”

“見見中郎將又有什麽要緊?”褚夫人話語含笑,“現如今你和崔家那小子也沒有定下來,多看看又沒有什麽關系。”

“年少女郎多見識一下,到時候婚嫁了才不會覺得遺憾。再說了一家好女百家求,是相當平常的。也好讓崔家知道,他們家崔季安挑剔,可是我們李家的女郎,也不是非他不可。”

說罷,正好見到崔倓母親荀夫人過來。褚夫人面色一改,換上得體的笑容,和荀夫人寒暄。

方才太夫人見晏南鏡,荀夫人也知道了。說話間時不時掃過她幾眼。

褚夫人望見,笑容裏有幾分從容。

宴會上晏南鏡吃得漫不經心,過了小會,就有婢女來請她,說是太夫人讓她過去一趟。

太夫人年紀大了,耐不得這麽熱鬧。半途就離席了,剩下慕夫人主持局面。慕夫人的臉色不好看,和上回的怡然自得對比鮮明。

她進門才繞過門口的朱漆大屏,就見到了屬於男子的雲氣紋繡袍。

齊昀已經早她一步等候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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