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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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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一支小巧的羽箭徑直朝他破空射來。沙場上練就的本能早已經深入骨髓,齊昀腳步挪轉,竟然真的生生避開。這突然而來的變故令場面亂作一團。原本正在勞作的仆役嚇得紛紛丟下手裏的木錘等物,紛紛四散逃走,其中從仆役裏頭跳出了十幾個人,面目平常,都做仆役的衣著打扮。抽刀幾步沖上前,就砍過來。

齊昀身旁的親兵頓時抽出環首刀將齊昀圍在中間,一致對付外面殺來的刺客。

這裏離驛站裏並不遠,刺客心裏知道這裏的動靜會馬上引來驛站裏的其他武士。必須搶在之前得手,否則就沒有機會了。所以手下越發狠厲,當即就見了血。

這些刺客的本領高超,不像是尋常之輩,親兵們都是齊昀百裏挑一出來的精兵,兵士廝殺不同刺客,前後左右將齊昀整個圍在其中,前後如一,行動如一人。刺客想要短時突破,很不容易。

只是齊昀帶出來的親兵不多,陣型前後如一,倘若前頭的倒下了,那麽後面的立即補上,如此方能保持陣型不破。有個親兵倒下,卻沒有人補上,陣型瞬時出現了個豁口,刺客抓住這片刻的機會,縱身而上,手中的刀徑直往齊昀身上劈砍去。

齊昀廣袖博帶的裝束,再加上他的容貌,哪怕身量高大,看上去清瘦,像是個瘦弱的文士。

刺客打定主意一定要一擊必殺,刀鋒直直朝著他的脖頸砍來。下刻齊昀手裏的刀徑直撞在砍來的那把刀上。

厚重強勢的氣勁撞得刺客手腕發麻,幾乎握不住刀柄。就是這片刻的紕漏,被齊昀抓住一把挑開刀身,旋即寒光劈向刺客。刺客只覺得脖頸處有瞬間的絲絲涼意,然後聽到有什麽從自己脖頸上噴濺而出的聲響,他下意識去看,只見著半丈高的血霧從脖口裏噴出,他還想擡手,卻渾身發軟躺倒在地。

不過幾息的功夫,地上的人抽搐兩下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其餘刺客被這一幕震懾到,然而下刻他們又包圍而上。

這些人都是死士,既然來了就沒有打算回去,反正左右都是死。只是死法的差別而已。

齊昀自幼習武,學的都不是什麽花花架子,全都是沙場上用得上的殺人技。他心狠無情,遠比這些死士以為的要武力高強的多。

混戰中,齊昀一腳踹中撲過來的一個死士,隨後斬斷了另外一個意圖偷襲死士的脖頸。

驛站裏其他衛士紛紛趕來,隨即將剩下來的那些死士團團圍住。

那些死士死傷過半,又被衛士圍住。知道任務無望,擡手就自刎。

其中一個死士才要擡手,印堂被飛來的一塊石頭種種砸中,他啊的一聲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力道給擊倒在地。

“誰派你來的?”

齊昀踩上地上刺客的手,他腳下徐徐用力,骨頭被碾碎的聲響格外的清晰。

越是末端的地方,就越是敏銳。一分的痛楚落到上面能放大到十幾倍不止。

手骨整個的都已經被他碾碎了,齊昀低頭下來,唇邊帶著淺笑,“我再問一次,誰派你來的?”

見地上躺著的人咬緊牙關不答,齊昀也不惱怒,他只是斯條慢理的繼續踩上了指頭。那死士原本想要不出一聲,然而碾碎指骨的痛楚傳來時,頭腦裏一片空白,只能用慘叫來宣洩痛楚。

“還是不肯說?”齊昀面上有感嘆,他白皙的面龐上粘上了點點血跡,把明明是溫和的笑容襯得有幾分陰深可怖。

“我脾性其實並不算好,如果這次你還不答的話,恐怕你會後悔降生在這世上。”

他低頭溫煦道。

那死士滿臉蒼白,嘴唇哆嗦著,卻依然不發一詞。

齊昀見狀,嘆了口氣,語調輕柔,“看來還真是個義士。既然如此,我若是讓你好死,倒是對不住你的忠心了。”

說完,他擡頭看四周。方才這些死士見刺殺無望,就要自刎,但是也有那麽兩三個手腳不夠快被衛士給摁了下來。

“你們的忠心我很欣賞,既然不肯說出背後主謀那麽還是給你們盡忠的機會。”

說罷他面上原本和煦的神色驟然冷下來,把他架起來。

這次負責護衛的人裏有行刑手,那活下來的死士,之前被齊昀碾碎手骨的被綁在樹幹上,其餘的五花大綁,口塞破布的扔在地上。

行刑手得了齊昀的示下,看著綁在樹幹上的刺客眼裏發光,雙手搓了搓,繞著樹幹走了幾圈,然後叫人拿來個箱子,打開了,一排精巧的刀具全數擺弄出來。這些刀具原先是醫者治療外傷用的,現如今卻派上了另外的用場。

那死士身上的所有衣裳都已經剝掉了,赤條條的綁那兒,像是待宰的豚彘。行刑手在諸多刀具裏仔細挑選了一番,選了一只小巧的薄刃刀。拇指指了指刀刃的鋒利,嘿嘿笑著到了那死士面前,仔細的對準那副皮肉下刀。

晏南鏡正準備休息的當口,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阿元不滿開口,“誰呀。”

這一路顛簸的厲害,好不容易有個地方可以好好的休息,這個時候竟然有人找上門。

“女郎。”外面傳來的嗓音聽著有些耳熟,是齊昀身邊的親兵。

“是長公子有事嗎?”晏南鏡坐起來問道。

“長公子遇刺了。”

晏南鏡心口一窒。

她匆忙趕到的時候,只見著齊昀房門前有不少人把守,見到她人來,把門推開讓她進去。

晏南鏡進去,就聞到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她霎時臉色蒼白。

“女郎請過來。”一個親兵來了,請她進去。只見著齊昀衣衫整潔,身上沒有半點血跡,估計是換過衣物了。

齊昀袖口整個的捋了上去,露出整個小臂。只見著小臂上一道血淋淋的傷。

他看到她滿臉震驚,兩眼直直的望著他小臂上的那條傷口,心下有隱秘的快慰。

“我遇刺了。”齊昀溫聲道,“對戰刺客的時候,一不小心,手上被劃傷了。勞煩知善幫我處理一下傷口。”

“沒有其他人嗎?”她嘴裏問著,人還是過來了。

“刺客是從仆役裏沖出來的,現如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同黨,除了你之外,別人我半點都信不過。”

晏南鏡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馬上過來,他望見她臉色有些不好,“是嚇著了嗎?”

她搖搖頭,指尖扶住他手上的那條胳膊。

說起來不知道是倒黴還是湊巧,這次齊昀受傷的手臂是之前荊州時候受傷的地方。

袖子再往上捋一點,就能看到那條傷疤了。

“怎麽會有刺客呢?”她一邊忙著給他處置傷口,一邊茫然不解。

“怎麽不可能有?”他笑問,“人心無常,就是我也沒辦法掌控的。”

晏南鏡微微擡頭,“長公子已經查明是誰派來的嗎?”

她看到他搖頭,“眼下還在查,不過我覺得不太能查出來。”

晏南鏡頷首,她經歷過知道,這類刺客多是兇手的家奴。一家老小都在主人手上。就算被抓,為了全家的性命,也不會輕易吐出一個字。

“知善,這可怎麽辦?”他仰首言語裏突然滿是感嘆和哀傷,“這才離開鄴城百裏,就有了這種事,接下來的路,都不知道如何走了。”

晏南鏡將傷口附近的血跡擦拭幹凈,將旁邊的藥膏拿來仔細塗抹在傷口上。

“長公子現如今已經胸有成竹了。”她到如今已經確定這人根本就沒有什麽大礙,心頭上石頭放下,也懶得配合他那故作的感嘆,“說這話不合時宜。”

齊昀聞言笑了,話語裏還是有些哀怨,“知善怎麽不知道我是真心仿徨的?”

她將藥膏細致的塗抹在傷口上。拿過一旁準備好的幹凈布條,將傷口仔細的包紮好。晏南鏡低頭,嘴上繼續道,“我倒是覺得長公子若是真的怕了,不應當是眼下這樣。長公子是個以大局為重的人,就算真的有所顧慮,也比不上大局。一定會和常人毫無區別。更不會對任何人說喪氣話。”

他聽後,唇邊泛起淺笑,“知善倒是了解我。”

“長公子言重了,了解算不上,我只是知道,領兵之將,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以拜上將軍。”

齊昀擡眼起來,她依然還在忙碌,眉眼低垂。靠近了看,可以見到她面頰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

“知善這是在誇我嗎?”

她依然沒有擡頭,拿著發頂對著他,“這是我肺腑之言。長公子難道聽不出來。”

他搖首,“聽不出來,說起來也奇怪,我能分辨出臣僚話語裏有幾分真假,但是唯獨分不清楚知善的。”

齊昀望著她,“也不知道怎麽了。”

她就在眼前,他原本想要迫近過去親近,但是知道她性情,如果一旦真的如此,她只會受驚疏遠。

她有的是辦法疏遠他。

要有耐心,十足的耐心。一絲一點的。而且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長公子說笑了。”她隨意簡單的一句,就將他給打發掉,不過口上敷衍,但是手上卻半點都不含糊,說話間隙裏就已經包好了。

“沒有傷筋動骨,只是皮肉傷。養上一段時日,不要用力,也不要沾水。過上一段時日就能好。”

他緩緩點頭。

晏南鏡把手裏用剩下的布條放到一邊,眼皮都有些聳下來。

“累了?”

晏南鏡也不遮掩點點頭。

他示意她坐下,不多時親兵從外面端了梨湯來。

“把梨湯喝了。喝完之後再休息能好受些。”

晏南鏡沒有用膳,一路的顛簸,在齊孟婉那兒又忙了小下。再加上驛站準備的飯食真的不怎麽好,所以她只是動了幾口就分給婢女們了。

她頗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齊昀,心下懷疑是不是齊昀知道了她沒用膳,所以才留她喝梨湯。

齊昀面色疑惑柔和,對上她的詫異。晏南鏡將面龐上所有能看得見的詫然全都收起來,把那碗梨湯喝了。梨湯清甜可口,原本毫無食欲,竟然也有了胃口。

她將煮熟的梨子吃幹凈,湯水喝幹凈。一切收拾妥當,她突然道,“長公子應該是個好兄長。”

齊昀頗有些不解的望她,聽她道,“對我這般沒有什麽關系的人,都能如此妥帖,對其餘兄弟姊妹,應該就更好了。”

齊昀聽後忍不住笑,笑容真心實意,和對付那些外人去完全不同。他是長子,但是和下面的弟弟妹妹沒有什麽太多往來,不過她願意誇自己,他也高興。

“言重了。”他說完似乎反應過來,她這話怕也是想要他對齊孟婉好些,頓時笑容裏有些無奈,“知善趕緊回去休息,記得洗漱,要是直接就寢會牙疼。”

他的叮囑有幾分像是對孩子,她都頷首應了。也不知道是這一路太累了,還是齊昀的那碗梨湯起了作用,她這一覺睡的很好。

因為齊孟婉發熱,為了保險起見,哪怕她熱已經退了,齊昀還是令所有人在驛站休整了兩日再出發。

這一路上沒有什麽別的可玩的,趕路的時候只能看看外面的風景。

阿元坐在車裏,一旁的包袱裏放著楊之簡給的可以延緩趕路不適的膏藥。

“女郎難受不難受?”阿元問道。

晏南鏡搖頭,“用不著,阿元要不睡會?”

在車裏什麽都做不了,不是在顛簸裏稍微睡會,就是看看外面的風景。如果顛簸不是很厲害,倒也勉強能睡會。車外的風景其實也沒什麽好看,除了山便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阿元端詳了下,見她臉上真的沒有半點不適,這才道了一聲好。

今日這官道走的比前幾日要順暢些,偶爾有顛簸,倒是弄得人更加昏昏欲睡。晏南鏡見著阿元靠在車壁上睡了,這才去看竹簾外面。官道的兩邊種著樹木,這會入秋了,樹葉沒有夏日裏那麽茂盛。她隱隱約約見著不遠處的樹上掛著個什麽東西,長長條條的,像人又不像人。

晏南鏡遲疑一下,推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就是這麽一眼,她呼吸都頓珠了。

樹上掛著幾個肉骨架子,之所以所是肉骨架子,是因為已經完全看不出人該有的樣子了,面目全非,肉幾乎剔幹凈,也應該說沒有剔除幹凈,至少還留了些筋膜在骨節處,不至於直接掉下來,鏈接在一處,掛在樹上,隱約看著都還能看出個原形。

晏南鏡捂住嘴幹嘔了幾聲,這動靜驚動了阿元,阿元見著她滿臉蒼白。下意識往竹簾外看了一眼。輜車不慢,但是掛了好幾個在那,還是看到了點影子。阿元年輕時候從中原一路走到荊州,見過不少慘絕人寰的事。阿元臉色一白,趕緊回身把晏南鏡整個的都護在懷裏。

“無事無事。”阿元緊緊抱住她,手掌輕柔的拍在她的背上,“外面什麽都沒有,女郎什麽都沒有看到。”

晏南鏡被阿元抱在懷裏,呼吸急促。

中途停下來休整,阿元下車,不多時齊昀的聲音在車外響起來,“阿媼來找我,說你有些不好。”

齊昀已經聽阿元把經過說了,那幾個來不及自盡的刺客,都被他令人掛到樹上去了。如今隊伍裏還有多少刺客同黨他不清楚,也暫時沒有那個精力一一排除,幹脆殺雞儆猴。用足夠血腥殘暴的方式,警告蟄伏的其餘同黨,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下個掛上樹上的就是他們。

死,不可怕。但是不得好死,不管如何,這些人都要好好掂量一二。

這是最簡單也是最見效的辦法。只是他沒料到會嚇到她。

晏南鏡靠在車裏,聽到齊昀的嗓音,“這附近是在鬧盜匪嗎?”

齊昀牽了下唇角,笑容古怪,“是啊,是在鬧盜匪,聽說路上掛的都是罪無可赦的刑徒。”

這話他說的順暢,一時間也沒讓她聽出什麽不對。

聽見樹上掛的是惡貫滿盈的犯人,飽受的驚嚇頓時好受了些。

“不要怕。”

齊昀的嗓音更柔和了些,外面光影動了幾下,是他從馬背上下來,大步走到輜車的車簾前。

“我……還是怕。”晏南鏡原本想說沒關系,可是話語到了嘴邊還是換了另外一句話。

齊昀伸手出去,想要把車簾掀開,但是手到了一半,停在竹簾前,到底是沒有把竹簾掀開。

“喝點安神湯。”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阿元,阿元手裏已經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

阿元原本就是她身邊的人,沒有什麽顧慮,徑直鉆到了車內。安神湯喝著有點甜味,不像是平常湯藥那般苦。

她把安神湯給喝完了,外面竹簾又動了幾下,齊昀的手伸了進來,遞進來一只錦囊。

“這裏頭是朱砂,朱砂可以鎮邪安魂,你佩戴在身邊。”

阿元替她接了過來,小心的給系在衣帶上。

“為什麽有這種事啊。”她喝了安神湯,靠在那兒和他抱怨。“我什麽都沒做,一擡頭就看見那個,可嚇死我了。”

齊昀掌心濡濕,身軀不受控制,上前了兩步,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車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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