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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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晏南鏡看到車簾外的人影突然間貼了過來,嚇了一跳,“長公子做什麽?”

哪怕隔著車簾,都能聽到她驚嚇到有些變調的語調。

齊昀回神過來,往後退了好幾步,“你要是還怕,我到時候請巫女給你鎮魂。”

巫覡從遠古傳下來的,一直到如今都有。女稱巫,男稱覡。負責向鬼神禱祝,祈風求雨,也替信眾們祈福。甚至鎮壓鬼魅,祈禱平安也是他們的事。

巫覡哪個地方都有,只是看本事的大小而已。

她被嚇到了,請巫女過來安魂最合適不過。

晏南鏡停了就搖頭,“不要,吵死了。再說了,還要趕路呢,哪裏來的那麽多空閑。”

齊昀卻說有,“只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妨礙不了什麽。”

阿元扶著晏南鏡,聽著外面齊昀的話,不由得去看她。晏南鏡可沒有半點接受他這番好意的意思,“我就是突然被嚇了下,沒什麽大事,喝了安神湯,睡一覺應該也差不多了。再說了,剛才長公子不是送我朱砂麽,難道長公子對自己送的朱砂沒有信心?”

話都說到了這,看來已經下定決心不要他出手了。齊昀心下失落的厲害,“那讓我看看你。”

晏南鏡聞言有片刻的怔忪,小會都沒有說話。齊昀聽到車內安靜,不免有些心焦,解釋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看看你好不好?”

阿元聞言有些不忍,那樣一個在外風光的人物,現如今放低了身段說話。總有些不忍心。

她看向晏南鏡,低聲道,“要不然女郎見見?”

晏南鏡點頭,纖白的手指從車簾裏探出,把竹簾撥開,露出稍稍有些慘白的臉。

她看上去的確是有些嚇到了,齊昀見狀忍不住蹙眉,晏南鏡看了他一眼,“我沒事,就是有些嚇著,已經喝了安神湯了,到時候再睡一覺就沒事。不要擔心。”

喝了的藥在言語裏頭已經漸漸的起了作用,晏南鏡覺得有些困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齊昀見狀這才勉強放心,“那我去了。”

她點頭,齊昀牽馬往另外一個方向徐徐行去。一路上時不時回首往她這邊看。

晏南鏡見著他走遠了,放下擋著竹簾的手,一頭倒回車裏。

阿元解開了掛在衣帶上的錦囊,指尖點了些許朱砂給她塗抹到眉心上。朱砂能安魂,平常誰家有人被驚嚇失魂的,就用朱砂在眉心上一點安魂。

不知道是安神湯還是眉心的那點朱砂。晏南鏡一路上睡得死沈,哪怕遇上道路顛簸,都沒能把她給吵醒。一路到日落西山了,她還是睡得昏昏沈沈。

阿元沒料到那一碗安神藥竟然這麽有效果,叫來婢女把人給連拖帶抱到驛站裏,然後掉頭就去稟報了齊昀。

現如今楊之簡不在,那不管有什麽事,都照齊昀。齊昀聽阿元說了晏南鏡昏睡不醒,先是請疾醫過來,二立即把熬藥抓藥的那幾人全都抓起來。

齊昀進晏南鏡房門的時候,齊孟婉也在。齊孟婉聽到她昏睡不醒就過來了,聽到開門的聲響擡頭,“阿兄?”

齊昀頷首,見到疾醫正在給她診脈,示意齊孟婉不要弄出動靜,靜靜等在一旁。見到疾醫終於把手收回來,他立即問道,“怎麽了?”

疾醫對他這般急切有些吃驚,不過還是道,“沒什麽大事,就是路上沒怎麽好好休息過,身體疲勞,再加上受了驚嚇,所以飲了安神湯之後熟睡不醒。先讓女郎好好睡,睡夠了就好。”

齊昀聽後緊蹙的眉頭沒有松開多少,“當真?”

齊孟婉神色古怪的覷著他,“阿兄,我看知善好像沒什麽不妥。”

面色還行,沒有蒼白又或者是緋紅,摸摸額頭也沒有發熱。再聽氣息,就和平常人入睡了的聲息沒有什麽區別。

就是睡得太死了,叫不起來。

齊昀信不過她的話,親自過來看了一眼,突然見著她翻了個身,人朝臥榻內裏睡得依然很香。

齊孟婉忍不住笑了一聲,“看來真的是睡著了。”

一動不動的惹人擔憂,但是這翻過去就徹底證明沒事了。

齊孟婉讓疾醫退下,自己也打算離開,可是都走到門口了,也沒見齊昀有離開的意思。滿面愁思的望著榻上的人。

“阿兄,該走了。”

齊孟婉不由得出聲提醒,兄長留在這裏原本就已經出格了,要是一直留下去,指不定到時候又弄出什麽事來。

“知善會生氣的。”

她道。

齊昀聽出她言下之意,點了點頭跟著齊孟婉一塊出去。阿元這會領著婢女過來,齊昀叮囑道,“她這一路累壞了,勞煩阿媼多照看她。”

阿元連聲道是,“侍奉女郎原本就是老婦應該做的,老婦會盡心盡力照顧女郎。”

這次晏南鏡睡的這麽沈,把阿元也嚇到了,今晚上哪怕一宿不合眼,也要守在她的身邊。

這話並沒有讓齊昀安心多少,只是他已經沒有留下的借口,只能順著阿元的話點點頭。

晏南鏡睡的很好,一個夢都沒做,等到睜開眼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泛白了。她盯著頭上的屋梁,久睡的迷蒙讓她在這還分不清這會是什麽時辰了。

她動了下,動靜把旁邊淺睡的阿元給驚醒了。阿元這一宿都不敢真的睡著,實在困得厲害就靠在那兒瞇小會,不管有什麽動靜,都要睜開眼查看。

所以晏南鏡這才動了下,阿元就醒來了。

阿元見著她滿臉迷茫的躺在那兒,一時間喜不自勝,“女郎醒了?”

說著就攙扶她起來,晏南鏡很是迷茫的看了看附近,“我這是睡了多久?我明明記得,之前是在車上的。”

阿元說是,“但是女郎已經睡了一整日了。”

晏南鏡滿臉驚恐的看過去,滿是不可置信,“我睡了這麽久?”

阿元點頭說是,“長公子還專程請了疾醫來看。”

阿元說著左右端詳了下她的面色,見著她除了久睡之後反應不太靈敏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什麽不對。

阿元把她安頓好,然後起身就去告知齊昀和齊孟婉她安然無恙的消息。

齊孟婉那兒還沒醒,但是齊昀那邊,她人還在門口和親兵們交代。門內就一下開了。

那動靜不大,但是在清晨的寧靜裏卻格外的醒目。

齊昀衣冠整齊的站在那兒,看著與其說是天不亮就梳洗了。更像是一整晚上沒睡。

“她醒了?”齊昀也不顧親兵和阿元看他的眼神古怪,徑直問道。

阿元點點頭,“睡了一整個晚上,到了天亮沒多久醒得。看女郎的模樣,就像是睡醒了。”

齊昀聽後點點頭,他擡頭就往她房門的方向看去,擡足走了幾步,才發現不妥當,回頭見到阿元那滿臉的欲言又止,他神色裏毫無尷尬,“知善那裏就完全拜托阿媼了。”

阿元連連說不敢,“老婦原本就是看著女郎長大的,原本就是老婦的分內事,實在擔不起郎君這麽說。”

她說完有些遲疑的看著齊昀,“倒是長公子,一定要保重自己。”

這看著一宿未眠,估摸還是為了自家女郎的事。這長公子到時候還要操心不少事。這一宿不睡,她都擔心齊昀能不能撐得住。

齊昀心不在焉,聽了阿元的話,也只是隨意的點點頭,“多謝阿媼費心了。”

又催著她回去,“阿媼現在趕緊回去,知善那兒恐怕少不了人。”

晏南鏡那兒不缺人,除了阿元之外,還有婢女在那裏替她看著。就算暫時離開也沒什麽。但耐不住被齊昀連連催促,阿元趕緊回去。

晏南鏡坐在榻上,震驚於自己竟然能睡了那麽久,阿元進來,她還問,“我竟然能睡這麽久,簡直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也睡了這麽長時日了,阿元不敢提路上看到的那幾幅肉骨架子,畢竟晏南鏡就是因為那個受了驚嚇。萬一想起來又被嚇一次就壞了。

“可能一路上累著了,喝了安神藥就睡了那麽久。”阿元滿臉慶幸,“無事就好。”

說著,服侍她起身,另外叫婢女把熱水拿過來給她潔面梳頭。人在路上,沒鄴城裏那麽多的講究,只要收拾幹凈就好。

面上塗了面脂,就算是已經收拾妥當。她才要起身,就被阿元摁住,阿元拿著齊昀送來的那個錦囊,在她的眉心處點了個朱砂印。

晏南鏡往銅鏡裏看看,額頭的那抹朱紅在白皙肌膚上格外分明。

她指了指眉心,看向阿元。用眼神詢問這是什麽用意。

“辟邪。”

阿元把那只錦囊收拾好,重新給她系在衣帶上。

“路上說不定有什麽鬼神侵擾,女郎又不喜歡找巫禱祝,那就點個朱砂辟邪。”

晏南鏡最討厭的就是巫覡的那套,神神鬼鬼瘋瘋癲癲,楚地好巫風,她見識過幾次巫覡所謂的祛除邪魅,就是臉上塗的亂七八糟,嘴裏嗚哩哇啦的唱誰也聽不懂的調子,在那裏亂跳。

她不會去打破人家飯碗,讓人沒飯吃,也不會把人叫到自己這兒,把自己吵得頭痛欲裂。

晏南鏡對著銅鏡裏看了看,也隨意了。畢竟阿元那兒,她也要人放心。

早膳過後,齊孟婉來了,見著她安然無恙的坐在那兒,捂住胸口連連說幸好,“你可不知道,昨日你睡成那樣,可把我嚇壞了。”

“讓侯女擔心了,是我的罪過。”

齊孟婉好笑的暼她,“這還不止呢,阿兄那邊嚇得更厲害,聽說還把負責湯藥的那幾個全都給抓了起來,一直到今早上你醒了,那幾個才放掉。”

如果人還沒醒的話,齊孟婉毫不懷疑,那幾個人會把命都給丟掉。

晏南鏡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會牽連到別人,她霎時就要去找齊昀,被齊孟婉拉住,“我剛才都說了,人都已經放了。”

她這才松口氣,只是眉頭還擰著“我這只是睡了一覺,竟然還把無辜的人牽連進去了。”

“不怪你,只能說那幾個庖人時運不好。之前阿兄才遇見刺殺。幸好刺客沒有得逞。現如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餘黨,自然要給小心。”

齊孟婉握住她的手,“只是你怎麽那麽能睡的,一碗安神湯就成那樣子了。”

晏南鏡打量幾眼齊孟婉,知道她沒有看到掛在路邊的那幾具屍骨,她也不想嚇她,“受了驚嚇,加上沒休息好,可能安神湯裏安神的藥下得又重,所以就睡的時辰長了。”

“醫術上說,療養神魂就是入眠。這也是湯藥起藥效了。”

齊孟婉不懂醫術,她這麽一說,也跟著點頭,“下回我要是睡不著,也試試。”

說完,她轉頭望著晏南鏡。今日一見到她的時候,齊孟婉就覺得眼前一亮,她眉心上的那抹朱紅,將她容色襯托得越發鮮妍。昨日她也看到了,但是沒有人醒過來之後的這麽鮮明。

朱砂是隨意點的,但是就是這麽隨意一點,反而顯得容色更加動人。

只能感嘆這上天對人的偏愛格外不同。

她感嘆完,擡頭見到齊昀過來,她叫了一聲阿兄,然後看見他的略有些發白的臉色,有些詫然,“阿兄怎麽了?”

晏南鏡也看到他臉色了,阿元回來之後,拉著她把所見都和她說了。

阿元拉住她小聲感嘆,“看來長公子是真心實意的對女郎。”

她那會只是一聽,現如今見著人了,一時間心下格外古怪,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然而避開是無法避開的,她只能看過去,“長公子一夜沒睡嗎?”

齊昀點頭,“心中有事,素衣難以入睡。”

“見到知善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了。”

他從不掩飾對她的在意,說這話的時候,直直的望著她。旁邊的齊孟婉見狀,擡袖掩住唇邊的淺笑。

她輕輕的拉了拉晏南鏡袖下的手。揶揄的對她笑。

晏南鏡面皮不薄,奈何他望著她的眼神實在灼熱,那把火從他的眼裏一路燒到了她的身上。她不知所措,也坐立難安。

“我還有些許私事沒有安排妥當。”

齊孟婉找了個借口就離開,好讓齊昀和晏南鏡能說上幾句話。

晏南鏡見齊孟婉走前那揶揄的一眼,不由得更加無措。

“知善很厭惡我嗎?”齊昀問道。

晏南鏡搖頭,他看著她慌張的姿態,心裏沈下來,腳下邁開步子,不動聲色的向她靠近,“既然如此,那麽知善要回避我。”

她蹙眉,“長公子,我不值得長公子這樣的。”

這話讓齊昀止不住的蹙眉,“為什麽?我心悅你,難道這是什麽讓你為難的事嗎?”

有些話是不打算說的,但是見她一味的躲避,薄怒之下,質問出聲。

晏南鏡搖頭,“長公子位高權重,又年少俊美。能得長公子青睞,也應當是該高興的。”

被齊昀這種位高權重的年輕俊美男人喜歡,好過被不出眾又妄想的男子打擾。

只是……

“長公子會另有佳偶。”晏南鏡笑道,“我這人心高氣傲,沒有和人分享的習慣。就算長公子願意遷就我,君侯也是不會允許公子娶一個除卻容貌之外,毫無助力的女子的。”

“如果公子想說,還有妾室的位置,那麽公子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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