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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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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太夫人話語調笑,晏南鏡滿面惶恐,“小女不敢。”

她說著往後又退了兩步,瞧著離齊昀更遠了。

齊昀嘴唇抿緊,看著兩人越拉越開的距離,沈默不語。袁太夫人在上首洞若觀火,她手掌撐著透露,瞧著孫子氣悶的模樣,不由得越發覺得好笑。

自小各方面周到的人,吃癟的模樣,還真是讓她頗為新奇。

她笑起來,旁邊的齊孟婉也看了出來兩人之間的湧動,齊孟婉難得見到這位兄長如此,不敢真的笑出聲,但彎了彎眼。

“你們這對小兒女呀。”袁太夫人說著,忍不住又樂了起來。到底是不忍心看著孫兒繼續這麽無措下去,轉頭和晏南鏡道,“知善,我這孫兒正經是正經了些,認識不錯的。不要老欺負他。”

說著讓婢女把枰和席全都擡上來,讓她坐下。

晏南鏡扯了扯嘴角,身邊人人都看得出來他對她有意思。可是這有意思於齊昀來說,不過是繁忙公務裏的一點點綴,什麽都比不上,也什麽都不是。只要他用得上,哪怕是利用她,那也能毫不猶豫。

這樣的情,她敬謝不敏。

“你也是,到底做什麽了,讓知善這麽不滿。”太夫人頗有些嗔怪道。

這小女子脾性是最好的,耐心也不錯。說話溫言軟語的,聽得她心都能軟了一半。這樣的人只要別惹到她,都是一團和氣。

到底是做了什麽事,讓人發了這麽大的火?

齊昀嘴唇動了下,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低頭道,“是孫兒之過。”

太夫人聽他這麽幹凈利落的認錯,忍不住有些吃驚。這男人,尤其是位高權重的男人,顏面看的比命重要。除非面對上峰君侯,否則哪怕錯真的在自己,也要死活不認。

太夫人對這些男人的毛病,可知道的太清楚了,所以齊昀這麽幹凈利落的認錯,她晃神許久都沒回過神來。還是旁邊的孫女喚了好幾聲才回神來。

袁太夫人看向晏南鏡,小小的人兒就在那坐著,暮春裏換上了輕便的袍服,越發顯得整個人纖細。尤其腰肢那兒,用腰帶隨意束著,盈盈不堪一握。

發鬢兩邊挑出的發髫垂在臉頰旁,眼眸低垂著,看不清楚想什麽。不過即使如此,也依然半點遮掩不住她的好容貌。

這男人啊,還真是見著樣貌好的女子就走不動道。

感嘆完太夫人對晏南鏡道,“我也不知道你們兩人鬧什麽別扭,不過看他認錯了,也不要再和他鬧了。”

晏南鏡頭顱垂的更低,道了一聲不敢。

袁太夫人見狀,忍不住去覷齊昀臉上,齊昀此刻微微側首過去看向晏南鏡。

她不由得覺得好笑。

年紀上來了,就是喜歡看到年輕人們這點微不足道的苦惱。

“好了,待會兒你們自己去理清吧。”

袁太夫人覺得腿腳有些麻痹,靠在憑幾上,讓幾個婢女過來給她捶腿。和齊昀說起前堂的事,“聽說鮮卑那兒來人了?”

現如今朝廷頂不上太大用處了,各處的諸侯們才是掌權者。齊侯掌控了冀州,冀州裏東接幽州,北接漠南。漠南這些可都是那些胡人眼裏的好地方。那些受過朝廷敕封的鮮卑人也找諸侯來套近乎。

“慕容鮮卑的人過來進貢。聽說再過不久,拓跋部鮮卑的人也回來。”

鮮卑部的人來,表明自己向著齊侯。這番表態,必不可少。慕容和拓跋對此極其重視,派出繼位者來朝見,但對於鄴城來說,無關痛癢,如常接待就是了。

“這兩個地方出產的牛羊皮裘都是好東西,皮裘已經有了,到時候牛羊送過來,你們也就有口福了。”

太夫人看向齊孟婉晏南鏡笑道。

“祖母所言甚是,聽說拓跋部除卻皮裘之外,還送來牛羊百餘頭。”

牛羊是草原人的財產,這手筆也算不小了。袁太夫人點點頭。

“你祖父在世的時候,曾經和這兩部的人打過交道。說起來也真奇怪,明明都是鮮卑人,除了說話都是一樣的,衣著打扮風俗都不同。”

齊昀眼角餘光見到那邊垂首的晏南鏡擡頭起來,她眼底清澈,可以看到內裏有好奇。

她此刻和之前的疏遠冷淡完全不一樣了,像是聽得有些入神了,時不時眨眨眼,整個都鮮活了。

他很喜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等到回眼過去的時候,就見著上首的祖母含笑睨他。

相比較於父親齊巽的嚴苛,祖母則是包容。

太夫人整個人都往背後的隱囊靠去,她向旁邊的齊孟婉伸手出去,齊孟婉趕緊握住。

齊昀見狀起身,“孫兒告退。”

袁太夫人看向晏南鏡,即使不說,這下面的意思,晏南鏡也明了。她起身告辭,和齊昀一前一後的出門去了。

齊孟婉看著回頭過來,“祖母,這樣好嗎?”

她有顧慮,“萬一許將軍那裏得知……”

“知道就知道了。”提起許倏,袁太夫人臉上的笑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倦,“他已經回來好些時候了,鄴城裏那麽多張嘴。他哪裏會聽不到。”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搬弄口舌的小人,不僅僅女人喜歡說,男人也喜歡搬弄是非。哪怕沒有的事都要捕風捉影,更何況還是真的?

齊孟婉想到了什麽,“說起來許女已經有段時日沒有到虞夫人那兒了。虞夫人也每隔兩三日就派人過去。可都沒有把人接過來。應該不是許女自己的主意,是她父兄不滿,所以才不讓她走吧。”

“許倏年輕的時候脾氣眼高於頂,目中無塵。”袁太夫人嗤笑了一聲,“後面曾經自持勞苦功高,和你父親赤面過,後來被你父親收拾了一番,減去了左右兩翼,這才老實真正的俯首稱臣。我原本以為他吃了那麽大一個教訓,做事會圓融,誰知道,這脾氣還是沒有變過。只不過不敢沖上面的人發,變成了對旁人。”

“不過這旁人,是他能輕易掌控住的?”

齊孟婉遲疑了下,“可是許女是虞夫人看中的人。”

“她看中,那是她的事。這事決定不在她。而且我還聽說,許女還和齊玹來往密切。”太夫人的嗓音聽著有些發涼,“何況,她以為的助力真的是助力嗎?”

晏南鏡跟著齊昀到了庭院裏,今日天氣還好,天空上彌漫著厚厚的雲,熾熱的陽光被擋在雲層外。難得有些許清涼。

“長公子想必還有要事,小女就不叨擾了。”她開口,曲了曲雙膝,就要轉身離開。卻被齊昀叫住。

“我沒什麽要事,”

晏南鏡不信的擡眼,“可是方才長公子不是說,慕容部的人來了麽?”

他頷首,“我已經見過他們了,接下來由楊先生他們去招待。我不必去了。”

見他把楊之簡給擡了出來,晏南鏡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楊先生是我屬官,這些事原本就是在他職責之內。”

別部司馬主要管營事,他說起謊話也是眼睛都不眨。

晏南鏡垂眼下來,往後退開兩步,打算到別處休息一下。誰知道齊昀卻在她才挪動了一步之後就開口,“你陪我走走吧。”

她忍不住擡頭,面上譏誚,“小女不敢,畢竟眾口鑠金,雖然長公子和小女是清白的。可是話一旦傳出去,恐怕於長公子的清譽有礙。”

他卻不為所動,完全不是平日裏愛惜羽毛的姿態,“我在乎那些人如何搬弄口舌嗎?”

沒有顧慮且不要臉的人,簡直天下無敵。

齊昀把她拿出來的借口全都擋過去之後,她就沒有什麽拒絕他的理由了。但是她是不可能就這麽讓他稱心如意的。即使走在他身後,還是笑語盈盈的刺他一下,“這樣若是傳到許將軍耳裏,這可如何是好?”

齊昀神情坦蕩,“他知道了便是知道了。”

“長公子難道不怕他一怒之下,就不肯給長公子出力了嗎?”

齊昀對許堇半點意思都沒有,甚至還利用上回及笄的事,來疏遠這一大家子。可是如果愛女如命的父親被惹惱了,從此對他不管不顧了呢?

她聽到前面的年輕男人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內裏是充滿了對另外一人的輕蔑。

那輕蔑和他的笑聲一樣輕,等不及人反應,就已經消弭幹凈了。

“那是他的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齊昀道。

“父親不是只有我一個兒子,許將軍看重哪位,不看重哪位。那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何況立嗣這種事,是要臣僚自己心甘情願推舉,我並沒有強人所難的愛好。就算真的用了手段,難保他不心裏憤懣,到時候又出其他的紕漏。”

他對人恭謹起來,恭恭敬敬滴水不漏,可是不屑起來,臉上神情尊敬著,嘴裏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屑。

這份不屑他明明白白的全都透露給她。晏南鏡除了震驚,一時半會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把她徹底拉進來麽?

對於他們這種人,不是沒有摻和就是局外人,只要知道了那就是有牽扯了。

“長公子這話其實不必說給我聽。”

“這樣說話就很好。”齊昀回頭看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溫和,“不必一口一個‘小女’,我們的關系比那些外人要親近的多。”

晏南鏡又被齊昀的厚臉皮給震驚到了,她頗有些目瞪口呆的望著他,“長公子說這話,未免也太不好了吧?”

“有什麽不好?”齊昀反問,他神情裏浮上無辜的迷惑,“如果在知善心裏,我算不上親近的話,當初也不會兩次向我求助。過命過血的交情,難道不比那些外人親近麽?”

這話說得振振有詞,她先是被他這番辯論的本事給說的好會說不出話,可是過後她又笑了,臉上帶點兒輕嘲。

他嘴上的功夫厲害,可是再厲害,她認定了的事,任憑他說得再多,她也不為所動。

“原來那兩次過命過血的交情,長公子一直都記得。”

晏南鏡說到這裏,就點到為止不繼續說下去了。

有時候不說比說了,更叫人難受。

他眉頭蹙起來,然而這時候她問,“聽說許女郎身體不適,長公子不去看看麽,不論別的,聽說許女郎和長公子自小一塊長大,不管怎麽說,都應當有所表示。”

齊昀的眉頭蹙得更厲害,有時候她膽子很大,敢踩在他的痛處上來回踩。可是她又聰明,她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是審時度勢過的。知道這麽做,她不會真的被如何。

但是他不是完全的毫無辦法,他松開緊蹙的眉頭笑了,“好啊。”

晏南鏡還沒回應,又聽到他來了一句,“那知善也和我一起去吧,另外楊先生也一起。”

“阿兄也就算了,怎麽我也一起?!”

齊昀面對她的詰問,和煦的解釋,“畢竟是去探望問候女子,我是沒有和女子有過什麽太深的交道的,楊先生那兒恐怕也沒有。只有男子過去,恐怕不妥當。”

所以她去就妥當?

晏南鏡望著他。

“我只有知善一個知己。”

她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長公子說笑了。”

她對他那些話幾乎巋然不動,齊昀卻還是那副感嘆的神情,“所以如果知善不能前往的話,那我還是不適合去。”

他說完暼她,“許女及笄那事……是我之過。”

“長公子在說什麽呢。”她臉上端出笑來,“那日發生了什麽事?我怎麽不記得了?”

齊昀見狀閉口不言了,他回轉過身,背手往外面慢慢的踱步。

他走了幾步,腳下頓了頓。微微側首過去,見到她還停在那兒,他下頜微擡,示意她跟上。

“一塊走走吧。”

她幾步跟上,兩人隔著半丈的距離,不近不遠的一同在附近走走。

比起剛來的時候可見的蕭瑟,春末夏初已經是一片的綠樹成蔭。

幸好今日多雲,日頭都被擋在雲層外。要不然在日頭下會走的滿身汗。不知道是不是在楚地長大,她對炎熱氣候早已經適應了。這對北人來說已經有些難以忍受的天,對她來說卻是剛剛好,甚至有點涼爽的舒適。

太夫人這裏有引入活水的池子,池子裏種了荷花。這東西在吳楚那兒長得好,到了鄴城,都還只是長出了一片圓潤帶著缺口的荷葉,花苞青澀立於荷葉上。微風拂過,花苞輕動。別有一番意趣。

齊昀往後看她,她對此沒有太大的興致,或者說這一路上,她面上的神情就沒有什麽變化。

她這人執拗起來,他頗有些束手無策。那些招攬人心的手段,與她來說,她看得透也沒什麽大用。

何況他也不知要怎麽將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

她腳步聲不近不遠的跟著,不經意間就能聽到履底磨過石板的輕微聲響。

齊昀的掌心裏濡濕的厲害,明明今日並不熱,手掌心裏卻是一層汗。這種情形只能在往年盛夏裏縱馬才會有。

另外他感覺到胸腔裏的心跳得不對勁。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稀奇反應。

不管什麽事,哪怕再緊急,也要沈穩應對。一切的情志在緊要關頭,都是累贅。

現如今也不是什麽關鍵時候,但是他的心跳卻是亂的。

齊昀見到她再次看了過來,越發感覺到那亂了步驟的心跳。

“天熱了。”

晏南鏡順著他的話,不禁去看天上,天上是密密的雲層。見不到半點漏出來的陽光,自然也察覺不到太多的熱意。

“既然如此,長公子不如先回去吧?”她輕聲道。

他頷首,道了一聲好。

路上他突然道,“這些時日,勞煩知善和我一同回府。”

這話來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忍不住看他,“長公子……這話當真嗎?”

“為了你平安著想。並不是我居心叵測。”

這話說得她忍不住皺眉,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莫不是許將軍想要做什麽?”

她遲疑著開口,“應當……不至於吧?”

難道許倏要為了許堇丟掉的顏面,對她動手。許倏是行軍打仗的人,應該不會這麽心胸狹窄吧。

齊昀搖頭“許倏自己是要臉面的,就算不悅也不會明白表露於外。但是不表露在外,誰說就不會有人去做呢?”

他回身看過來,“不是我將他往壞處想,只是不得不防備罷了。或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齊昀說這話的時候正氣凜然,晏南鏡卻忍不住皺眉。說是君子,可誰知道是不是真君子?

她並不覺得齊昀的那份情有多重,可是安危性命面前,其他的也不算什麽了。

“長公子對許女郎無意,為何不直接和虞夫人還有許將軍說明呢?”她過了小會開口問道。

齊昀聽後有些許怔忪,而後自嘲道,“難道我表露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從未對許女有半分假以顏色。這誰都能看出來的。

“這些事,不是我能說了算。”齊昀長長的吐出口氣,而後笑得有些譏諷,“當然也和母親以及許將軍沒有太多關系。”

“只希望許將軍能明了我的用心,趕緊的替許女另擇佳婿,不要耽誤了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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