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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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長公子的意思是——”

鄭玄朗現如今越發拿不準竹簾內的人的想法,他原本以為長公子盯上的是楊之簡,可是現如今聽起來,楊之簡倒像是附帶的了。

長公子此人自小都是一團溫和和煦,待人如同春風拂面。可就是因為如此,所以長公子心裏到底想什麽,誰也沒有本事拿的準。

“人要掌控在自己手裏,那才是最放心的。放出去了,即使手裏還拉著一條線,總也不怎麽放心。”

鄭玄朗垂首做出洗耳恭聽狀,他現如今也不知道長公子說的到底是楊之簡,還是那個小女子了。

他也沒聽說長公子會和屬下談男女私事的愛好啊。

“讓楊之簡直接到我這兒。去父親那兒,恐怕一時半會的他未必能熬出頭來。”

和荊州刺史不同,齊侯齊巽的身邊能人不少,還有另外的從祖上三代開始就一直侍奉他們家的舊臣,這都還沒加上另外的例如滎陽鄭氏等名門望族。楊之簡一個沒有門第的人,到了這裏頭,光是論資排輩就能熬到頭發花白。

更別說能得重用了。

“原來長公子是想要楊之簡收為己用。”

竹簾背後的光影動了下,似乎是人又換了個比較舒適的姿勢坐著,“不然我不用費這麽大的功夫。”

“這事你辦的很好。”齊昀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我原本的構想,至少要過上一段時日,人才能過來。誰知道這麽快竟然辦成了。”

“臣也是順勢而為,”鄭玄朗知道功勞不能全撈在身上,哪怕事情真的是他做的,在君上的面前,自己最多只能將功勞算上七分。

“這是天意,臣不敢居功。”

“你的功勞我記得的。”齊昀仰首,他眉眼看著像是畫工用細膩的筆觸描繪而成,不過因為過於細致,所以看著多了幾分咄咄逼人,少了幾分親切。現在他滿臉感嘆,又將這天生而來的疏離給融化了好些。

“說實在的,這麽多年,我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只有你們兄弟兩人留下來。如果沒了你們,我就猶如被砍去了左膀右臂。”

“長公子言重了。”鄭玄朗趕緊的直起背脊,正坐的姿態即使臀下有支踵撐住,也是極其不舒適。

“這原本就是臣的分內之事。”

齊昀把最後四個字輕輕品咂了下,臉上浮現些許笑,這世上哪裏來的什麽分內之事。也沒有那麽多老實人。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尤其是世家大族,嘴裏滿是忠心,聽聽就好,完全不必當真。

“那等兩人休整好了,臣再領過來讓楊之簡拜見?”

這個是通常的安排,齊昀卻在裏頭聽出了別的意思,“他們兩人路上得病了?”

“是那位小女郎,身體嬌弱,舟車勞頓犯了舊疾。臣已經安排疾醫好生照看了。”

齊昀有些奇怪的皺起眉頭,他印象裏,那個少女一直都是暗藏尖爪,面上的柔順嫵媚是她的偽裝。若是真的信了,指不定就能被她猝不及防的來上一下。

她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生機勃勃的,即使是在鮮血四濺裏頭,他也沒見到她有半點退縮。甚至還能跑過來,提著手裏燈照亮他手裏提著的頭顱,來震懾四方匪徒。

這樣的小女子,他算是頭回見。嫡母慕夫人年輕的時候是個英姿颯爽的美人,騎射嫻熟,曾經帶上人殺入仇敵家,把齊巽給救出來。

但是她眉眼裏沒有慕夫人那般的堅不可摧,如同楚地的山水,朦朧著柔軟的霧霭,繾綣婉轉間,將人的眼還有人的心輕巧的攥在手裏。以至於生出了錯誤的判斷。

她的臉上和那副身軀全都洋溢著蓬勃的活力,在冬日裏和一團火似的。

這樣的人,他是想象不出她生病難受是什麽模樣的。

“好生照看。”

他提了這麽一句,鄭玄朗俯首稱是。

鄭玄朗遲疑了下,“臣不在的這段時日,玹公子沒有什麽舉動吧?”

他口裏的玹公子是指齊侯的侄子齊玹,齊巽早年的時候還不是齊侯,身上掛著五郎將的官職,占據的也是從祖父那兒開始傳下來的地盤,不算大也不算小。想要往外擴展,沒有那個實力。在諸侯裏,齊巽算不上太有實力的。

但齊巽年輕的時候卻生的樣貌十分俊美,以至於讓豪強出身的慕夫人一見傾心,不顧父母阻攔嫁給了他。世道紛亂,齊巽不會偏安一隅。時常有征戰,慕夫人帶著娘家人全力幫他。有好幾次,還是慕夫人和她幾個兄弟領兵把齊巽從危難裏救出來。

慕夫人在那幾次帶兵救人裏意外受傷,不能生育。齊巽愧疚難當,也不納妾,幹脆把侄子過繼來當做嗣子,讓慕夫人撫養。

然而誰知道男人的愧疚只能維持幾年,當他遇見了齊昀的生母虞夫人,原先的愧疚頓時成了障礙,等虞夫人生下長子之後。齊巽將侄子退還回去,把五歲的齊昀交給正妻慕夫人撫養。

那會兒齊玹也已經十一二歲,這個年紀在諸侯家幾乎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何況之前還有士族支持他。

將人退回去,恢覆原來的伯侄關系,留下了不少的隱患。而且比起半路母子的齊昀,顯然親手養大的齊玹才更得慕夫人的心。到了如今,齊玹與齊昀隱約有爭鋒的影子。

齊昀搖搖頭,“我整日在這養病,外面如何我也不知。”

鄭玄朗知道齊昀既然這麽說了,那自然是沒什麽大事。

他渾身上下一松,面上的笑容濃了許多。

“那臣就可以放心了。”

說完這個,又說了一些平日裏的小事。齊昀的姿態比方才要隨意許多,引得竹簾外的鄭玄朗也放松下來。

像是少年時候,兩個結伴一起縱馬打獵一般。

等那邊的箭漏上的箭羽往下沈了好些,齊昀才整個人往背後靠了些許。鄭玄朗知道到了該告退的時候。

“玄符也累壞了,你們兄弟許久不見,好生見上一面談一談。”

鄭玄朗應下,人才出門,執事還沒把門合上,鄭玄朗就見著鄭玄符大步流星的直接往他這邊來。

“阿兄!”鄭玄符見著兄長,腳下步子加快,一口氣直接跑到了他跟前,“你終於回來了?”

鄭玄朗嗯了一聲,鄭玄符看了下四周,滿臉笑容的拉著兄長就往自己的居所走。

他和齊昀關在一塊兒,無事不得出門。幸好齊昀這塊兒府邸夠大,除卻主人家的居所之外,還有建造的假山和湖泊。這才勉強讓他安生下來,現在見到兄長來了,那股壓制下去歡脫一下又全都往上冒。

“我說你好歹也沈穩一點,老是這樣,到時候恐怕要闖禍。”

鄭玄符對兄長這話嗤之以鼻,“我這樣能闖出什麽禍,我雖然言語裏有些沒什麽規矩,但是從來不在緊要關頭出岔子。”

這倒是,鄭玄符脾氣算不上好,一言不合就是要和人起爭執,但要事上從來不見他犯渾。

到了屋舍內,來了仆從在枰上放了厚實的錦席,又在博山爐中添了合香。

“阿兄的事都辦妥了”

鄭玄朗在這兒,要隨意許多,隨意坐下低頭抿了口酪漿。他淡淡的嗯了一聲就算是作答了。

“人已經帶回來了,長公子說等人休養好之後,再帶過來拜見。”

說完就見到鄭玄符滿臉錯愕,還沒等他詢問怎麽回事,鄭玄符的那張臉上又笑起來,“不愧是阿兄,厲害!”

這次鄭玄朗沒有自謙,唇角裏牽起抹笑,慢慢低頭喝酪漿。

“是帶回一個,還是兩個?”

鄭玄朗對他這般打聽頗有些不解,但還是回答他,“兄妹倆都帶回來了。”

他不說還好,說了鄭玄符啪的一下狠勁的拍了下手掌,笑得喜笑顏開,那燦爛的笑容裏頗有些狡黠。

“這下真好,等那小女子過來,我倒要看看景約那個模樣到底能不能裝下去!”

鄭玄朗聽得直皺眉頭,“你打什麽鬼主意呢?”

這個弟弟排行靠後,老話說父母愛幺兒,在鄭家裏也是一樣。鄭玄符自小被父母寵愛,出身顯貴,從小膽子比天大。鄭玄朗一看他這樣,頓時明了怕不是又要作弄誰。

“沒什麽,就是覺得景約老是端著正人君子那模樣,覺得挺煩的。”

他自小和齊昀一塊兒長大,見著他自小就擺出那麽一副謙恭自制的賢良姿態。不管方方面面,都讓人無可指摘。

時日久了,他就覺得厭煩,好不容易尋到一個能讓他不同以往的,他自然要抓住。不然日日見著齊昀那樣,他都能悶死。

“長公子之前也提到那個女郎了,”鄭玄朗頓了頓,“可是裏頭有什麽緣故?”

他對主君們的私事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只是看弟弟這般興高采烈,不禁有些狐疑。

這裏頭幾句話說不清楚,他也不想和兄長說明白了。畢竟照著兄長那古板的個性,就算從頭到尾的聽了,只會提著他的耳朵痛罵,才不會照著他的叮囑去做。

鄭玄符連連擺手,“沒什麽。”

鄭玄朗見狀眉頭蹙起,不過過了小會,輕哼一聲只當自己沒問過。

“那個小女子一路過來沒事吧?”鄭玄符問道。

鄭玄朗說有事,“現在正休養呢。”

鄭玄符一時啞然,鄭玄朗不在這些事上打轉了,他一手把鄭玄符扯過來,“你平日裏不要老是這麽跳脫,那股目中無人的勁頭也給我好好收拾收拾。喜怒都在面上,一眼叫人看透,你也沒什麽前途了!”

鄭玄符被鄭玄朗勒得白眼直翻,什麽叫做喜怒在臉上,他就沒前途了。他的前途和這些有關系嗎?

不過這話,鄭玄符知道自己若是真的把這話給說了,說不定兄長怒得更厲害。只能默默地給吞回肚子裏。

晏南鏡捂住錦被睡了很長的時間,她半睡半醒間,感覺到有人過來給她餵湯藥,餵米湯。還有人給她擦拭身體換衣裳。

男女的軀體是不同的,觸感也是不同,她能感覺到觸碰她的那一雙雙手的柔軟,也不著急睜開眼,只顧自的繼續昏睡過去。

不知道多久,她終於舍得睜開眼,就見到阿元正守在榻旁。

阿元坐在胡床上,小小一只的胡床只能讓她勉強坐下,提供不了其他的支撐。可能是夜裏沒有睡好,在這兒守了一個晚上,整個人就往地上撲。

幸好頭才往地面上栽下去,阿元一個激靈清醒了。伸手抹了兩把臉頰,往榻上看,見到晏南鏡已經睜開了眼睛。

阿元霎時間喜出望外,撲到她跟前,“女郎醒了?”

晏南鏡輕聲嗯了一下,點了點頭。阿元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下,驚喜發現體溫已經降下來了。

頓時滿心歡喜的跑出去,小會的功夫。晏南鏡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楊之簡急匆匆到她跟前,“知善覺得好些了沒有?”

的確是比之前要好多了,至少沒有覺得身體沈重。

“我睡了多久?”

昏睡裏人是感覺不到時光的流逝,她只是感覺到自己被人照料。

“已經兩日了。”楊之簡手放在她額頭上,親自探過沒有任何高熱的跡象之後,長吐一口氣,坐在那兒,緊繃的軀體松弛下來。

“我們都嚇壞了,鄭郎君派了不少疾醫過來,”阿元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滿臉的心有餘悸。

湯藥熬煮出來灌下去,也沒見著人好點,阿元急的恨不得不管什麽人情世故,直接拉著楊之簡來看看。幸好兩日過去,人算是緩過來了。

“現如今感覺怎樣?”

楊之簡輕聲問道。

晏南鏡試著在錦被裏活動了下手腳,“就是還有些沒力氣。”

楊之簡仔細給她搭脈,過了小會,“肺氣不足。先好生養著。”

“我還以為這麽多年,已經差不多了呢。”她把身上的錦被往上拉了拉,甕聲甕氣的的說道。

明明這身體平常也沒看出什麽,結果長途跋涉就出事了。

“是因為路上受了濕氣,然後冷暖轉變,才引發的。”他安撫她。

楊之簡這會兒渾身放松,“無事就好。”

他在這世上就這麽一個親人,若真是因為一路逃命出了什麽狀況,這下半輩子都是無盡的痛悔。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會兒正好是辰時,“有胃口嗎?”

她搖了搖頭,身體是沒有那種沈重感,但是也沒有多少食欲。

食欲不開,代表病氣未除盡。

這個道理兩人都懂,不過也不要急於求成,先一步步來。

她醒了的消息有人報到鄭玄朗那邊,男女有別,鄭玄朗是不好過來看的,只能讓疾醫再給她看診。所有的醫藥不計珍貴與否,只管下。

就這麽養了三四天,倒也一日強過一日,胃口也好起來了。

外面原本陰沈的天晴朗了起來,有了幾絲暖意。

這樣的天簡直是大好事,晏南鏡到了外面曬著,和阿元一塊兒看著婢女把各類書卷等物,給放到日頭下翻開晾曬。

都是悶了一冬的東西,趁著日頭出來,趕緊的擺來曬一曬。

“我這幾日到現在都還有回過神來,”阿元看著婢女們嫻熟翻弄開各類書卷,“這禍事是說起就起,幸好路上遇見了貴人。”

阿元說起來還是滿臉的後怕,“幸好女郎和郎主都沒事,要是有事,我們也活不下去。”

除非是飛來橫禍,不然所有禍事都是提前埋伏好的,只是突然發難。

她也不說什麽,只是輕輕在阿元的背上拍了拍,“現如今不是無事了麽?”

是啊,現在他們好端端的在鄴城,平安無事不說,還受人禮遇。阿元心思簡單,伸手趕緊將臉上的淚珠給擦幹凈了,對晏南鏡笑道,“女郎說的對。”

“人都說禍福相依,郎主說不定也因禍得福呢。”

現如今是不是因禍得福暫時還不知道,不過總比真的跟著荊州刺史一塊兒丟命強。

今日的日頭出奇的燦爛,若不是四周人還穿著臃腫笨拙的冬袍,她都要以為自己置身在荊州了。

她聽到一陣腳步聲,只見著一個中年男子腳步匆匆的趕來,晏南鏡認得他。鄭玄朗幾次請楊之簡過去說話,都是他過來的。

“女郎,使君在不在?”那執事停了腳步問道。

晏南鏡點點頭,“應該在看書呢。是有什麽事嗎?”

執事立即松了口氣,“府上來了貴客,過來見使君。郎主吩咐我請使君過去。”

晏南鏡挑眉,他們才來鄴城沒多久,在鄴城也無親無故,能有貴客專程上門相見的,她只想到齊昀一個。

“阿兄眼下在院子裏,她指了指那邊相通的院門。”

執事作揖道謝之後立即去了,不多時楊之簡出來,頗有些手慌腳亂的整理衣冠。見著晏南鏡坐在胡床上曬太陽,“我去去就回來。”

說完,他對前頭的執事頷首,趕緊跟著一塊兒到前面的前堂去了。

“郎主這是又要被重用了?”阿元悄聲問。

阿元不太懂這些東西,但是不妨礙她猜測。

晏南鏡才要回答,就聽到那邊一聲少年郎的笑聲。這笑聲聽著有些耳熟,她腦袋轉過去,就見著鄭玄符雙手抱胸,靠在院門那兒。

“許久不見,不知道女郎還認出我嗎?”

說起來,這世上也真是奇妙。當初見到鄭玄符的時候,她才被闖入門的齊昀嚇得半死。他跟著齊昀起來,滿嘴的打打殺殺,現如今竟然也能和許久不見的老友一般隨意說笑。

鄭玄符是跟著齊昀一塊來的,他是不耐煩看著齊昀在那兒擺著禮賢下士的賢良姿態,他幹脆調轉頭來尋到晏南鏡這裏。

這裏原本就是鄭家的宅邸,想要知道她在那兒不費吹灰之力。

鄭玄符見著那邊的人擡頭望著他,滿臉目瞪口呆,好會兒都沒說話,不禁忍不住反手在自己面龐上抹了一把,“我面上有什麽嗎?”

“鄭郎君。”晏南鏡站起身,不覆剛才的錯愕,已經是滿面驚喜,“郎君怎麽來了?”

“景約過來,我也跟著過來看看。”

他過來讓婢女搬來個胡床,這胡人方便隨時休憩的東西小小的一只,可以很方便的掛在馬後,不過小巧也有小巧的壞處,人坐下來衣袍就容易落到地上,有辱斯文。

鄭玄符對此毫不在意,隨意的把袍服下巴撩起,當著婢女們或是驚駭或是羞澀的目光中,隨意坐在胡床上。

“氣色不太好。我之前聽阿兄說,你這幾日病了。”

她點點頭,“讓鄭使君費心了。”

鄭玄符嗤笑一聲,“他費什麽心啊,萬事都有下面的人做。他只要吩咐一句就行了。做好了理所應得,做的不好罰就是了。他能操心?”

晏南鏡看著他拆自家兄長的臺,不禁猶豫道,“鄭郎君和使君難道有什麽不睦嗎?”

這都是明面上的客氣話而已,鄭玄符這三五兩下的,簡直是聽不得鄭玄朗的半點好話。

鄭玄符搖頭說沒有,“我只是說實話而已。”

他支起手臂撐著臉,很是隨意的望著她。這模樣不像是世家子,反而像是哪家的少年。

晏南鏡一時間頗有些一言難盡,她望著他,“郎君果然是性情直率。”

“我知道你在說我魯莽,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鄭玄符支著臉,毫不留情的點出。

晏南鏡再也忍不住笑出聲,“郎君這樣,恐怕鄭使君會操心的。”

長兄如父,有這麽一個弟弟,恐怕得操心到頭疼。

鄭玄符笑了,“那也好,我那位兄長年少的時候還好,性情還活泛些。最近是越來越叔伯他們越來越像了。有時候我都分不出來他和叔伯們。”

這個苦惱恕晏南鏡無法體會,她和楊之簡除了彼此之外,都沒有其他親人了。前生那些親人,清晰又模糊,不管怎麽用力去回想,也想不出清楚的輪廓了。

鄭玄符望著她,“荊州的事,景約和我都已經知道了。這事在如今這世道也是平常。所以也不要往心裏去。”

“背井離鄉的確無奈,可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鄭玄符笑得有些混不吝,但眸色裏有些高深莫測,“誰知道不是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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