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憂傷 李弘林說等他們正式領證

關燈
第157章 憂傷 李弘林說等他們正式領證

“你怎麽知道包裹裏裝的是?”

這個問題, 李弘林原本是不應該問的,因為吳維為什麽會知道,理由其實很簡單, 問不問, 差別並不大。

“你在懷疑我?你居然懷疑我。”吳維的語氣一下變得尖銳起來, 李弘林不是沒和他打過交道,也知道眼下的這些小變化代表他心急了。

“你捫心自問, 我幫你覆仇,現在還幫你照顧姜燃,可你卻在懷疑我,你覺得合適嗎。”

說到前面的那些,李弘林或許都不會覺得有什麽,但吳維提到了姜燃。雖然說語氣上沒有什麽變化, 只是有點懊惱, 可言外之意裏的威脅卻是實實在在的。

當初就是因為覺得南城不安全, 李弘林才將姜燃送去的美國, 卻不料成了羊入虎口, 自投羅網。

現在說什麽都遲了,李弘林只能咽下心中那口氣,緩了緩語氣說道:“誤會了,我怎麽可能會懷疑您,我就是好奇罷了。張萬山的事情,今晚就會得到解決。”

不管李弘林的真實想法是什麽, 起碼現在態度是好的,吳維也就沒再多說什麽。而且他也不相信,十幾二十年的恨意會因為一張協議就被粉碎掉。

顯然恨意不會被粉碎,但懷疑的種子卻會滋生。

在他們打電話的同時, 李笑已經拿著李弘林發給他的門牌號,去了萬豪酒店。

外面看著還挺正常,可等李笑到達頂層之後,卻發現走廊上的氛圍著實凝重異常。保鏢們三三兩兩的站在走廊上巡視,顯然都是在等著他出現。

出了電梯,李笑經過簡單的搜身,便被人帶著走向張萬山所在的房間。

此時李笑身上所有尖銳的物品全都被拿走了,不過這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像剛才這種粗略地檢查其實根本防不住他們。

但是不管李弘林再如何未蔔先知,都沒預料到房間裏竟然是這樣的情況。

工作人員將李笑帶到房間門口,推開門卻沒跟著走進去,而是停在了門邊上。見李笑仍舊是不慌不忙的,這才退回走廊,關上了房門。

現在四周安靜異常,這給了李笑一種這間套房除了他和張萬山而外再沒有別人的錯覺。但他也並未因此就掉以輕心,畢竟張萬山是只老狐貍,他能做什麽準備,那是誰都想不到的。

事實上,這一次張萬山做出的事情確實在李笑他們楓的意料之外。因為等李笑走進套房會客廳的時候,發現整個房間真的只有張萬山一個人在。

張萬山背對著房門,坐在老板椅上,巨大的椅背擋住了他的身形。李笑出於禮貌,和他打了聲招呼,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這讓李笑一下警惕了起來,是不是張萬山發現了什麽,現在這樣就是等著甕中捉鱉?

於是他又大著膽子朝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了辦公桌跟前才止步,再次開口喊了一聲。

奈何椅子上的人仍舊沒有回頭。

這下李笑慌了,也顧不得什麽形象,趕緊繞到椅子正面,卻發現張萬山竟然是躺在那裏睡著了。

“張爺!”這次的聲音可謂是大的不得了,如若不是房間隔音效果好,只怕走廊上的那些人也會聽到,但躺在李笑面前的張萬山卻仍舊沒有醒。

覺得哪裏不對勁了,李笑這會兒才註意到張萬山的手上竟然牢牢握著一個已經空掉的安眠藥瓶子。

他這是自殺了?

李笑連忙測了測鼻息,發現還有只是很微弱,並沒有到完全消失的地步。

也就是說,現在如果進行急救,張萬山是完全可以活下來的。

李笑如今算是完全亂了陣腳,原本他今晚上就是來解決張萬山的,雖然現在結果差不多,可就是哪裏都透著股古怪。

慌張之際,李笑只好急急忙忙地給李弘林打了電話,將這件事情告訴了他。

此時李弘林已經和吳維通過電話了,也知道自己這些年利用他們五分,卻也反被對方利用了八分。

加上姜燃還在吳維手裏,他如今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在家裏借酒消愁。

接到李笑電話的時候,他正在酒窖裏挑酒,手指正停在一瓶82年的拉菲上。

這還是之前嚴爍送他的,雖然他知道李弘林不喝紅酒。

酒瓶上的手短暫停頓之後,還是將它抽了出來。

今晚過後,一切就變了,終於變得正常起來,卻又或許只是另一個開始。

醒酒的時候,他接起了李笑的電話。

原本以為這通電話是來報喜的,誰知李笑卻說,張萬山這會兒已經自己服安眠藥自殺了。

李弘林乍然聽見這個消息也是驚愕萬分,在他的印象中張萬山絕對不是一個會輕易自殺的人。

“真的是自殺嗎?不是有人在你之前進去過?”

“沒有就是自殺,他桌上現在還放著一份遺囑,上面說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你。”

“你現在在哪裏?”

“就在房間裏,我剛進來,他現在還能救,要救嗎?”

要救嗎?

如果這個問題提出的時間是在一周以前,甚至是在一天以前,李弘林都覺得是一句廢話。

但是現在聽著李笑有些粗重的喘息,李弘林猶豫了。

李笑說張萬山的遺囑上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他,這件事情確實在李弘林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張顯輝死了,意味著張萬山沒有兒子作為繼承人了,因為他絕不會允許別的女人給他生兒育女。從法律的角度來看,或許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活著的,和他血脈最親近的人。

可偏偏他們之間又橫亙著血海深仇。

李弘林望著玻璃瓶裏的紅色液體,它們已經禁止不動了,沒有流動,像一灘死水,卻還是充滿誘惑。

沈默大概持續了一分多鐘,最後李弘林開口,“你把文件帶出來吧。”

李笑聽了沒有過多的反應,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不救了。雖然不清楚李弘林與張萬山之間具體的恩怨是什麽,但是李弘林說不救,那就不救。

等到李笑拿著文件從房間裏退出來的時候,周圍走廊上的人還在,卻沒有一個人對他的行為感到懷疑。

或許這一切都是張萬山事先安排好的,就算今晚來的真是李弘林,恐怕看見的也是和李笑一樣的場景。

李笑剛踏進電梯,便給李弘林發了條大功告成的短信。

收到短信的李弘林這會兒已經在吧臺上喝得爛醉如泥了,他太久沒有喝紅酒,似乎已經忘記這東西後勁很足了。

李弘林趴在一旁,手上拿著晃蕩的酒杯,腦子裏不斷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李舜的,有魏舒的,有張顯輝的,有嚴爍的,有白秋源的,甚至還有張萬山的……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在對著李弘林笑。與後來進入社會之後,見到的那些諂媚假笑不同,現在這些笑容是和煦溫柔的,只有曾經的李笑才擁有過它們。

一切都結束了,連張萬山都死了,李弘林擊敗了所有他曾以為自己永遠無法企及的對手。

按理來講,他現在應該十分開心才對,可他沒有。李弘林如今只想借著醉意昏昏大睡一場,等醒來的時候,發現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夢,他也只有十二歲。

艱難地撐起身子,李弘林隨後又伸出手去,仿佛是想隔著空氣觸摸什麽,但最終卻發現不過空夢一場。

再次倒在桌上,閉眼的前一刻,李弘林看見了那幅從一開始就掛在蘭亭別苑墻上的油畫。

或許是因為醉酒,又或許是因為太過疲憊,眼花掉了李弘林覺得此刻畫面上的耶穌,竟然朝他眨了眨眼睛。

這註定是改變南城歷史的一個晚上,但是大多數人卻並不知道。

當十二點鐘聲敲響第一下的時候,特調組的郵箱裏收到了一份打包文件。

裏頭涵蓋了許多他們這段時間求而不得的數據,以及當年《沙超計劃》的具體實施情況。

早上9點,當人們上班的時候,本來一籌莫展的調查進度,因此一下子得到了飛速提升。竟讓全體特調組成員有了一種苦不堪言的感覺,仿佛是有人故意在鞭策他們不斷工作。

不過也只是工作量大,實施起來反而很簡單。

因為文件裏所有的條理都很清晰,邏輯也很順暢,他們需要做的只是依照上面列出來的東西去求證罷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張萬山的死訊被放出來,這讓一個晚上都沒打通李弘林電話的程諾終於放心了。

不管過程如何,至少結局還是順利的。

李弘林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三四點鐘了,網上關於張萬山的輿論也已經過了最喧嘩的時候,李笑帶著遺囑也已經到了。

“你今後準備怎麽辦?”

“我之前存了點錢,現在也不想演什麽舞臺劇了,找個地方提前過退休生活吧。”李笑回答得很隨意,可只有李弘林知道,或許這麽多年,他不知不覺地已經熱愛上這份當年不得不入的行業了。

“可以,等你什麽時候想覆出了,隨時來找我,我肯定把你捧得比現在還紅。”

李笑笑了笑,他當然知道,以李弘林的實力想要捧紅一個人很簡單。可他也很清楚,自己這輩子或許都不想再登舞臺了。

因為只要站在聚光燈下,他就免不了會想起那個女人。

剛送走李笑,李弘林便接到了程諾的電話,除了相互祝賀,更多的時候兩人是激動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程諾哽咽著說了一句,到時候一起去看嚴爍,一定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原本李弘林還想給程諾說一說吳維那邊好像有點問題,但聽到他那麽高興,又覺得現在講出來好像不合適。

反正日後的時間還長,吳維到底有什麽事情,李弘林覺得自己可以慢慢調查。

如今最重要的是姜燃。

吳維既然能用他來威脅自己一次,那就可能會有第二次,李弘林是不願意讓姜燃陷入這樣危險裏的。

就好比這一次,事情雖然解決了,但李弘林卻覺得無為或許不會那麽輕易地把姜燃送回來。

怎麽把姜燃帶回國,這應該還是件麻煩事。

然而不久之後,李弘林就發現這樣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因為有人在他之前已經察覺到了吳維的不對勁,並且立馬將想法付諸了行動。

當姜燃再次見到白秋源的時候,他正被吳維軟禁在別墅裏。

雖說李弘林之前對吳維是百分之兩百的信任,但這麽多天的觀察,姜燃發現,吳維讓他留在這裏,不僅僅只有保護,更多的還有監視和軟禁。

一直到了今天,周圍的管理才稍稍松懈了些,姜燃拿出手機一看,頭版頭條竟然就是張萬山安眠藥過量死亡的消息。

還在詫異中沒能反應過來的姜燃,很快便聽見門廳處傳來了開門的動靜。起初他以為是吳維來了,下意識地就想要將手機先收起來。

結果發現進門的,居然是許久未見的白秋源,姜燃楞了楞,而後想到白秋源和吳維他們應該也關系非淺,出現在這裏並非是意外。

“姜先生,我們又見面了。”雖然白秋源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說話聲音也相對輕快,可是姜燃還是覺得此刻他眉宇間有股化不開的憂愁。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姜燃被關在這裏有段時間了,心情當然不太好。再加上腦子裏剛剛蹦出來一個想法,比如把在自己關在這裏的人會不會是白秋源,這態度自然也就好不到哪裏去了。

覺得姜燃說話陰陽怪氣的,白秋源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略略環掃了一下周圍,放低聲音說道:“去收拾好東西,今天晚上我們離開這裏。”

“離開?”雖然姜燃幻想過無數次李弘林來這裏把他接走的場景,卻從來沒有料到,現在對他說出這話的人會是白秋源。

他應不應該跟白秋源走,說句實話,姜燃住在這裏,吳維雖然沒主動要求見他,可是也沒在吃喝住行上虧待過。但跟著白秋源走就不一定了,說白了還是上一次在甜品店裏,白秋源說的話引起了姜燃的懷疑。

而且最近和李弘林通話,問到自己什麽時候能回去,李弘林只說讓他放心。

因為周圍還有吳維的人隨時在走動,每次姜燃也就不再好多問了。

“我跟你走,李弘林知道嗎?”

沒想到姜燃這麽不相信自己,白秋源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起來。

“是他說的,他讓我把你送回去。”人在必要的時候說一說善意的謊言,白秋源覺得對大家都好。

誰知姜燃卻比他想象中要精明許多,比如眼下,他一眼就看出了白秋源是在騙他。

“不可能!我們走的時候,他明明就說了要親自來接我。”

“事情隨時都在發生變化,有些小調整也正常。”

“那我跟他打電話。”不知道為什麽,打從心裏,姜燃便對白秋源多了幾分防範。

白秋源倒是沒有阻攔,只是在旁邊等著,一副好整以暇地模樣。本來今天的事情也不慌,只要趕在晚上把姜燃帶走就行。

至於吳維那邊,他專門找了顧三爺絆住對方的腳步,所以時間方面並不是很擔心,可能等姜燃這邊都上飛機了,吳維才會知道。

不過這一切都還有個前提,那就是首先姜燃要願意跟他走,白秋源不知道,這麽短的一段時間裏,吳維已經跟姜燃講過什麽了。

他認識吳維這麽多年,自然知道這個老狐貍在給人洗腦方面頗有一套。

哪怕姜燃專門繞過白秋源,去了別的地方打電話,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生怕白秋源會在其中動什麽手腳。

但等到他無論站在哪裏,電話都打不出去的時候,姜燃終於發現,這段時間的警惕都是對的,只不過用錯了對象而已。

看見姜燃拿著手機,眉頭不展地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白秋源就知道他猜想的東西應驗了。吳維真的準備對姜燃嚴防死守,在必要的時候,拿他威脅李弘林。

“先把你送出去,其他的事情等見到李弘林之後,他自然會告訴你。”說這句話的原因,其實是因為連白秋源都不知道現在南城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唯一的信息也只有今天才公之於眾的張萬山已死這一條。

然而在南城內部,事情發展的速度遠比白秋源想象中要快得多,在張萬山死後,各項證據擺了出來,李舜很快就被洗白了。

這當然不是李弘林的手筆,雖然預先的計劃是這樣,可等他實施的時候,想到那份張萬山寄給他的協議,李弘林就猶豫了。

可趁他猶豫的時候,吳維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替李舜迅速平反了。

無數的文章稿件,營銷號,水軍,幾乎能找的,吳維都找的,這世間顛倒黑白最快的速度也不過如此。

就連姜燃在回國的飛機上,都聽見有人在談論這件事情,似乎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們當初錯怪了李舜與白奕。

再加上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這兩個人都死了,哪怕當初只是死於車禍這種意外,可輿論卻有意要將他們往語言暴力這方面牽引。

當然個人的事件在這場時代的洪流中,註定只是一小個節點,隨著曝光的東西越來越多,民眾的目光也逐漸由李舜,轉移向了當初的《沙超計劃》。

十幾二十多年前,《沙超計劃》是一項機密計劃,不為人知,也不允許為人所知。

但是時至今日,人們多多少少都能看懂了,也能舉一反三地將它與當年發生的事情結合起來,於是有人發現那場金融浩劫中,其實有很多人為的因素在裏面。

這下觸及到了民眾的根本利益,哪怕涉案的人員大多死的死了,關的關了,南城的民眾情緒還是很不樂觀。

恰逢換屆之際,一座城市出現這種情況是最為忌諱的,中央沒有辦法,只好從內地調派了幾個官員過來頂缺,這才勉強平息了事件。

而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這幾個官員來南城,只是後續事件的一個開端。他們代表著管制的加強,以及當年並沒有成功的《第52條經濟預行令》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由此兩地的經濟與政治終於在多年之後再次達到了高度的統一,這一切都是許多人原先沒有想到的。

姜燃剛下飛機就在機場裏見到了前來接機的李弘林,看來白秋源還真的沒騙他,居然真是李弘林親自來接的自己。

李弘林的臉色看上去有些疲憊,但整體實際上卻還好,這讓姜燃稍稍放下心來。

兩人分別的時間不算長,只有幾天,但李弘林給姜燃的感覺卻好似這幾天都度日如年,沒等他放下行李,李弘林便沖上來緊抱住姜燃,眼眶忍不住泛起了微紅。

天曉得,他昨天給姜燃打電話,就怎麽都打不通了。李弘林還以為是吳維沈不住氣,要對姜燃動手了,正準備丟下一切殺去美國。

誰知卻接到了白秋源的電話,說是已經把姜燃送上飛機了,一並發來的還有航班號。

“沒什麽事吧。”擁抱了大概幾分鐘之後,李弘林才後知後覺地把姜燃從懷裏拉出來,上下仔細打量著,臉上寫滿了擔憂。

李弘林如此反常的態度,讓姜燃也覺得可能事情非同小可,於是趕緊解釋這段時間在美國過得還行。

就算是最後差點出事,也被白秋源及時救了出來。

“這回我們還真是欠了顧三爺一個大人情,以後隨份子錢,可得給程諾隨個大點兒的。”李弘林笑著,習慣性地接過姜燃手裏的行李,兩人肩並肩朝停車場走去。

“是出了什麽事嗎?”因為在姜燃印象當中,吳維一向都是以李弘林父親這種身份存在的,所以他完全想不到兩人還會有刀劍相向的時候。

李弘林點點頭,雖然沒有多說,但還是勉強解答了姜燃的疑惑,“我們現在出現了一些分歧。”

姜燃坐在車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後又似懂非懂地發表了見解。

“這個世界上,共貧賤可以,共富貴卻很難。”

李弘林瞧著他難得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好笑地說道:“什麽共貧賤共富貴的,我貧賤的時候,他可一直都是富貴的。”

如果之前李弘林對吳維的舉動還有許多不解,那麽所有的疑惑,都可以說在他看到中央擬派過來的官員名單時化解了。

名單上有幾個名字是李弘林格外熟悉的,他曾經在美國幫著吳維處理過一些外貿方面的事情,對這些名字也有所耳聞。

張萬山和胡成他們作為一派,是極力想和內地劃清關系的,可吳維他們卻希望兩者緊密聯系起來,後來張萬山他們拉走了李舜,因為在南城的經濟獨立性方面,李舜同他們的思路是一樣的。

吳維便一直蟄伏在美國,尋找時機,等待一招致命。

也難怪說他生意做得那麽大,卻始終不曾踏足過國內,原來是有這方面的顧慮。

如此看來,就連吳維一開始幫李弘林想要的無非也就是現在這個結果,所謂的父親的舊友,幫他覆仇,這些可以說只是隨手順便做的事罷了。

不過現在因為李弘林的覆仇,胡成他們可謂是全軍覆沒,或許不久的將來,吳維便會重新回到南城來發展了。

想到這些,李弘林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現在的他已經不想和吳維合作了。但自古與虎謀皮,抽身卻難,特別是吳維已經動了想要用姜燃做人質的心思。

可走,又能走到哪裏去?

就算李弘林如今事業發展得再好,他的身份也只不過是個白手起家的商人,真的和吳維比起來,簡直是毫無自保之力。但要讓他一直受制於人下,這也是李弘林所不願意看見的,因為他如今覺得吳維這個人已經沒什麽底線可言了。

好在眼下吳維應該還沒空管他們,趁機想想辦法,總會有新出路。這種情況下,李弘林還是比較樂觀的,大不了到時候他就回家養老,做全職主夫,靠姜燃的片酬養活。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側頭望了一眼旁邊的人,姜燃被他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得一楞,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我在想,你的片酬能養得起我嗎?我平時花銷還是有點大。”

“嗯?”

姜燃被問得有些不明就裏,自從和李弘林在一起之後,他拍電影電視劇這些都極少過問片酬,因為在他眼裏那不過就是個數字罷了。更何況那點錢和李弘林能建立的龐大商業帝國比起來,或許只是九牛一毛。

但李弘林現在問他這個問題,是因為公司遇到什麽麻煩了嗎,姜燃忍不住想到吳維的詭異行徑。

正不知道怎麽回答,李弘林的電話這時候響了,拿起來一看,卻發現是鐘明打過來的。

在狐疑的目光下按了免提,一下鐘明焦急的聲音便響徹了整個車廂。

“李總,我現在聯系不上姜燃了,他電話不接,人也失蹤了,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啊?”

“沒有沒有,他出去旅游了,手機出了點問題。我剛接了他,他這會兒跟我在一塊兒,你找他有什麽事?”

“噢,是這樣的,今天我看到了現代電影藝術獎組委會發來的郵件,你告訴姜燃《裙下之臣》入圍了6個獎,他也被提名了影帝!”

說這話時,一向沈穩的鐘明聲音都激動地有些發顫,更何況是就坐在車上的姜燃了。

“啊啊啊啊……”姜燃還坐在椅子上,就忍不住大叫了起來,也顧不得這原本是鐘明給李弘林打的電話了,直接跟他喊道:“真的嗎,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這份激動也直接感染到了李弘林,讓他也高興得將吳維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

“當然是真的,我們現在就在工作室,你快過來,還有好多東西要確認的。”

一聽見是姜燃的聲音,鐘明工作狂的態度立馬就暴露無遺了,恨不能現在就把姜燃綁到攝影棚裏拍攝入圍視頻,然後告知天下。

“我馬上過來,我馬上過來!”姜燃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完全忘了他還要回家睡個覺,倒倒時差這件事。

李弘林把車開到工作室後,原本是想跟姜燃一塊兒進去的,卻又聽見倉庫那邊傳來消息,說白奕好像要醒了。

無奈之下,他們倆只好兵分兩路。

李弘林開車上山,直覺得平時這個讓人壓抑的地方,今天看起來也變得敞亮不少。

剛把車子停住,程諾就迎了出來,幫李弘林拉開車門滿臉的喜色地說:“這叫什麽,這就叫雙喜臨門啊!”

說完帶著李弘林進去,到了平時的觀察室裏把各項指標數據興奮地拿出來展示,說了半天專業術語,最後才發現李弘林根本聽不懂。

“一句話,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覆正常了,醒來就是這兩三天的事。”

過去程諾不是沒搞過烏龍,說什麽馬上要醒了呀,人又動啦。導致李弘林現在聽見這話,都有點狼來了綜合癥,覺得是他自己興奮過頭,出現誤判的可能性極大。

但李弘林的神色落到程諾眼裏,就讓他頗為不服氣了,接著想到以前自己說過的話,更是再三保證,“這次絕對要醒了,躺了這麽久,身體雖然健康,但還是要聯系好覆健的場地。”

如今程諾臉上的激動和剛才的姜燃不相上下,這也不僅僅只是因為白奕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一種職業的興奮感。醫生救助好了一個病人,這種成就感,是他做別的事情所得不到的。

同樣,這也正是程諾當初決定成為醫生後,這個行業最打動他的地方。

看著現在的程諾,李弘林心裏都有種莫名的老父親的欣慰感覺,忍不住也跟他分享了姜燃入圍影帝的事情。

“哇,三喜臨門必須慶祝,你最近是不是轉大運了。”

李弘林瞧著程諾這副猴精的模樣,忍不住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說什麽呢?行沒行大運我是不知道,不過這馬上清明節了,我們還是大家一起去英國看看嚴爍吧。”

大家都忙碌著,一晃就到了四月初。

或許是因為忙著布局,後面很長一段時間裏,吳維都沒有空理李弘林他們,自然也就沒去追究姜燃被放走的這件事。

李弘林給姜燃說了一下,過幾天要去英國看嚴爍的事,姜燃自然也是要去的。因為入圍了電影節,所以他許多行程上都發生了變化,鐘明有意讓他先休息一下,等電影節頒獎之後再全面覆工。

“我在想,去英國之前,要不要帶你先去見一個人。”

“誰?”

“瑪利亞,我的一個長輩。”

現在李弘林還不知道,姜燃已經從白秋源那裏了解過他的過去了,所以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個曾經一度與他相依為命的長者。

雖然李弘林說得輕飄飄的,但姜燃知道這個女人在李弘林心中的地位並不亞於父母,現在去看她,是不是也意味著某件事情快要發生了。

去給瑪利亞掃墓,姜燃專門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李弘林路上還去花店買了束百合花遞給姜燃,又另外買了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解釋說:“瑪利亞生前很喜歡紅玫瑰花,但是那會兒我們日子過得很艱難。淩晨下班路過花店,看見他們掃舊貨,我便會撿兩只不要的帶回去給她。”

“後來我有能力買下全城的玫瑰花,瑪利亞卻已經不在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姜燃從沒體驗過這種感覺,因為他母親的病和他父親的死,這些都和他掙的錢多錢少沒關系。

但李弘林提到的瑪利亞,姜燃卻認為,如果沒有發生那一切,她完全是可以活下來,頤養天年的。

這種時候說再多的節哀順變,其實都沒有意義,因為人死不能覆生,姜燃能做的只有替她在未來的日子裏照顧好李弘林了。

在公墓裏拾級而上,瑪利亞的墓碑在第二排的一個角落裏,黑白照片上,是一個五官立體的婦人年輕時的模樣。

李弘林說瑪利亞是個混血,年輕時上過戰場,當過慰安婦,後來才來他們家做的阿姨。她在李家的時間比李弘林還長,當年李舜他們出事,家裏多得很的傭人離開,可瑪利亞卻一直留到了最後。

所以在李弘林的心裏,她是一個同母親一樣重要的存在。

聽到李弘林的描述,姜燃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他曾拍過一部關於慰安婦的紀錄片,後來南城還專門為此立過法,看起來好像李弘林一直都是有參與其中的,這些應該也都是因為瑪利亞的身世吧。

想到這裏,姜燃對李弘林的感覺又起了些變化。

此時李弘林正蹲著身子,把花束擺在瑪利亞的墓前,低聲悄悄同她說著話。

“……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過的姜燃,他是個演員,所以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帶他來看你。長得帥吧,是你喜歡的那種年輕小夥子的樣子吧。”說著說著,李弘林便忍不住笑了起來,拉著姜燃的衣角,“他馬上就要是我丈夫了,今天帶他來看看你,讓你也給我把把關。”

說到這裏李弘林不免有些哽咽,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看望瑪利亞,但今天帶著姜燃一塊兒來,心境又大有所不同。“……終於看見我也要成家立業了,免得你擔心我一個人沒人照顧。”

被李弘林拉著的姜燃,聽到他的話後一楞。

雖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短,偶然聽見李弘林在長輩面前叫自己丈夫,姜燃還是感到有些驚訝,但更多的卻是不好意思。

趕緊擡頭張望了四下,發現這個時間段公墓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老頭也在祭奠親人,但他們距離都很遠,想必也是聽不見李弘林說話的。

而且李弘林說的這些,頗有種今天帶他是來見家長的感覺。

只是第一回見家長,姜燃卻兩手空空,唯一抱著的百合還是李弘林付的錢。

這讓他有些羞愧。

“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李弘林沒跟我講今天是這麽回事。我什麽都沒準備,下次再來一並給您補上。”

旁邊的李弘林原本神情憂傷,聽見姜燃這麽說,也忍不住破涕為笑,無可奈何地瞟了他一眼。

“說起來還要謝謝您,把李弘林養育這麽大,不然我就遇不上他了……”

姜燃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李弘林在旁邊聽著,覺得姜燃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愛自己,不然也不會傻乎乎地站在這裏說這些。

之後兩人又在瑪利亞的墓前呆了一會兒,李弘林說等他們正式領證,還要把結婚證也帶來給她看看,就算是參加婚禮了。

臨走前,李弘林見姜燃還有些傷感,不免安慰了幾句。

告訴他說,現在他在自己身邊,就是讓瑪利亞最放心的事。

原本瑪利亞的墓碑是在第二排,他們出去只需要按原路返回便好。但不知道為什麽,李弘林偏偏要朝上走,從墓園最上方的出口出去。

姜燃只好一路跟著他。

等到經過最上面那一排時,李弘林腳步頓了頓。

他看見今年清明,魏舒的墓前果然沒有放桐花。

就在兩人快要走出墓園的時候,身後有人叫了一聲,“李笑!”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大聲地被人叫出來過了,李弘林剛聽見的時候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姜燃也是滿臉詫異地跟著回頭,卻發現喊人的,是那個剛才在祭奠親人的老頭。

李弘林這才發現他竟然是站在李舜的墓旁邊,他可不知道自己父親都這種時候了,還有什麽親戚。

老頭見他們停住,十分激動地朝他們奔過來,直到氣喘籲籲地在李弘林面前站定。

“你去見見你外公吧,他這些年都很想你。”

說著對方遞過來一張名片。

李弘林接過名片一看,果不其然,是魏家的人找過來了。

“我怎麽從來不知道我還有個外公?”似乎是因為剛剛看過瑪利亞,李弘林這會兒脾氣還算平和,不然照他的記憶中來看,魏家可從沒給過他母親好臉色。

依照魏家的實力,當年遇到那樣的事,但凡他們有心想救,最後被推出來做背鍋羊的人都絕對不會是李舜。

但是顯然他們選擇了袖手旁觀,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女兒女婿去死。

“你回去看看你外公吧,他就快要不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