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70章
再次見到林夏, 江回的櫻花開的正好。
教學樓樓下兩側停滿了自行車，這個時間差不多到了飯點，有不少學生拎著飯回宿舍, 祁修陽下了課, 逆著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驟然停住了腳步。
四月初的風輕輕吹散了滿地的粉白，林夏雙肩背著書包, 站在櫻花樹下, 肩膀接下了幾片花瓣, 視線和他精準無誤的對上。
祁修陽緊緊攥住手, 不敢呼吸, 怕動靜太大, 擾亂了這場夢。
他們將近兩個月沒見面了。
林夏每次來到江回，祁修陽都回了家，進了家門幾乎沒太大出來的機會, 他們一個不開口提要求, 另一個沒有自由，接連錯過了好幾次。
“今天是周三，你晚上有課。”祁修陽穿過人群走到他跟前，發現林夏眼皮下染上了點青灰色，覺得任何話變得蒼白起來：“林夏，這樣一點也不好。”
“我知道。”林夏沈默了幾秒：“我請假了，想來見見你。”
有時候特別期待相見，可相見了又覺得不如不見，相見太疼了, 祁修陽心疼,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 最想說的是我愛你，可有一雙手捏住他的喉嚨，勒的他喘不過氣兒。
他們曾經是彼此最熟悉親密的人，現在並肩漫步在校園裏，卻連開口也變得艱難。
步行到校門口只用了十分鐘，出了學校，半路遇見李女士是常有的事情，祁修陽放慢了腳步，沈聲道：“下次不要來了。”
林夏驟然變了臉色，又好像沒聽到他的話，徑自拉開書包拉鏈：“我有次吃到了一種很香的山楂糕，給你帶了點，你嘗嘗，好吃的話我下次多買點。”
“林夏。”祁修陽微微蹙眉，手掌摁住他的動作，指關節加重了力道：“下次不要再來了。”
林夏動作暫停了一下。
“……你先嘗嘗。”他堅持把糕點拿了出來。
可等他撕開了口子掰開一小半遞過去，祁修陽一直沒有接，兩人沈默的僵持了半晌，林夏把糕點放進了自己嘴裏。
“祁修陽。”
林夏擡眸瞬間，眼眶打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淚滴沿著臉頰滑落：“你真的，舍得嗎？”
找到祁修陽以來，林夏覺得自己一直緊緊抓著繩子的一端，只要祁修陽不放手，兩人就不會走散。
可是林夏等了一年多的時間，等到好不容易要抓著他了，有陣風忽然把他們吹回了原點。
山楂糕是舍友買的，給宿舍裏的每個人都分了點，他記得山楂糕的餡料挺酸的，當下吃著突然沒了味道。
林夏咽了好幾下沒能咽下去，味同嚼蠟，他任由眼淚模糊了視線，終於情緒崩潰起來，難掩委屈地哽咽道：“你真的……要把我丟了麽？你知道我最害怕被丟下了，祁修陽，誰都可以不要我，你不行……”
林夏哭了。
這個認知讓祁修陽錯愕中慌亂，他心如刀絞，頓時手無足措起來，他想摟著林夏給他擦眼淚，想摸摸他給他安慰，想哄著他親親他，但是他沒有立場。
站在校門口不遠的位置，馬路上人來人往，他們站在街邊的一處拐角，只要再拐一個彎就能看到回家常走的小區西門。
祁修陽勉強牽起嘴角，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臉：“林夏，現在不是鬧得時候，乖一點，聽哥的話，行不行？”
“你不是我哥。”林夏條件反射地驀然後退了半步。
對於血緣關系四個字，林夏一直不敢提，他怕自己提了，和祁修陽就再也不可能了。
可他的心在滴血，因為祁修陽讓他走，祁修陽真的要丟下他了，他沒有辦法，只能以毒攻毒般的把血淋漓的傷口撕裂了攤開，終於把問題拋出了水面。
“你在乎的是到底我們的血緣關系，還是你根本不想和好了？”林夏濕漉漉的黑眸看著他喊著他：“祁修陽，你說啊。”
“你說實話，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祁修陽嗓子眼疼的發不出聲。
如果林夏沒有哭的那麽狠，肯定會發現他的臉上幾乎沒什麽血色了，強撐著才能站穩。
“是，我不想和好了，”祁修陽僵硬的笑了笑：“我想清楚了，戀愛和誰都可以談，你對我沒那麽重要，我對你也沒有你想象得那麽重要。”
林夏目光絕望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以後真的不要再來了。”祁修陽語氣格外平淡溫和，真的像是一個哥哥在教導弟弟：“你還年輕，不到二十歲，有大把時間可以過好你自己的人生，相信我，長痛不如短痛，很快就會忘了。”
從和林夏再次相遇，祁修陽就一直在等，他煎熬等待著的結局無非是兩個，李女士的病好了，他還在，李女士的病好了，他不在了。
瞞著林夏本來就是他做的決定，既然決定了就不應該自私的藕斷絲連，把人綁在身邊算是什麽道理。
這天之後，祁修陽很久沒再見過林夏。
時間分分秒秒過著，晃然又到了夏天，祁修陽同時修了大二的課程，比同一屆的學生多選了好幾門課，臨近期末考試，忙的也是不可開交。
他沒參加過什麽社團，不過因為機緣認識了一個學長，有時候研究生實驗室裏需要助手會把他叫過去。
雖是同一個學院的專業，可研究的領域還是有些差別，祁修陽剛去的時候還有點吃力，學長學姐幫了他不少忙。
六月七號那天，他在實驗室忙到了很晚，下課看手機收到了不少生日祝福，才想起來是他二十歲生日。
他雖然不住宿舍了，宿舍群還沒有解散，大房幾個人接連在群裏祝他生日快樂，祁修陽挨個回了消息，打算改天找個時間請他們吃飯。
他看著手機往外走著，沒註意到有個學姐跟了出來。
祁修陽從小到大收到了告白數不過來，上大學後表白墻掛他的次數也不少，他對這種情況游刃有餘，只是如今拒絕的方式比以前委婉許多。
可能是因為太喜歡一個人，才理解了喜歡一個人而不能在一起時會有多麽束手無策。
“抱歉，不過如果你願意，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祁修陽把手機放回兜裏，誠懇地安慰道：“到時候你會發現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好，也就沒遺憾了。”
“你還是不要說話了，你一說話我就心動。”學姐盯著他的眼睛，挺大膽的瞅著他的臉：“其實我以前是不太看好姐弟戀的，可是你年紀看上去不大，人卻特成熟，我就忍不住了。”
祁修陽被逗得笑了出來。
每次聽到別人評價他安靜靠譜或者成熟，他都會想到林夏，想到林夏一本正經提出親吻和做｜愛時的神情，看上去酷酷的，心裏青澀的很。
現在差不多過了晚飯時間，路上的光線並不清晰，祁修陽笑著笑著，眸光忽然定住在前方廣場中央。
等看清那張熟悉的臉龐，他整個人楞住。
“哎，我們加個微信吧，”學姐拉了幾下他的手臂，外人看著像是在撒嬌，聲音很小：“怎麽不說話，前一秒不還是說能做朋友嗎？”
“能，”祁修陽回神，摸了幾下沒把手機掏出來，使不上勁兒：“我在我們項目群裏，你直接加就行。”
學姐笑了笑，當著她的面發了好友申請，從包裏拿出了淺藍色的禮物盒：“對了，給你的，生日快樂。”
祁修陽餘光看到了林夏手裏拎著的蛋糕。
他大腦有瞬間的呆滯，徒然抓住了學姐的手腕，轉身換了個方向，邁起的步伐有千斤重。
“幹什麽？”學姐莫名其妙的被他拽著走了一段路：“你不是不住校嗎，校門口在那邊，你不回家啊？”
祁修陽回頭，發現站在樹叢旁的人已經不見了，淡黃的燈光從樹葉間穿梭而下，好像剛剛只是幻覺。
只是石墩上多了個包裝精致的蛋糕。
“不好意思。”祁修陽捏了捏眉心，眸光暗了幾分：“我……”
學姐沒在意，笑著把禮物塞給他：“太累了吧，東西拿好，我一會兒還有事情先走嘍，再見。”
“再見。”祁修陽微笑著擺擺手。
等學姐的背影消失，祁修陽緩緩吐了口氣，回到了原處，他在石墩前站了許久，彎腰拿起來夾在蛋糕上面的卡片。
入眼是熟悉的字體：【祁修陽，二十歲生日快樂，我依然愛你。】
……
林夏帶著蛋糕來時便已經料到祁修陽會躲著他，從上次不歡而散，他中間來了江回五次，沒有發消息，偷偷來的。
這次本想親口說的一句生日快樂，可在祁修陽拉著女生的手腕轉身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第二天還有課，他直接去了機場買了最近的機票，回到平京時還沒過十二點，宿舍回不去了，不過他平時也鮮少回宿舍住，祁修陽走後，他還是租了兩室一廳，獨自住了將近兩年。
他洗了個澡，拿出冰箱裏的一模一樣的蛋糕，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的吃著。
客廳裏沒有開燈，電視機裏房子祁修陽最喜歡的動畫片，四周光線不清，手機屏幕亮的時候林夏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再也沒挪開。
修陽：我也依然愛你
林夏懷疑自己看錯了，他緊緊咬著嘴唇，放下叉子，顫抖著手指點開聊天框，盯著短短六個子看了好久好久，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電話被掛斷了兩次，第三次才接通。
撲面而來的混沌氣息，語氣有點不耐煩：“餵，誰啊？”
“你喝酒了？”林夏微微楞住。他連忙看了眼時間，蹙了蹙眉：“你在哪兒？”
“在家。”祁修陽打了個嗝，他握著手機，無名指豎在嘴巴上噓了一聲：“你小聲點，我藏屋裏喝的二鍋頭，誰也不知道。”
林夏松了口氣，他想到什麽，眉眼溫和起來，配合的放輕了聲音：“好，我小聲點。”
“我今天二十了。”祁修陽倒在柔軟的大床上，聲音因為身體被彈了起來打了個飽嗝，他望著天花板：“可我真挺失敗的。”
“祁修陽。”林夏反駁似的喊了下他的名字。
祁修陽覺得腦袋越來越沈，不自覺閉上了眼：“我有一個非常非常喜歡的人，無時無刻想著的人，可惜……”
“可惜什麽？”林夏問。
可惜回應他的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林夏看向手機屏幕上上不斷增加的時間，眼睛眨也不眨，就這麽在沙發坐到了深夜。
許久之後，他慢吞吞望向窗外瑩白的月光，在星星閃爍的那一刻，驀然意識到一直以來煎熬的不是他一個人。
祁修陽見到他同樣會心痛，他的每一次出現對他哥來說都是折磨。
“你要申請交換生？”韓次年趴在他電腦前，摸了摸他的額頭，腦袋反反覆覆轉了幾次：“你瘋了？”
林夏在他的震驚下直接點擊了發送郵件。
在外人看開林夏的決定做的突然，可這是他反覆斟酌後的結果。他花了兩周的時間提交材料，把出國時間定在了七月中旬。
學校每年交換生的名額不少，同一批去的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大部分是計劃了小半年才開始申請，林夏在京大也是小有名頭，主動聯系他的同學不少。
把一切安排妥當已經到了六月底，七月三號期末考完，林夏打算去江回親自和祁修陽告別，臨走前一晚交換生的校友群裏安排了一次聚餐，他還有一些羽＋西｛整事情不清楚，剛好可以問問同去的學長學姐，因此沒拒絕。
只是沒想到在KTV遇見了一個他回避了兩年的人。
林夏走在人群堆裏，餘光看到了祁文秋，下意識的轉了身，他借著和旁邊人說話走出了過道。
遇見所謂的親生父親，林夏情緒沒太大起伏，因為一直沒打算認。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祁文秋貌似也在躲著他。
“想什麽呢？點個歌唄？”熱鬧的包間裏，前邊有人把話筒遞了過來。
耳邊是真的吵鬧，林夏坐在沙發上，禮貌的回絕了，示意想要獨自喝酒，那人也沒再堅持，比了個嗨起來的手勢。
林夏也是到了才發現，這場聚會真正聊天的沒幾個，大部分是來玩的，不過他的註意力被心裏冒出來的一絲絲反常感吸引走了，總覺得好像有些東西出了紕漏。
他正想著，有個男生坐在了他左側，湊過來問：“同學，你和沈北關系是不是挺不錯的？”
“嗯，有事嗎？”林夏記得他是醫學院的研究生。
“我是他同門。”男生笑著伸出手：“我叫張參，以後出門互相照顧。”
林夏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客氣了。”
“你為什麽突然想出國？”張參雖然是醫學院的，可也聽說過林夏這號人，據說在經管學院混得風生水起，年紀輕輕就打造了自己的品牌，傳聞中他們公司年利潤的數額簡直可怕。
林夏簡言道：“學習一下。”
“學長你呢，為什麽出國？”張參旁邊的女孩問：“我們學校醫學院可是人才濟濟，留在校內發展前途也不錯吧。”
“我又不是自願的，這是我們醫學院內部的規矩，誰實驗成績最差，有事兒誰頂，有名額限定，我是硬著頭皮上。”張參重重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我們有沈北呢，學神一個，和他一起墊底都墊的習慣了。”
有幾個人湊了過來，也想聽聽傳聞中學神的事跡。
張參說的嗨了：“前年我剛上研一，剛見面的時候我還質疑，雖然沈北是國外讀的大學，可年齡是真小，十八歲的小孩讀研究生能行嗎？結果有次我值班，他半夜沖進實驗室，突然要搞實驗。我們基因檢測的機械是新進口的，沒人會用，我當時怕他搞壞了，可人家看了半個小時說明書，八個小時出了結果。”
林夏本來是因為離得近，無意的聽著，聽到這裏血液徒然凝固住。
“基因檢測？”涉及到專業知識，很容易勾起大家的好奇心，有人八卦的問起來：“聽起來有故事，給誰的？結果呢，有沒有血緣關系？”
“具體的我不知道，”張參心說這老狐貍嘴可嚴了，你要想從他嘴裏套出東西比登天還難，想了想說：“但沈北好像松了口氣，應該是好結果。”
沒有結局，圍起來吃瓜的人有點失落的坐了回去。
“對了，林夏，你不是和沈北熟嗎，你知不知道這事兒……”張參話說著旁邊發出砰的一聲。
他轉身發現林夏單手捏碎了高腳杯。
紅酒和玻璃碎片落了滿地，張參驚訝的瞪大眼睛，慌忙抽了幾張紙，只是沒來得及擦，林夏兀地起身離開了包間。
“哎，你手流血了，處理一下再走啊。”張參追出去時已經沒了人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再次見到林夏, 江回的櫻花開的正好。
教學樓樓下兩側停滿了自行車，這個時間差不多到了飯點，有不少學生拎著飯回宿舍, 祁修陽下了課, 逆著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驟然停住了腳步。
四月初的風輕輕吹散了滿地的粉白，林夏雙肩背著書包, 站在櫻花樹下, 肩膀接下了幾片花瓣, 視線和他精準無誤的對上。
祁修陽緊緊攥住手, 不敢呼吸, 怕動靜太大, 擾亂了這場夢。
他們將近兩個月沒見面了。
林夏每次來到江回，祁修陽都回了家，進了家門幾乎沒太大出來的機會, 他們一個不開口提要求, 另一個沒有自由，接連錯過了好幾次。
“今天是周三，你晚上有課。”祁修陽穿過人群走到他跟前，發現林夏眼皮下染上了點青灰色，覺得任何話變得蒼白起來：“林夏，這樣一點也不好。”
“我知道。”林夏沈默了幾秒：“我請假了，想來見見你。”
有時候特別期待相見，可相見了又覺得不如不見，相見太疼了, 祁修陽心疼,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 最想說的是我愛你，可有一雙手捏住他的喉嚨，勒的他喘不過氣兒。
他們曾經是彼此最熟悉親密的人，現在並肩漫步在校園裏，卻連開口也變得艱難。
步行到校門口只用了十分鐘，出了學校，半路遇見李女士是常有的事情，祁修陽放慢了腳步，沈聲道：“下次不要來了。”
林夏驟然變了臉色，又好像沒聽到他的話，徑自拉開書包拉鏈：“我有次吃到了一種很香的山楂糕，給你帶了點，你嘗嘗，好吃的話我下次多買點。”
“林夏。”祁修陽微微蹙眉，手掌摁住他的動作，指關節加重了力道：“下次不要再來了。”
林夏動作暫停了一下。
“……你先嘗嘗。”他堅持把糕點拿了出來。
可等他撕開了口子掰開一小半遞過去，祁修陽一直沒有接，兩人沈默的僵持了半晌，林夏把糕點放進了自己嘴裏。
“祁修陽。”
林夏擡眸瞬間，眼眶打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淚滴沿著臉頰滑落：“你真的，舍得嗎？”
找到祁修陽以來，林夏覺得自己一直緊緊抓著繩子的一端，只要祁修陽不放手，兩人就不會走散。
可是林夏等了一年多的時間，等到好不容易要抓著他了，有陣風忽然把他們吹回了原點。
山楂糕是舍友買的，給宿舍裏的每個人都分了點，他記得山楂糕的餡料挺酸的，當下吃著突然沒了味道。
林夏咽了好幾下沒能咽下去，味同嚼蠟，他任由眼淚模糊了視線，終於情緒崩潰起來，難掩委屈地哽咽道：“你真的……要把我丟了麽？你知道我最害怕被丟下了，祁修陽，誰都可以不要我，你不行……”
林夏哭了。
這個認知讓祁修陽錯愕中慌亂，他心如刀絞，頓時手無足措起來，他想摟著林夏給他擦眼淚，想摸摸他給他安慰，想哄著他親親他，但是他沒有立場。
站在校門口不遠的位置，馬路上人來人往，他們站在街邊的一處拐角，只要再拐一個彎就能看到回家常走的小區西門。
祁修陽勉強牽起嘴角，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臉：“林夏，現在不是鬧得時候，乖一點，聽哥的話，行不行？”
“你不是我哥。”林夏條件反射地驀然後退了半步。
對於血緣關系四個字，林夏一直不敢提，他怕自己提了，和祁修陽就再也不可能了。
可他的心在滴血，因為祁修陽讓他走，祁修陽真的要丟下他了，他沒有辦法，只能以毒攻毒般的把血淋漓的傷口撕裂了攤開，終於把問題拋出了水面。
“你在乎的是到底我們的血緣關系，還是你根本不想和好了？”林夏濕漉漉的黑眸看著他喊著他：“祁修陽，你說啊。”
“你說實話，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祁修陽嗓子眼疼的發不出聲。
如果林夏沒有哭的那麽狠，肯定會發現他的臉上幾乎沒什麽血色了，強撐著才能站穩。
“是，我不想和好了，”祁修陽僵硬的笑了笑：“我想清楚了，戀愛和誰都可以談，你對我沒那麽重要，我對你也沒有你想象得那麽重要。”
林夏目光絕望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以後真的不要再來了。”祁修陽語氣格外平淡溫和，真的像是一個哥哥在教導弟弟：“你還年輕，不到二十歲，有大把時間可以過好你自己的人生，相信我，長痛不如短痛，很快就會忘了。”
從和林夏再次相遇，祁修陽就一直在等，他煎熬等待著的結局無非是兩個，李女士的病好了，他還在，李女士的病好了，他不在了。
瞞著林夏本來就是他做的決定，既然決定了就不應該自私的藕斷絲連，把人綁在身邊算是什麽道理。
這天之後，祁修陽很久沒再見過林夏。
時間分分秒秒過著，晃然又到了夏天，祁修陽同時修了大二的課程，比同一屆的學生多選了好幾門課，臨近期末考試，忙的也是不可開交。
他沒參加過什麽社團，不過因為機緣認識了一個學長，有時候研究生實驗室裏需要助手會把他叫過去。
雖是同一個學院的專業，可研究的領域還是有些差別，祁修陽剛去的時候還有點吃力，學長學姐幫了他不少忙。
六月七號那天，他在實驗室忙到了很晚，下課看手機收到了不少生日祝福，才想起來是他二十歲生日。
他雖然不住宿舍了，宿舍群還沒有解散，大房幾個人接連在群裏祝他生日快樂，祁修陽挨個回了消息，打算改天找個時間請他們吃飯。
他看著手機往外走著，沒註意到有個學姐跟了出來。
祁修陽從小到大收到了告白數不過來，上大學後表白墻掛他的次數也不少，他對這種情況游刃有餘，只是如今拒絕的方式比以前委婉許多。
可能是因為太喜歡一個人，才理解了喜歡一個人而不能在一起時會有多麽束手無策。
“抱歉，不過如果你願意，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祁修陽把手機放回兜裏，誠懇地安慰道：“到時候你會發現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好，也就沒遺憾了。”
“你還是不要說話了，你一說話我就心動。”學姐盯著他的眼睛，挺大膽的瞅著他的臉：“其實我以前是不太看好姐弟戀的，可是你年紀看上去不大，人卻特成熟，我就忍不住了。”
祁修陽被逗得笑了出來。
每次聽到別人評價他安靜靠譜或者成熟，他都會想到林夏，想到林夏一本正經提出親吻和做｜愛時的神情，看上去酷酷的，心裏青澀的很。
現在差不多過了晚飯時間，路上的光線並不清晰，祁修陽笑著笑著，眸光忽然定住在前方廣場中央。
等看清那張熟悉的臉龐，他整個人楞住。
“哎，我們加個微信吧，”學姐拉了幾下他的手臂，外人看著像是在撒嬌，聲音很小：“怎麽不說話，前一秒不還是說能做朋友嗎？”
“能，”祁修陽回神，摸了幾下沒把手機掏出來，使不上勁兒：“我在我們項目群裏，你直接加就行。”
學姐笑了笑，當著她的面發了好友申請，從包裏拿出了淺藍色的禮物盒：“對了，給你的，生日快樂。”
祁修陽餘光看到了林夏手裏拎著的蛋糕。
他大腦有瞬間的呆滯，徒然抓住了學姐的手腕，轉身換了個方向，邁起的步伐有千斤重。
“幹什麽？”學姐莫名其妙的被他拽著走了一段路：“你不是不住校嗎，校門口在那邊，你不回家啊？”
祁修陽回頭，發現站在樹叢旁的人已經不見了，淡黃的燈光從樹葉間穿梭而下，好像剛剛只是幻覺。
只是石墩上多了個包裝精致的蛋糕。
“不好意思。”祁修陽捏了捏眉心，眸光暗了幾分：“我……”
學姐沒在意，笑著把禮物塞給他：“太累了吧，東西拿好，我一會兒還有事情先走嘍，再見。”
“再見。”祁修陽微笑著擺擺手。
等學姐的背影消失，祁修陽緩緩吐了口氣，回到了原處，他在石墩前站了許久，彎腰拿起來夾在蛋糕上面的卡片。
入眼是熟悉的字體：【祁修陽，二十歲生日快樂，我依然愛你。】
……
林夏帶著蛋糕來時便已經料到祁修陽會躲著他，從上次不歡而散，他中間來了江回五次，沒有發消息，偷偷來的。
這次本想親口說的一句生日快樂，可在祁修陽拉著女生的手腕轉身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第二天還有課，他直接去了機場買了最近的機票，回到平京時還沒過十二點，宿舍回不去了，不過他平時也鮮少回宿舍住，祁修陽走後，他還是租了兩室一廳，獨自住了將近兩年。
他洗了個澡，拿出冰箱裏的一模一樣的蛋糕，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的吃著。
客廳裏沒有開燈，電視機裏房子祁修陽最喜歡的動畫片，四周光線不清，手機屏幕亮的時候林夏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再也沒挪開。
修陽：我也依然愛你
林夏懷疑自己看錯了，他緊緊咬著嘴唇，放下叉子，顫抖著手指點開聊天框，盯著短短六個子看了好久好久，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電話被掛斷了兩次，第三次才接通。
撲面而來的混沌氣息，語氣有點不耐煩：“餵，誰啊？”
“你喝酒了？”林夏微微楞住。他連忙看了眼時間，蹙了蹙眉：“你在哪兒？”
“在家。”祁修陽打了個嗝，他握著手機，無名指豎在嘴巴上噓了一聲：“你小聲點，我藏屋裏喝的二鍋頭，誰也不知道。”
林夏松了口氣，他想到什麽，眉眼溫和起來，配合的放輕了聲音：“好，我小聲點。”
“我今天二十了。”祁修陽倒在柔軟的大床上，聲音因為身體被彈了起來打了個飽嗝，他望著天花板：“可我真挺失敗的。”
“祁修陽。”林夏反駁似的喊了下他的名字。
祁修陽覺得腦袋越來越沈，不自覺閉上了眼：“我有一個非常非常喜歡的人，無時無刻想著的人，可惜……”
“可惜什麽？”林夏問。
可惜回應他的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林夏看向手機屏幕上上不斷增加的時間，眼睛眨也不眨，就這麽在沙發坐到了深夜。
許久之後，他慢吞吞望向窗外瑩白的月光，在星星閃爍的那一刻，驀然意識到一直以來煎熬的不是他一個人。
祁修陽見到他同樣會心痛，他的每一次出現對他哥來說都是折磨。
“你要申請交換生？”韓次年趴在他電腦前，摸了摸他的額頭，腦袋反反覆覆轉了幾次：“你瘋了？”
林夏在他的震驚下直接點擊了發送郵件。
在外人看開林夏的決定做的突然，可這是他反覆斟酌後的結果。他花了兩周的時間提交材料，把出國時間定在了七月中旬。
學校每年交換生的名額不少，同一批去的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大部分是計劃了小半年才開始申請，林夏在京大也是小有名頭，主動聯系他的同學不少。
把一切安排妥當已經到了六月底，七月三號期末考完，林夏打算去江回親自和祁修陽告別，臨走前一晚交換生的校友群裏安排了一次聚餐，他還有一些羽＋西｛整事情不清楚，剛好可以問問同去的學長學姐，因此沒拒絕。
只是沒想到在KTV遇見了一個他回避了兩年的人。
林夏走在人群堆裏，餘光看到了祁文秋，下意識的轉了身，他借著和旁邊人說話走出了過道。
遇見所謂的親生父親，林夏情緒沒太大起伏，因為一直沒打算認。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祁文秋貌似也在躲著他。
“想什麽呢？點個歌唄？”熱鬧的包間裏，前邊有人把話筒遞了過來。
耳邊是真的吵鬧，林夏坐在沙發上，禮貌的回絕了，示意想要獨自喝酒，那人也沒再堅持，比了個嗨起來的手勢。
林夏也是到了才發現，這場聚會真正聊天的沒幾個，大部分是來玩的，不過他的註意力被心裏冒出來的一絲絲反常感吸引走了，總覺得好像有些東西出了紕漏。
他正想著，有個男生坐在了他左側，湊過來問：“同學，你和沈北關系是不是挺不錯的？”
“嗯，有事嗎？”林夏記得他是醫學院的研究生。
“我是他同門。”男生笑著伸出手：“我叫張參，以後出門互相照顧。”
林夏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客氣了。”
“你為什麽突然想出國？”張參雖然是醫學院的，可也聽說過林夏這號人，據說在經管學院混得風生水起，年紀輕輕就打造了自己的品牌，傳聞中他們公司年利潤的數額簡直可怕。
林夏簡言道：“學習一下。”
“學長你呢，為什麽出國？”張參旁邊的女孩問：“我們學校醫學院可是人才濟濟，留在校內發展前途也不錯吧。”
“我又不是自願的，這是我們醫學院內部的規矩，誰實驗成績最差，有事兒誰頂，有名額限定，我是硬著頭皮上。”張參重重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我們有沈北呢，學神一個，和他一起墊底都墊的習慣了。”
有幾個人湊了過來，也想聽聽傳聞中學神的事跡。
張參說的嗨了：“前年我剛上研一，剛見面的時候我還質疑，雖然沈北是國外讀的大學，可年齡是真小，十八歲的小孩讀研究生能行嗎？結果有次我值班，他半夜沖進實驗室，突然要搞實驗。我們基因檢測的機械是新進口的，沒人會用，我當時怕他搞壞了，可人家看了半個小時說明書，八個小時出了結果。”
林夏本來是因為離得近，無意的聽著，聽到這裏血液徒然凝固住。
“基因檢測？”涉及到專業知識，很容易勾起大家的好奇心，有人八卦的問起來：“聽起來有故事，給誰的？結果呢，有沒有血緣關系？”
“具體的我不知道，”張參心說這老狐貍嘴可嚴了，你要想從他嘴裏套出東西比登天還難，想了想說：“但沈北好像松了口氣，應該是好結果。”
沒有結局，圍起來吃瓜的人有點失落的坐了回去。
“對了，林夏，你不是和沈北熟嗎，你知不知道這事兒……”張參話說著旁邊發出砰的一聲。
他轉身發現林夏單手捏碎了高腳杯。
紅酒和玻璃碎片落了滿地，張參驚訝的瞪大眼睛，慌忙抽了幾張紙，只是沒來得及擦，林夏兀地起身離開了包間。
“哎，你手流血了，處理一下再走啊。”張參追出去時已經沒了人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