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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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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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陽每次和林夏發了消息都會有刪除聊天記錄的習慣, 即使喝醉了也潛意識的發一條刪一條,生日那晚過後,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可就是想不起來。

期末考完他留在了實驗室值班, 生活上基本和放假前沒太大區別, 學校和家裏兩點一線,除了運動之外沒太多業餘活動。

實驗室的教授特別喜歡他, 祁修陽學的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老教授雖然主攻信息安全方面的研究, 但遇到問題只要開口, 祁修陽的解決速度不亞於本專業的研究生, 教授用他用的順手, 恨不得他天天留下幫忙。

排班的組長經常調侃他幹脆住在實驗室得了,能把大家的活都幹了。

“我發現就你和葉哥是老柳親生的,”組長打印了半米厚的文件, 捶著腰頭暈眼花的走過來:“排下周值班表了, 大家積極參與,修陽還是給你安排滿班是嗎?”

“七號不行。”祁修陽敲著鍵盤:“我有事兒。”

“怎麽了有活動啊?”組長在表格上登記著,笑著調侃:“有誰能薅得動我們實驗室釘子戶?”

祁修陽失笑著沒回話。

正前面工位前的男生靠在椅子上樂呵呵地回頭打趣道:“行了學長,我們修陽經不起調戲,快點寫,登記完下班了。”

“上班摸魚下班積極,”組長嫌棄地說:“登記完快滾。”

話音剛落,男生刷的一筆簽上自己的大名拎著書包滾的幹幹凈凈,惡鬼似的飛去去食堂幹飯去了。

祁修陽把七月七號一整天空了出來, 他吃了早飯便在上次撿到蛋糕的石墩附近找了個石凳坐下, 中間除了上廁所離開幾分鐘, 其餘時間一直沒動,抱著電腦和書從微涼的清晨等到炙熱餵散開的傍晚。

只是天越來越黑,蛋糕要壞了,還沒等到林夏。

集耕廣場草叢裏的蟋蟀今年出來的特別早,在鵝暖石地面上蹦來蹦去,發出一聲又一聲緊促的鳴叫。

祁修陽盯著路燈下小蟲子們錯綜的影子看了會兒,擡眸時發現校園裏一片漆黑,只有昏黃的燈光和孤寂的月亮。

轉到腳邊的蟋蟀走了一批又一批,他安靜的收回視線,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終於意識到等的人應該是不會來了。

祁修陽頂了下腮幫子,起身解開包裝上的絲帶,慢吞吞打開盒子,拿起叉子挖了塊兒奶油,感覺味道甜的有點膩。

他舔了下嘴唇,沈默了幾秒。

“生日快樂。”祁修陽垂著眼睫,忽而朝著寂靜的黑夜笑了笑:“二十歲了,我也依然愛你。”

林夏趕來時聽到的就是這一句。

那天張參追出去的其實很快,沒見到人是因為林夏去了隔壁不遠的另一個包間,祁文秋正在陪客戶吃飯,“父子”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林夏心裏就已經基本上確定了答案。

但是他腦子非常亂。

他坐在出租車上把當年發生的事情回憶一遍,捋清楚才發現,因為李女士的病,他一直以來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下車後他找到了沈北,沈北顯然沒想到他大晚上的會來,把當年的紙質記過拿了出來:“我只能保證用來做基因鑒定的樣本的主人是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可頭發是在你們床鋪和書桌上取的,並不一定是你們的。”

“檢測是誰讓你做的?”林夏窒息地問。

沈北一向精明,當時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回應。

答案太明顯了。但林夏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混亂的腦子幾乎要爆炸,說話沒了氣力:“所以祁修陽一直知道……”

他一直以為,祁修陽和他之間唯一的鴻溝就是他們是堂兄弟,這是林夏無法決定也無法改變的,所以他申請了出國。

因為只有他離開,才能忍住不去見祁修陽,祁修陽才不會一次又一次的傷心。

現在他驀然發現,所謂的鴻溝不過是一場騙局。

李芙蓉和林正譽也是騙子,祁文秋是騙子,祁家夫婦可能也是騙子中的一員,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祁修陽也是其中之一。

他們都在用這個彌天大謊束縛捆綁他,只有他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的團團轉。

林夏五指緊緊攥著從平京飛往江回的機票,他把票扔進了垃圾桶,開車連夜趕回了淮中,當著李芙蓉和林正譽的面甩出了檢測結果。

不管是誰的頭發,兩人五彩繽紛的反應足以說明,他就是林正譽的兒子。

“我是誰的孩子對你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隨隨便便就可以把我扔給別人,讓我去認一個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做父親。”林夏嗔目欲裂,抱著腦袋崩潰地蹲下:“我真的後悔,我當初就不應該聽奶奶的話來到淮中。”

李芙蓉臉色白的像紙,愧疚早就堆積成山,壓的她不出話:“小夏……”

林夏無助地搖晃著腦袋:“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耍著我,你們一個個打算折磨我到什麽時候?”

林夏從來沒覺得心臟這麽疼過,撕裂般的疼,好像劃破了道血淋淋的口子,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一樣。

他的視線越發模糊,喘不過氣,渾身在抽搐,指甲把膝蓋抓破幾條血淋漓的口子,竟然一點也不疼,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也平息不住顫抖。

頭重腳輕的往前倒下,他的意思逐漸消散,隱約聽到李芙蓉喊他的名字:“小夏,你起來,別嚇媽媽!”

林夏昏迷了將近兩天,醒來已經是六號的早上,醫生給他渾身做了檢查,確定他是情緒激動造成的暈厥。

他被迫留院觀察了二十四小時,期間整個人好像被黑影籠罩,沒開口說過一個字,出院後開了七個小時的車,從淮中趕到了江回。

今天是他的二十歲生日,距離出國不到一周的時間,本想和喜歡的人好好告個別,可林夏走在江大的校園,發現四周都是灰蒙蒙的,心臟是被掏空的感覺。

只是無論憤怒也好失落也罷,見到祁修陽的那一刻,他自嘲的發現,他的全部情緒隨著那句依然喜歡飛走了……

他看見祁修陽站在空蕩蕩的廣場裏落寞的吃了口蛋糕,那人分明以為等待落了空,還是笑著祝他生日快樂,偷偷把愛說了出來。

林夏瞬間如鯁在喉。

滿肚的火氣煙消雲散,他捏了捏拳頭,帶著餘溫走過去咬走了祁修陽嘴角的奶油,終於理直氣壯了一回:“生日蛋糕應該壽星吃第一口。”

雙唇上的溫潤稍縱即逝,祁修陽整個人楞住,生理上最自然的反應就是耳朵一熱,他抿了抿唇,完全沒楞神過來。

“等多久了?”林夏說著挖掉蛋糕上的的缺口,神色自然地吃著。

兩人兩年內連擁抱也不曾有過,祁修陽被這措不及防的一口親的暈頭轉向的,根本沒來得及用腦子思考。

“十五個小時。”他小學生回答問題似的直白道。

林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說話,狼吞虎咽的吃了小半個蛋糕,借著食物把某種情緒壓了下去。

祁修陽慢慢回了神:“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回了趟淮中。”林夏繼續吃著說。

祁修陽哦了一聲。

“丘丘長的挺大了,會開口叫哥哥,也會走路,還給我說了生日快樂。”林夏咽下盤子裏的最後一口,有點飽了,覺得五臟六腑堵得慌。

祁修陽笑了一下:“真聰明。”

“嗯,”林夏將叉子放在蛋糕邊上,拿塑料刀切了一塊全是水果的,遞給他,低著頭沈聲說:“丘丘現在長得和我越來越像,不過別人說他雖然面相像媽媽,但骨相和爸爸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祁修陽吃水果的動作頓住。

“我一直覺得,”林夏吸了吸鼻子,停頓了好幾秒說:“不管長輩怎麽反對,最起碼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半顆葡萄掉在盤子裏,祁修陽瞳孔一縮,兀地擡眸。

“祁修陽,”林夏眸光緊盯著他,嘴唇顫抖:“我再也不想聽話了。”

如果祁修陽會意到林夏的這句話是道別,當時的他或許會不顧一切的拉住他的手。

二十歲的他,嘗遍了束手無策的滋味。他可以看著林夏離開,看著林夏忘掉自己,看著林夏喜歡別人,看著林夏牽別人的手,可偏偏舍不得一句就此永別。

只是天意弄人,等他確定林夏真的走了時,已經是兩年後……

整整兩年,林夏沒再來過江回,祁修陽想念或者難過,從不覺得失魂落魄。

因為他以為林夏在平京,在他知道的地方上學,只要等待結束,他們相見只是一張機票的事情。

他努力讓自己心無雜念,開始全心專註學術和實驗,不知不覺忙成了別人口裏褒貶不一的書呆子,不僅提前一年修完了所有學分,還收到了保送到本校的直博錄取通知,彌補了覆讀的那一年的遺憾,和林夏成為了同一屆的畢業生。

大學畢業典禮那天,祁總和李女士盛裝出席,夫妻兩個買了一大束花,祁修陽穿著學士服,站在兩人中間拍照,成了外人眼裏格外親密的一家三口。

祝福收到了不少,但也有幾個罵罵咧咧的。

他已經拿到了學位證,可當初的舍友還在苦逼的忙著大三的期末考試,他們下午考試結束,謀劃著搞了個突襲,抽風似的扛著他在操場上飛奔。

因為缺少鍛煉,三人中間換了好幾波,跑到最後極其丟人現眼的變成了擡,祁修陽差點把前天的飯吐了。

正鬧著,有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跑了過來,遞給祁修陽一張卡片:“哥哥,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別看了,肯定又是哪個妹子送的。”尚序市和房青橘正抓著他的腿試圖把他再次擡起來。

三人見慣了這種場面,酸的麻木了,唯獨祁修陽臉色變了變,他蹲在了小姑娘面前,神色緊張地問:“小朋友,卡片誰給你的?”

“我不認識。”小女孩指了指:“剛剛有個哥哥站在那裏,就是他送的,但好像不見了。”

祁修陽飛奔離開。

這一屆風景園林學院的畢業生舉辦了文藝演出,集耕廣場中央的晚間駐唱已經開始,熙熙攘攘的人圍在舞臺周圍,架子鼓聲響的刺耳。

祁修陽站在馬路中央,視線在密集的學生中間穿梭,他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林夏,你出來,我知道是你,你出來啊。”

畢業季天氣熱的發悶,從身邊經過的同學紛紛投來目光,祁修陽汗珠一直往下掉,他腳下不停地轉著方向,一遍一遍喊著林夏的名字

直到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陽陽——”

韓次年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惹禍了,他原本只是想給祁修陽一個驚喜,不想弄巧成拙,躲在沈北身後瑟瑟發抖地走過來。

“不是林夏,是我們。”沈北說話時神情微微覆雜:“林夏大三申請了一年交換生,大四回來後基本沒回過學校,他沒說去了哪兒,我和次年都沒找到他。”

祁修陽覺得耳朵有瞬間的失聰。

“我們這次來找你,其實還有一件事兒。”韓次年手背蹭了下鼻尖,糾結地開口:“半個月前,林夏給了我一個文件,我也是後來開會的時候聯系不上人才覺得奇怪,打開看了看,發現他把所有的股份,給你了……”

“我和阿北一直在找他,但他真的走了,就連林叔叔和李阿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電話也聯系不上……”

韓次年也沒能想到林夏一個大活人不吭聲真的說走就走了,他當時把林夏的頭發絲都罵了一遍,公司發展的正好,各種業務以前都是林夏操心,現在林夏一走,他和夜辰忙的要在辦公室紮根,期末差點掛科。

“對了,文件袋裏還有這個。”韓次年小心翼翼地從兜裏掏出塊兒紅繩白玉。

“古人雲,環佩定情,收了我的玉佩就是我的人了。”

“給我戴上。”

……

曾經義無反顧的許下的諾言仿佛還在縈繞在耳邊,祁修陽盯著刺眼的深紅,只覺得心如刀絞,明明在呼吸依舊喘不過來氣兒。

林夏乖了那麽久,祁修陽差點忘了,他原來是個冷漠的酷哥。

酷哥有軟肋,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拋棄,如果被拋棄了絕不回頭。

他的林小夏一定是覺得全世界丟棄了他,才會選擇丟下全世界。

都說哭一哭就好了,可眼淚留下來時喉嚨苦澀難忍可也緩解不了分毫疼痛。這次林夏真的走了,他留下了定情的紅繩白玉,卻帶走了祁修陽半身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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