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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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老婆你別激動……”

“老婆, 深呼吸,深呼吸……”

慌忙進屋的時候,李女士已經昏倒在了祁總的懷裏。

姥爺去世的時候距離他也是這麽的近, 過去噩夢般的場景好像重現了, 祁修陽脊椎剎那間出了層冷汗。

“楞著幹什麽, 開窗!”祁總掛了救護車電話將李女士平放在地面上吼道。

印象裏祁總從沒對他發過脾氣,祁家的教育方式向來以溝通為主, 不論是祁總還是李女士總是溫柔的。

祁修陽顫抖著雙唇, 沒敢去看他爸的眼睛, 大步走到窗邊拉開窗戶通風。

“還要做什麽?”他艱難地開口。

可祁總甚至沒給他一個眼神。

祁修陽麻木地看著祁總給李女士做心肺覆蘇, 心急如焚, 可想幫忙又無從下手, 只能站在旁邊。

他茫然又恐懼,目光甚至難以凝聚。

在某一個瞬間,他的餘光意外瞄到掉在地上的書包, 裏面的充電器亂作一團, 還有一張照片掉在床腳的照片……

手掌大下照片從中間撕裂,上面的祁修陽笑著親著林夏的側臉,圖片的背景是寧靜動人的綠水和提拔,橋上的汽車也留下了風一樣的殘影。

只可惜撕它的人應該是用了很大的力氣,美景全毀了。

缺口沿著照片上少年的親吻一路裂道肩膀的位置,裂痕讓人臉因為變形而顯得刺眼和猙獰。

祁修陽眸中劃過一抹疼痛。

市中心醫院距離小區只有十分鐘車程,醫護人員擡著擔架把李女士送上車,祁修陽扒著車邊的扶手剛踩上,正要坐進去, 祁總狠厲絕情地把他拉開, 像是在對待一個發臭的垃圾袋。

祁總拉開他後搶先上了車, 祁修陽沈默幾秒,等他坐好又重新踩了上去。

救護車很快發動,父子兩人坐在車上相機無言。

片刻後,祁總突然抱住了腦袋。

兩人面對面錯開坐著,隔著一層布的位置李女士正在接受搶救,祁修陽的角度剛好能看到祁總後腦勺的幾根白發,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兒石頭,沈的喘不過氣,有點刺痛。

“什麽時候?”祁總抱了一會兒腦袋,沈重地吐了口氣擡頭瞪著他,到了嘴邊甚至難以張口:“你和林夏……”

看照片應該是上大學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其實挺明顯的,如果性別不同的話,是親的有些過頭了。他不明白兩個好好的孩子為什麽要廝混在一起,和正常人一樣不好麽。

祁修陽早就想好了未來坦白的說辭,他準備滲透式的勸服他們,會慢慢告訴祁總和李女士他和林夏在一起是多麽開心,告訴他們自己的決心。

但他忘了,計劃總是趕上不上變化。

“爸。”祁修陽垂下了眼睫,把所有的準備當做草稿紙扔掉,問出最不能理解的一句:“真的難以接受嗎?”

真的難以接受的話,為什麽他們之前收到的無一例外的都是祝福。

祁總一直沒回答他的話。

比起能不能接受,當下最重要的是李女士,如果妻子身體健康,好像就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最起碼有商量的餘地,可如果李女士……

手術室的門緊緊關上,醫生護士匆忙的腳步被隔絕,紅色的燈牌亮起,雪白的墻壁冰冷地反射著光暈。

長廊寂靜又空曠,父子兩人並排坐在等候區,沒有一個人的背是挺直的。

……

文學社的人聯系不上祁修陽,找了一圈找到了林夏,林夏還未從醫院離開,因為李芙蓉的反應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

讓他覺得還有聊下去的餘地。

可能是因為他開口叫了聲媽,李芙蓉對於他和他哥的事情震驚遠遠大於反對之類的情緒,可能是想不通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他們怎麽沒看出來。

不過林夏不覺得李芙蓉的反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他選擇現在說出來一部分是利用了李芙蓉的愧疚,另一部分主要是因為他不想祁修陽繼續害怕下去。

他想光明正大的和祁修陽接吻。

“餵,你好,是林夏嗎?”對面的聲音很親和。

號碼歸屬地是平京,林夏第一時間想到是學校的人,下意識輕點頭:“對。”

“我們是京大文學社的副會長杜岈,我想找一下祁修陽,”杜岈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抱歉:“不好意思啊,突然聯系不上他了,有個文件要急著用。”

“聯系不上?”林夏察不可幾蹙了下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切換了頁面飛快地給祁修陽發消息,可等了幾秒沒收到回覆。

“對,文件今晚十點之前要發給老師。”杜岈說。

現在已經九點半了,按道理說他哥早應該到家了才對。林夏緊緊蹙眉,又連續給祁修陽發了幾條消息,但聊天界面依舊沒有動靜。

李芙蓉隱約聽到了內容,見他們好像很著急,指了指門口型說讓他有急事先回去,讓護工陪著她就行。

林夏和杜岈簡單說了情況後掛了電話,欲言又止地看著李芙蓉,最終開口道:“這件事,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我知道。”李芙蓉眼眶還紅腫著,神色較溫和地看著他:“小夏,媽媽只希望你未來幸福,快去吧。”

林夏回了家發現對門的門沒關,客廳裏一片狼藉,他順著淩亂走進祁修陽的臥室,看到了撕裂的照片。

他幾乎是慌忙地跑到主臥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碩大的房子裏空蕩蕩的,安靜的有些可怕。

林夏呼吸沈重了些。他先去書桌上打開電腦,輸入密碼——當初約定好的,祁修陽電腦的密碼是他的生日,他的電腦密碼是祁修陽的生日。

不過林夏是第一次打開他哥的電腦,好在祁修陽桌面分類有序,文學社的資料單獨在一個文件夾。

他和杜岈打了電話問清楚文件名字,急忙添加微信給他把文件發了過去。

杜岈:謝了啊兄弟

杜岈:修陽是發生什麽事兒了嗎?我發消息打電話都沒回應

兩條消息幾乎是文件發出去的瞬間就發了過來,但是林夏沒顧得上看,他努力保持著冷靜,跑到了樓下去敲門。

“打擾了叔叔,想問一下你見過樓上東門的這家人嗎?”他壓制著喘氣問。

樓上樓下聯系不多,但有時候走電梯會遇到,鄰居見過他幾次,不過印象裏這孩子話少,見他慌慌張張的,也沒敢耽誤,把知道的都說了:“你來晚了,女主人心臟病犯了,救護車剛拉走。”

林夏臉色煞白,雙腿險些站不穩。

他頓時渾身發冷,不禁用手扶了下門框,沈聲說謝謝,重新跑回樓上鎖了門,然後沖進電梯裏下樓,攔了輛車回了醫院。

祁修陽的手機一直在兜裏,但是他完全忘記了文學社的事兒,更沒有心情點開看消息,他腦袋裏一片混沌,腳步聲傳來時他甚至沒註意到。

直到林夏的鞋子停在他跟前。

你來了啊。他下意識擡眸,反射性伸手想去摟住林夏的腰。

誰也沒有預料到事情會變的這麽糟糕,祁修陽需要緩解一下情緒,需要有個人抱住他讓他靠著。

但隨著他的動作,祁總不可忽視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祁修陽捏住了拳頭,擁抱過他數次的手順著他的腿測垂了下去,林夏看在眼裏,心裏的猜測落實了。

他垂著眼皮看向祁總,努力平穩著呼吸:“祁叔叔。”

祁總沈默不語。

以前總是大家說話林夏沈默,現在他主動開了口,卻沒人回答,但林夏並不在意這些,他還是抓住了祁修陽的手。

“你不要怪我哥,全部是我的問題。”他說。

林夏的聲音不高可吐字清晰,回蕩在靜無聲息的走廊,敲中了祁修陽的心臟,他心臟鈍疼,像是被利器緊緊拴緊擰住。

“不是。”祁修陽立刻反駁:“林夏你不要胡說,爸,是我,我十五歲的時候就喜歡林夏了,暗戀了將近三年……”

“夠了!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祁總狠狠地瞪著他們:“你媽還在手術室,生死未蔔,你們兩個站在手術室的門口說這些,是不想讓她活著回來了是嗎?”

我沒有。祁修陽艱澀地想。

我當然想讓媽健康,可李女士是因為他才被擡進的手術室,他無論做什麽好像都是錯的。

林夏抓著祁修陽的手緊了緊,他有無數安慰的話卡在喉嚨裏沒辦法說出來,只能通過觸碰傳遞,可下一刻祁總視線落在他們的手上,憤怒的情緒來的兇猛,他命令道:“松開!”

可能是兩人挨得近聲音大,也可能是因為在害怕,祁修陽渾身抖了一下。

林夏沒有松開手。

他非常執拗地盯著祁總,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態度堅決,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的握著祁修陽逐漸松懈的手指。

“我再說一遍松開!”祁總話落擡手拽著他的胳膊,狠狠掰了幾下沒掰開,隨後看向祁修陽。

祁修陽心裏像是壓了一顆石頭。

不能松手,他告訴自己。如果松手了林夏會傷心,你不能讓林夏傷心。即使握的手指僵硬發白沒力氣了他也絕對不會放手。

“松手吧,小夏。”

李芙蓉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們跟前,三人顯然毫無察覺,齊齊看過去,林夏緊緊鎖著眉,祁修陽震驚茫然,祁總神色凝重。

“你們不能在一起。”李芙蓉黑白的眼睛盯著林夏一字一句道:“祁修陽是你親哥,親堂哥。”

短短兩句話,如尖銳的利刃一樣刺入他們的心臟。

兩只手同時松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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