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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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文理分科時重新分班時淮中一高一直以來的傳統,是高中三年唯一一次能拼成績擠進實驗班的好機會。

祁修陽個人對分在一班還是十七班不感興趣,在哪兒學對他來說影響不大,因此從來沒去了解過。

程小耿對他質疑的語氣非常不滿,瞥了他一眼道:“數學老師是我爸,我淮中一高長大的,你覺得我聽誰說的。”

教室裏幾乎沒人說話,大家都在乖乖思考黑板上的物理大題,這一嗓門讓前後幾人紛紛看過來。

程小耿說完也覺得自己語氣沖了一些,有些尷尬,可沒想到新來的帥同桌竟然還笑了。

“那可太好了。”祁修陽捏著筆的手指懶洋洋地撐著臉,他絲毫不在意被吼了一聲,嘴角掛著笑。

這人笑起來足以用神魂顛倒四個字形容,他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真有禍國殃民的風采。程小耿有些別扭地移開眼,然後看到周圍的女生全部刷的臉紅了起來。

“……”

心情大好的少爺根本沒註意到大家的反應。他幾乎是得到兩個月後重新分班消息的一瞬間,腦子裏就閃過了和林夏坐同桌的一百零八種畫面。

不過祁修陽不知道林夏學習成績怎麽樣,心想如果底子不好,這兩個月可要給他好好補課。

祁修陽正要掏出手機告訴林夏這個好消息,身後傳來一聲警告地輕咳聲,物理老師走過時瞄了他一眼:“下次不準把手機帶進學校。”

開學當天被班主任抓到玩手機,祁修陽摸了下發熱的耳朵,乖乖把手機放回了桌兜。

因為不是正式開學,課表上大部分是自習課。

祁修陽並不是貪玩的孩子,可對於大熱太擠在沒空調的屋子裏上自習也不熱衷,學習也不願意多學,能偷懶少寫一筆絕對不會多劃一橫。

但當他晚讀時聽到班裏不少人在背必修二的英文單詞是還是有些傻眼。

所以晚自習下課後,祁修陽狠下心去書店買了一書包資料,一本兩份,打了個車回了市中心的家。

李女士貼著面膜在拖地,見到兒子回來呀了一聲:“修陽,這麽晚你怎麽回來了?你們早上六點不是有早讀課麽?”

“補課期間沒那麽嚴,不耽誤上午第一節課就行。”祁修陽掛換著拖鞋說。

祁總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聞言笑了笑:“還是家裏床睡著舒服。”他招了招手:“回來了也好,過來吃水果。”

李女士自然知道兒子嬌生慣養,對他這個決定也不是很意外,笑著給他倒水:“學校離家遠,不是怕他累麽。”

“我打車回來的,”祁修陽喝了口水,端著杯子要出去:“我先去趟對門,送書。”

祁總和李女士互看一眼。

祁修陽正要轉身走,察覺到了不對,看了他們幾秒:“怎麽了?”

“別去了,小夏不在。”李女士輕微地嘆了口氣說:“你李阿姨和林叔叔中午出差回來了,小夏和他們吵了一架。”

祁修陽表情冷了下來,皺著眉:“怎麽忽然吵架?”他記得林夏早上心情還不錯。

李女士具體也說不出什麽究竟,只得盡量覆原事情經過:“也就是傍晚那會兒,你林叔叔看到有人賣炒西瓜皮的,覺得稀罕,買回家想嘗嘗,誰知道林夏看見炒西瓜皮捂著嘴吐了,你李阿姨和林叔叔說了他幾句,就吵了起來。”

她神色憂愁:“吵著吵著,小夏一氣之下拎著行李箱回老家了。飯也沒吃。”

林夏和林家夫婦吵架頻率極高,家裏氣氛幾乎沒怎麽和諧過,但之前祁修陽在的時候還是勸說兩句,現在人竟然直接走了。

以林夏的性格,走了還會回來嗎?

祁修陽眸中難掩緊張:“可林夏學籍不是已經轉到淮中了麽?他……”

“他離他開學不還有將近一個月,到時候應該會回來。”李女士把拖把靠在墻壁上,同樣也眉頭不展:“小夏心裏肯定還在為了以前的事兒委屈。”

祁修陽頓時一驚:“什麽事兒?”

祁總給李女士使了個眼色,連忙走過來打斷他:“臭小子,別打聽這麽多。”

“我和林夏好歹是朋友,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祁修陽拽著李女士胳膊,擺出死磨硬泡的架勢:“媽,告訴我唄,我還是不是你寶貝兒子了。”

李女士心裏堵了一天,不說也憋得難受,索性推開祁總道:“就是小夏六歲的時候,你林叔叔被追債的逼的急,把他賣給了我們鎮上一個傻子——”

她話還沒說完,祁修陽手裏的玻璃杯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李女士話卡在喉嚨裏,看了看兒子的臉色,臉色當然不是很好。祁修陽的手指有些顫抖,他簡直不可思議,覺得可能是在做夢吧。

林叔叔把林夏賣了???

“然後呢。”祁修陽感覺好像有一團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針球紮住了自己的心臟和喉嚨。

眼看兒子臉刷的一下白了,李女士看了祁總一眼,最後還是沒能繼續說。

祁總嘆了口氣,替老婆說道:“那個傻子也不是全傻,就看起來不太正常,舉止挺嚇人,叫黑狗,四十歲了還沒娶到媳婦,有點癲瘋,黑狗爸媽年紀大了,怕死了後兒子沒人管,買了小夏,想讓小夏給他兒子養老,小夏跟著黑狗長到了十二歲,要不是他親奶奶省了嘴邊的一口米面給他吃,估計早餓死了。”

祁總一個年過四十的大老爺們說著說著聲音不禁艱澀起來:“我和你媽媽也是剛知道這事兒。你說要是早知道,把小夏接我們家,也不至於受這苦。”

祁修陽完全說不出話。

李女士忍不住,含著淚哽咽道:“你不知道黑狗,比我和你爸大幾歲,我大學畢業回家了看見他都害怕,身上臟不說,吃東西都從小孩手裏搶著吃,或者從垃圾桶裏撿來吃,垃圾桶裏要是有點人家倒掉的菜不也全是骨頭麽,我就納悶為為什麽小夏不吃排骨,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唉,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這一瞬間,祁修陽腦子裏有什麽在爆炸。

他清楚地記得林夏說自己不吃帶骨頭的肉時的神情,當時他還笑著調侃,說林夏難伺候。

祁修陽突然想到林夏方便面也只吃幹的,會不會……

“想想小夏跟著黑狗活了六年,”李女士抹了把眼淚:“我再看那孩子,心裏不是味兒,能活者就不容易了,還長這麽好,長這麽大。”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祁總給媳婦擦著眼淚哄著說:“小夏以後肯定不會再吃這種苦。”

李女士簡直淚流不止:“我要是小夏,我也不想喊李芙蓉和林正譽喊爸媽,這兩個人什麽人啊,我還和他倆是好朋友,太氣人了這。”

這個重磅消息讓祁修陽好幾天沒緩過來。

他當時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見林夏,然後陪在林夏身邊,可是林夏沒有給任何人這個機會。

自從林夏走後,他的手機一直關機,祁修陽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林夏打電話,可永遠都是熟悉的女聲。

【你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林家夫婦回了一趟老家,但沒能把林夏帶回來,他們神色凝重地說林夏不懂事兒,不服管教,只是這次祁修陽在得知林夏平安無事後松了口氣,便一直沈默不語。

他還在不停地打電話。

淮中一高全體學生正式開學是在八月十六號,校園裏格外熱鬧,陽光明媚,路邊枝繁葉茂,是屬於他們的夏天。

祁修陽擠在人山人海的分班欄前看到了林夏的名字,十七班,可是他站在教室門口等到了下午兩點,依舊沒見到林夏的身影。

“同學,你找誰啊?”十七班靠在窗邊紮著高馬尾的的女生伸頭說。

祁修陽沈默著搖了搖頭,餘光看見十七班班主任從樓梯口出來時,他抿了抿唇從另一側的樓梯下了樓。

少爺有點生氣了。

祁修陽一口氣跑到了操場,仰躺在塑料草坪絲,等到午休鈴聲結束,起身走到了高三樓前的英語角。

英語角是一個開滿紫色藤蔓的亭子,走進去陰涼清爽,祁修陽走到了最深處,四周沒了人影,確定年級主任不會來個突襲,撥了號碼。

他已經做好了無人接聽的準備。

可是電話直接通了,他聽到對面的聲音,喊了一聲:“哥。”和過去有些不一樣,祁修陽認為那是心虛。

祁修陽一時間說不出話。

於是幾秒後,對面的人有些不確定地語氣重新開口問:“祁修陽?”

祁修陽這才嗯了一聲。

“哥,”林夏頓了下問:“你是不是在生氣?”

祁修陽沒發聲。

少年人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給一顆糖能把人哄走,其實在聽到林夏聲音的那一刻,他已經不氣了,只是懸了半個月的心突然落下,情緒波動有點大,怕開口會丟人。

但他沒想到林夏下一句道:“我沒有故意不接你電話。”

祁修陽反應過來他在主動解釋,只是身體回應速度慢了半拍。

林夏繼續道:“你在學校,我以為你不知道我山與,"三,夕走了。”當時他們加了微信好友,但沒有保存對方的手機號碼:“我看到號碼歸屬地在淮中,以為是我爸媽。”

這時,第一節上課鈴聲措不及防響起,校園裏全是奔波的身影,祁修陽下意識站了起來,像只無頭的蒼蠅。

“我不會不接你電話。”林夏在嘈雜的鈴聲中說:“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祁修陽觀察著校園裏人群的動向,沒有聽太清他說了什麽,等到周圍全部安靜下來,他走到英語角最深處,又餵了一聲。

他不等林夏開口就直接出擊問:“你今天手機一直開機?”

林夏點了下頭,想到他看不到,應了一聲。

“是不是在等哥電話?”有人尾巴已經開始翹起來。

林夏輕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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