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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沙獷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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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沙獷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章凝醒來時, 大約是淩晨四點。

山區天亮很晚,洞口外的山林仍然漆黑如墨,寒風幽幽嗚咽, 仿佛某種怪物的嘶吼。

但在這聲音之外, 她聽到另外的動靜, 像從胸腔生發, 在喉嚨深處翻滾,迸出壓抑而憤怒的低鳴。

某種不詳的意味。她知道這不是什麽好消息。

她環顧四周, 艾沙仍在熟睡, 守夜的Gareth雖然坐在火邊, 但因身上有傷,服藥之後自然困倦, 似乎並未察覺。

她本就視力與耳力過人, 普通人聽不見的動靜, 在她看來卻是纖毫畢現,如臨耳畔。

“Gareth!”她輕聲喊醒他, 握緊星蝕, “出去看看。”

“怎麽了?”Gareth驟然驚醒,面露尷尬, 又有點詫異,“咦?我怎麽會犯困……”

這在長期跟著陸霜出生入死的他身上,確實是很少見。

“外面有動靜。”章凝爬出睡袋。

火堆將熄未熄,借著殘光望去,洞外空空如也。

章凝彎腰探身, 從火堆裏順一支還在燃著的樹幹,輕手輕腳地摸出洞外。Gareth睡眼朦朧,但仍然帶上槍, 跟著一起出洞。

銀月遁入深雲,黎明前的山林像黑洞吞噬萬物,樹枝如同怪物的尖牙刺向天空。Gareth揉揉眼睛,擡頭望去,嚇得一個激靈,瞌睡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洞口外的山石上,隱隱浮凸出幾個暧昧的輪廓,黑暗中只能看見數雙金色的瞳孔,正對這方小小的洞口虎視眈眈。

“那是什麽?”Gareth壓低聲音,“狼群?”

“不太像狼,”章凝回道,“狼怕火。”

仿佛為印證自己的猜測,她信手將抓著的樹幹扔向對方。

“狼群”怒吼一聲,躲開燃燒的火焰,但並未像平常的狼一樣四散逃離,顯然不太懼怕。

樹幹滾落在雪地裏,幾個翻身後無力地熄滅。

但借著那一瞬間的光,兩人看得分明,那的確不是狼。

那是某種怪異的動物,發達的四肢,軀幹精壯,全身毛發雪白,乍一看很像常見的雪狼。但它的頭部鈍寬,雙耳細長直立,有幾分……像驢。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世間會真實存在這種生物。

就像是游戲bug,或者生硬粗暴的p圖混合產品。

“這是驢頭狼?”艾沙站在他們身後,驚訝出聲。她在野外睡得也淺,他們動身出洞時就被驚醒。

“驢頭狼?”

“也是一種神農架民間傳說中的動物,”艾沙回憶道,“傳說中它性情兇猛,會攻擊人畜並以他們為食,不過,由於沒有圖像資料留存,這也是我的猜測。”

章凝現在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先前在洞裏,她見到的應該就是其中一只。

那雙金色瞳孔形如杏仁,上下兩端細長,中部圓潤飽滿,殺氣四溢,孤傲兇煞,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一種為人熟知的生物。

“據一些不明生物愛好研究者收集的資料,‘驢頭狼’的學名可能叫沙獷,是一種已經滅絕的史前生物,‘驢頭狼’大概是它們的近親後代。”

“不過,”艾沙皺眉,“對沙獷的骨骼和牙齒化石研究表明,它們應該是一類草食性動物。”

“這些家夥,看著可不像吃素的啊。”Gareth一語雙關。

“神農架上古時曾是海洋,後來東南丘陵受板塊擠壓擡升,這裏與世隔絕,留有不少已經在別處消失的物種,”艾沙繼續說道,“如果再加上殘體長年累月的輻射作用,基因變異導致習性大變,也不是全無可能。”

“這麽說的話,我們棲身的山洞,難道其實是它們的領地?”Gareth恍然大悟。

艾沙點點頭:“對於動物來說,入侵領地是一種嚴重的挑釁行為,如果想在這裏立威,就必須將入侵者,也就是我們……”

她擡眼,凝望不遠處的殺戮暗影:“趕盡殺絕。”

對方約有二十來只,站在不過幾十米遠的山石上,在頭領身後呈人字形展開分列。它們居高臨下,傲然睥睨,前爪不耐地踏踩,齒間低吼如雷鳴。

“小心!要過來了!”艾沙預警道。

領頭的沙獷前肩低伏,壓向地面,後腿蹬地,尾巴高高豎起,如劍指夜空。它微瞇雙眼,緊盯不遠處的人類,喉間翻滾著低沈的嗥鳴。

這是野獸即將發動攻擊的前兆。

章凝握緊星蝕,另外兩人也架起槍。

伴隨一聲尖利的長嘯,沙獷群同時出擊!

暗夜中狼影重重,張開犬牙交錯的血盆大口,如同餓虎撲食,徑直從山石上向他們壓過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子彈出膛,火星飛濺。彈道織成火力網,星羅棋布交叉縱橫,硝煙彌散,火藥味即刻充斥鼻腔。

經過多次生死歷險,三人早已默契無間,邊用重火力壓制,邊退向山洞,最大限度縮小對敵範圍,避免腹背受擊。

然而沙獷的反應速度竟似比槍彈更快,它們身形靈活矯健,在夜色與硝煙掩映中穿行無礙。

除其中一只動作稍慢,腿部中槍倒地外,剩下的沙獷只在幾個起落之間,竟神行鬼沒般避過槍林彈雨,瞬間躥到眾人眼前!

數只四足猛獸撲獵而來,動作如電光火石,速度之快,以至於在眼前拉出殘影。

但章凝比它們更快。

正面突襲的兩只沙獷甚至還沒沾到她的一片衣角,星蝕錚然刀鳴,輕飄飄地探過胸腹,幹凈利落。

白毛野獸如折翼的飛鳥,霎時間委落在地,血灑半空,猶帶著溫熱的體溫。

艾沙和Gareth也各自取出隨身軍刀,與面前的沙獷鬥作一處,近身搏鬥,戰得有來有回。

但二人身上都帶新傷,還正好都在四肢,閃轉騰挪自然不靈活,身手沒有之前利落,免不了備受掣肘。

幾個來回後,兩人與沙獷群之間各有掛彩。

這些獸類也見人下菜碟,見Gareth身材魁梧,不敢招惹,盡挑著攻擊相對嬌小的艾沙,兩三只圍著往她身上撲。

她左支右拙,勉力應付,正舉刀割開身前沙獷的喉管,血濺了她一臉一身,視線頓時大為模糊,腰上又是一痛。

另一只沙獷人形而立,張牙舞爪扒上大腿,眼見張嘴就要咬上去。艾沙視線受阻,奮力揮臂卻甩不脫,躲閃已是不及。

忽然,黑暗中夜風輕襲,星蝕的光芒刺破血霧,那只沙獷淒然慘叫,松開前爪摔下地,吃痛地幽幽嗚咽哀鳴。

章凝追上前一步,一刀利落割喉,又回身一個飛踢,半空中踹開撲向艾沙的另一只沙獷,她合身跟上,利刃出手,開膛破肚。

幾個動作之間,戰場風卷殘雲,沙獷被迫暫時退卻。章凝湊到艾沙身邊,將她護在背後,警惕地緊盯對面。

銀月探出深雲,似乎也為這慘烈的戰場一幕所驚,迫不及待地張望虛實。

皎潔的月光灑在銀色原野,空中猶自飛著厚厚的雪絮,三人腳邊散落著七八只斷氣的怪異生物。熱血默默地燙著深雪,與之合二為一,像嫣紅臘梅,蔓延盛放。

領頭的沙獷帶著它為數不多的殘部,又回到山石上,居高臨下,金黃的瞳孔緊盯著章凝。它猶自喘著粗氣,呼吸在雪裏化為微渺的白霧。

“沒事吧?”Gareth氣喘籲籲地收槍,架住艾沙的胳膊。

他手腳都有傷,比艾沙嚴重得多,但剛才也仍然盡量護著她,自己身上掛彩不少。

“還好,小問題。”艾沙搖搖頭,調整呼吸,擦凈軍刀上的血跡。

有防護服阻隔,就算沙獷的利爪和尖牙能刺穿衣物,也多是皮外傷,比起先前遇到的千腳蛇,這群沙獷頂多只能算是餐後甜點。

“不過,我主要是有點擔心,它們作為大型群居動物,很可能會有後招。”她憂心忡忡地說。

章凝凜然肅立,星蝕的刀尖仍在緩慢滴血,殘血無聲地融入雪地。她揚著頭,冷冷地與對方的首領對視。

“Gareth,保護好艾沙。”她吩咐道。

“你幹什麽去?!”Gareth驚問。

章凝不答。

沒有給對手任何喘息之機,她的身形陡然從原地消失,在雪中化為一道陰暗的殘影,幾個起落之間,已經躍上高高在上的山石。

艾沙的推測不無道理。

動物向來恩怨分明,對自己受過的傷害亦有報覆之心。如果留下活口,這群沙獷必然還會再來騷擾尋仇,更何況,它們身後,有可能還存在更大的族群。

章凝主意打定,直接和身撲向對方,刀光破空而至,先一刀結果首領身邊的兩只護衛角色,直取為首的沙獷。

然而,就在星蝕觸上它白無瑕疵的皮毛瞬間——

她速度太快,頭領避無可避,反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刀尖橫行無阻,直接洞穿它的胸膛。

但就在死前最後一口餘氣間,它擡起頭來,仰天長嘯,對月發出悲慟的長嗥。

星蝕沒入沙獷頭領的血肉,它痛苦地抽搐,深喘幾口後斷氣。章凝輕輕抽刀,卻被它死死壓在身下,卡在胸骨之間,一時拔不出來。

銀色月光下山巒起伏,頭領的臨死哀鳴在空山中傳出很遠,直至在山壁間回環激蕩,久久縈而不散。

章凝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

像生命最後燃燒殆盡時的剎那花火,回光返照後瞬間熄滅,曇花一現,卻動人心魄。

動物受趨利避害的本能驅使,它審時度勢,知道以章凝恐怖的身手,自己恐怕無力抗衡,卻選擇違背本性,以自己的性命博取其他同類活命的機會,以及覆仇的希望。

直至頭領的屍身委頓倒地,迅速涼透,被噴薄而下的飛雪覆蓋,它留下的餘音仍在激蕩不止。

章凝怔忪片刻,拔出刀來。頭領已死,趁它最後為同伴換取的機會,剩餘的幾只沙獷紛紛作鳥獸散,銀白的皮毛完美地隱入雪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本能地意識到不妙,回頭喊道:“這裏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艾沙立即拖著傷體,勉力回到山洞,收拾行裝。

但不多時,天地間仿佛神兵天降,山野處處似乎都響起回應,野獸嘶吼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大海的波濤擴散震蕩,竟難以預估其數。

獸類奮蹄奔跑,爬蟲窸窣蛄蛹,夾雜著聲線、高低各異的嘶鳴,聲勢好似驚濤駭浪,仿佛整個神農架的所有生靈都為之哀怒,正攜帶山神的天譴神罰,整裝待發前來征討。

“不好,”Gareth大吃一驚,“我們好像得罪了什麽了不得的玩意。”

艾沙草草熄滅火堆,背起行囊就走,聞言詫異道:“它地位這麽高?難道它才是百獸之王?”

“不好說。”章凝躍下山石,守在洞口,警惕地仰望上方的山坡。

這山洞的位置正處於兩塊山體巨石夾峙之間,下方形成細窄的山澗,夏季本來應該是有水經過,此時都被深雪覆蓋。

這地勢易守難攻,眼見撤退已經來不及,據守才是良策。

天已經微蒙蒙亮,Gareth站在洞口,仰頭望去,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不知何時,山石上已多了無數黑影,各色走獸爬蟲紛至沓來,約有幾十上百只,大小各異。它們上半身趴伏,逆著光低鳴吼叫,睥睨這幾個小小的人類。

“章姐,咱們……”

縱然Gareth見多識廣,再開口時,也不由微微有些顫抖。

經過兩輪血腥的鏖戰,他們其中兩人四肢負傷,行動不便,章凝一人縱然能打十個、二十個,但若敵人有幾百上千呢?

章凝沒有答話,雙眼在熹微的晨霧裏微微發光,若有所思。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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