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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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阿晏
晏朝默了默, 低聲道：“不用。”
他喜歡留著那些痕跡。
喜歡留下一切殿下賜予的、留在他身上的東西。
宋落疏沒再說什麽，待晏朝穿好衣裳，她才喚了晚月進來, 吩咐她上壺熱茶。
折騰了這麽些時候, 她實在有些口渴。
暖暖的花茶灌進喉嚨裏，宋落疏這才感覺身上恢覆了些氣力, 她暗自感嘆，以前竟不知這件事竟如此耗費體力。
宋落疏捧著茶盞小口小口喝著，餘光瞥見晏朝正在收拾身側的一地狼藉，忍不住問道：“你不累麽？”
“回殿下, 奴不累。”晏朝擡起頭, 一雙澄澈的眼睛無辜望著她，“殿下若還要，奴可以……”
宋落疏耳根瞬間紅透, 一口茶險些嗆在嗓子裏：“誰、誰說要了！”
她擱下茶盞，氣呼呼地起身, 走到博古架後面，去收拾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方桌一角, 放著她從宮外帶回來的糖盒, 那柄懸翦藏在一疊宣紙下，只露出半個劍柄。
宋落疏沈默地站了一會兒, 待臉上熱意褪去，才朝外間喊：“晏朝，過來。”
晏朝走過來, 薄唇輕抿，烏眸委屈地望著她，“方才殿下還喚阿晏的。”
宋落疏沒好氣地瞪著他：“得寸進尺是不是？”
她順手從身後方桌上抽出一把戒尺, 作勢威脅，“再這樣，本宮可要罰你了。”
晏朝把手心伸到她面前，試圖討價還價：“是不是殿下每打一下，奴就可以聽殿下叫一聲阿晏？”
宋落疏睜大了眼睛，頓時氣笑了，揚起戒尺抽在晏朝手心，嗔道：“你這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奴腦子裏只有殿下。“晏朝眼巴巴望著她，冷白掌心已泛起一層薄紅，他卻仍伸著手，沒有縮回。
宋落疏一時語塞，戒尺揚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半晌，她洩氣似的收回手，“罷了，先過來看看你的禮物。”
晏朝怔了怔，“還有……其他的禮物？”
“今日出宮，偶然路過，便買回來了。”宋落疏輕咳一聲，把懸翦遞給他，“我瞧著這劍模樣好看，所以才買下的。哪日得空，你舞劍給本宮看。”
才不是白送他的，她要看美人舞劍！
晏朝眸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伸手接過，“謝殿下。”
“你會舞劍麽？”宋落疏問。
晏朝如實道：“會。但奴許久不曾練劍，恐怕會有些生疏。”
宋落疏想了想，“書房前的那處青竹小院，僻靜清幽，你可以早些起來，去那裏練劍。”
“好。”晏朝彎唇應下，“殿下真好。”
宋落疏心口跳了跳，下意識避開那過分虔誠熾熱的目光，她轉身拿起糖盒遞給他，視線看向別處，“還有這個。給你吃的。”
說著，不及晏朝打開木盒，她已快步朝外走去。
“本宮要去沐浴，你自歇著罷。”
晏朝打開盒蓋，看著裏頭滿滿當當的一盒子糖，唇角慢慢彎起。
他的殿下，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
翌日。
宋落疏睜開眼，只覺渾身骨頭仿佛散架了一般，酸痛得厲害。
梳洗更衣畢，用過早膳，她在美人榻上歇了好一會兒，才總算緩過來些。
晚月端著茶點進來，宋落疏隨口問道：“霜奴呢？”
“回殿下，天剛亮，他就提著劍往青竹小院去了。”
宋落疏彎了彎唇，想了一會兒，又吩咐：“你得空時去書房把我以前練過的那些劍譜收拾出來，都拿給他。”
“是。”晚月領命退下。
不多時，瓊花過來稟話，稱秦松玉府中有事，今日不能過來授課。
難得清閑一日，宋落疏去後院看了看白獅子，又陪如意玩了一會兒，便倚在榻上看書。
快晌午時，李皇後身邊的瑛女官過來了。
宋落疏忙起身吩咐晚月上茶，瑛女官卻笑道：“奴婢說兩句話就走，殿下不必費心。”
“是母後有事吩咐？”宋落疏問。
“娘娘差奴婢來問問，上次娘娘囑咐的為兩位公主擇婿一事，殿下思量得如何了？”
宋落疏猶豫片刻，才道：“我心裏是有些主意，但還未定下，勞姑姑回去轉告母後，讓母後再等兩日。”
瑛女官笑道：“有殿下這句話，奴婢便安心回去覆命了。”
送走瑛女官，瓊花悄悄湊過來問：“殿下心裏真有了主意？”
宋落疏合上手裏的書冊，乜她一眼，淡聲吩咐：“派人去趟沈府，請沈家大公子入宮敘話。”
瓊花眼睛亮了亮，明白了，連忙退下去辦事。
宋落疏對京中那些世家子弟所知不多，但畢竟是李皇後親自囑咐的差事，她還是上了心的，特地從瑛女官那兒要來了一份名冊，得閑時便翻看幾眼。
如今這冊子還未翻完，既然李皇後催得緊，索性她便不再費心思挑挑揀揀了。
自那日青潭寺中一見，她便覺著沈予璋儀表堂堂，談吐不卑不亢，待人謙和有禮，二妹妹生性膽小，若嫁給沈予璋，應當不必擔心被欺負。
用過午膳，便有宮人來報，沈家公子求見。
“殿下，沈二公子也同大公子一起來了。”宮婢瞥著宋落疏的臉色，小心稟道。
宋落疏皺起眉，沈青洛又來做什麽？
她已經把他送的金釵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便是傻子，也該明白她的意思了。
“請兩位公子去偏殿暫歇，本宮很快過來。”
宋落疏從美人榻上起身，隨意理了理鬢發珠釵，便帶上晚月和瓊花往偏殿去。
到了石階下，宋落疏停下腳步，轉過頭吩咐瓊花：“去清淑苑請二公主過來。”
“是。”瓊花樂呵呵地領命去了。
宋落疏這才推門進去。
沈予璋和沈青洛立刻站起身，行禮道：“臣見過長公主。”
“不必拘禮。”宋落疏落了座，視線淡淡自沈青洛身上掃過，“本宮記得，只請了大公子一人入宮。”
沈予璋心下一緊，正欲告罪，沈青洛卻搶先開口道：“殿下恕罪，聽聞殿下傳召兄長入宮，臣恰巧有一樣東西想交與殿下，便央求兄長帶臣一同入宮。此事與兄長無關，殿下若要罰，便罰臣吧。”
宋落疏淡聲道：“本宮與你兄長有要事相商，無關人等，需避一避。”
說著，她便眼神示意晚月，“帶沈二公子去側間。”
晚月恭恭敬敬地上前來，對沈青洛道：“請公子移步。”
沈青洛有些忐忑。
可轉念一想，宋落疏並未直接趕他走，沈青洛心中頓時又燃起了希望，這是不是表明，公主其實並不討厭他？
思及此處，沈青洛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他朝宋落疏行了一禮，便滿心歡喜地跟著晚月走了。
沈予璋這時才溫聲開口：“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長公主素日與沈家並無往來，今日突然傳召，沈予璋總覺著與他那傻弟弟有關。偏偏這呆子還十分不識相，尋死覓活地要跟著入宮。
沈予璋飛快地在腦海中想著告罪的說辭。
卻聽宋落疏道：“本宮聽聞沈公子尚未娶妻，不知沈公子可有心儀的姑娘？”
沈予璋怔了怔，殿下今日叫他過來，竟是為了問這個？
“你不必緊張。”宋落疏笑了笑，語氣尋常道，“本宮的兩個妹妹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紀，母後便囑咐本宮為她們留意著，挑兩位合適的駙馬。”
沈予璋回過神來，連忙說：“勞殿下費心了。”
說話間，瓊花已將宋伶溪帶了過來。
“皇姐。”
宋伶溪怯生生地朝宋落疏行了一禮。餘光瞥見偏殿中還坐著一位俊俏公子，宋伶溪咬了咬唇，頭埋得更低了。
“這位是沈家大公子，沈予璋。宮宴上，你們應當見過的。”
宋落疏簡短介紹幾句，便不再多言，只遞給沈予璋一個眼神，便起身離開了偏殿。
留下宋伶溪懵怔地站在原地。
她擡起眼睛，悄悄看向這位玉樹臨風、溫文爾雅的公子。
沈予璋恰朝她看過來。
她立刻縮回了視線，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纖長的眼睫不安地眨動。
沈予璋心頭微動。
*
側間。
沈青洛等得心焦，兩盞熱茶下肚，終於聽見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他連忙放下茶盞，起身迎上前，“殿下。”
宋落疏懶得與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沈二公子到底還有何事。”
沈青洛全然沒有看到她眼中的不耐煩，含笑說道：“上次臣送的那支金釵，想來樣式俗了些，殿下不喜歡，是臣的過失。還望殿下再給臣一次機會。”
宋落疏不置可否。
沈青洛心中一喜，趁熱打鐵，試探道：“那臣這就把禮物拿進來？”
怕宋落疏拒絕，不等她開口回應，沈青洛已經快步出了側間，跑向候在院中的隨行小廝。
入殿不能帶兵刃，他只得暫時把那柄劍交由小廝保管。
宋落疏在圈椅中坐下，慢悠悠抿了口茶，看著沈青洛把劍捧到她面前。
“那日見殿下去周氏鋪子買劍，臣想著殿下定是愛劍之人，所以特地尋來了一把好劍，送與殿下。”
沈青洛一臉期待地看著宋落疏。
當日他一時沖動，買下了周沛玄剩下的兩把新劍，可回家之後，沈青洛很快冷靜下來，公主已經在周氏鋪子裏買下了一把劍，若他再送周師傅所鑄之劍，未免有些太不用心。
於是，他幾乎跑遍了京中所有的鐵匠鋪子，才尋來了這一把劍身輕盈、十分適合女子使用的好劍。
可宋落疏只是淡淡瞥了那把劍一眼，並未接過，“公子心意可貴，無需浪費在本宮身上。本宮對公子無意，還望公子把心思用在別家姑娘身上吧。”
她這話說得直白，沈青洛臉色有些尷尬，卻仍固執地捧著那柄劍，定定看著她：“臣知殿下看不上臣，若、若臣在武試中能……”
宋落疏皺了皺眉。
話已說到這地步，沈青洛竟還不肯死心麽？
她不喜歡他，無關身份地位，亦無關其他，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僅此而已。
宋落疏擱下茶盞，盯著沈青洛手中的劍，淡聲道：“本宮今日得空，二公子既帶了劍來，可有興致與本宮切磋一二？”
沈青洛楞了楞，眸中泛起巨大的歡喜，然不及開口，宋落疏又道：“若輸了，往後便不許再糾纏本宮，二公子能做到麽？”
沈青洛驚愕地望著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自幼習武，練得一身好本事，尋常與人切磋，從不曾懼怕過誰。可望著宋落疏那雙冷淡的鳳眸，他卻忽然生出了一絲怯意。
宋落疏師從有著天下第一劍之名的鄭易，這在京中並不算什麽秘密。但這些年，宋徵有意彌補以前對她的嚴苛，不再逼著她日日練劍，劍法早已生疏許多。
這場切磋，沈青洛本該穩操勝券，但他卻心慌得要命。
他不敢賭。
於是宋落疏便替他做了決斷。
“晚月。”她喚道，“去青竹院，取我的流月來。”
“是。”
晚月一直候在一旁，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她低頭快步走出側間，心裏不由替宋落疏捏了把汗。
殿下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殿下提出與沈青洛比試，多少有些賭氣的意思。
氣這位沈二公子不知進退，氣他一再糾纏。
可殿下有多久沒碰過劍了？
晚月搖搖頭，加快了腳步。
*
青竹小院內。
晏朝得了閑，便又過來練了會兒劍，眼下正要往外走，迎面撞見步履匆匆的晚月。
“晚月姑娘，何事如此著急？”
晚月腳步一頓，見是晏朝，稍稍松了口氣，苦著臉道：“是殿下一時興起，要與那沈家二公子比試劍法。所以，命奴婢過來取劍。”
晏朝皺眉道：“殿下為何突然想與二公子比劍？”
晚月猶豫了下，想起平日裏宋落疏對晏朝的寵愛，應當未把他當做外人，便如實說了：“是那二公子惦記著殿下，殿下不喜他屢次糾纏，便提出與他比試劍法。若二公子輸了，日後便不得再糾纏於殿下。”
晚月頓了頓，又嘆了聲：“殿下一時賭氣，才說了這話，奴婢只怕若是殿下輸給了沈二公子，面子上不好看。”
晏朝沈默片刻，開口道：“晚月姑娘，殿下要的劍在何處？我給殿下送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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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留著那些痕跡。
喜歡留下一切殿下賜予的、留在他身上的東西。
宋落疏沒再說什麽，待晏朝穿好衣裳，她才喚了晚月進來, 吩咐她上壺熱茶。
折騰了這麽些時候, 她實在有些口渴。
暖暖的花茶灌進喉嚨裏，宋落疏這才感覺身上恢覆了些氣力, 她暗自感嘆，以前竟不知這件事竟如此耗費體力。
宋落疏捧著茶盞小口小口喝著，餘光瞥見晏朝正在收拾身側的一地狼藉，忍不住問道：“你不累麽？”
“回殿下, 奴不累。”晏朝擡起頭, 一雙澄澈的眼睛無辜望著她，“殿下若還要，奴可以……”
宋落疏耳根瞬間紅透, 一口茶險些嗆在嗓子裏：“誰、誰說要了！”
她擱下茶盞，氣呼呼地起身, 走到博古架後面，去收拾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方桌一角, 放著她從宮外帶回來的糖盒, 那柄懸翦藏在一疊宣紙下，只露出半個劍柄。
宋落疏沈默地站了一會兒, 待臉上熱意褪去，才朝外間喊：“晏朝，過來。”
晏朝走過來, 薄唇輕抿，烏眸委屈地望著她，“方才殿下還喚阿晏的。”
宋落疏沒好氣地瞪著他：“得寸進尺是不是？”
她順手從身後方桌上抽出一把戒尺, 作勢威脅，“再這樣，本宮可要罰你了。”
晏朝把手心伸到她面前，試圖討價還價：“是不是殿下每打一下，奴就可以聽殿下叫一聲阿晏？”
宋落疏睜大了眼睛，頓時氣笑了，揚起戒尺抽在晏朝手心，嗔道：“你這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奴腦子裏只有殿下。“晏朝眼巴巴望著她，冷白掌心已泛起一層薄紅，他卻仍伸著手，沒有縮回。
宋落疏一時語塞，戒尺揚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半晌，她洩氣似的收回手，“罷了，先過來看看你的禮物。”
晏朝怔了怔，“還有……其他的禮物？”
“今日出宮，偶然路過，便買回來了。”宋落疏輕咳一聲，把懸翦遞給他，“我瞧著這劍模樣好看，所以才買下的。哪日得空，你舞劍給本宮看。”
才不是白送他的，她要看美人舞劍！
晏朝眸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伸手接過，“謝殿下。”
“你會舞劍麽？”宋落疏問。
晏朝如實道：“會。但奴許久不曾練劍，恐怕會有些生疏。”
宋落疏想了想，“書房前的那處青竹小院，僻靜清幽，你可以早些起來，去那裏練劍。”
“好。”晏朝彎唇應下，“殿下真好。”
宋落疏心口跳了跳，下意識避開那過分虔誠熾熱的目光，她轉身拿起糖盒遞給他，視線看向別處，“還有這個。給你吃的。”
說著，不及晏朝打開木盒，她已快步朝外走去。
“本宮要去沐浴，你自歇著罷。”
晏朝打開盒蓋，看著裏頭滿滿當當的一盒子糖，唇角慢慢彎起。
他的殿下，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
翌日。
宋落疏睜開眼，只覺渾身骨頭仿佛散架了一般，酸痛得厲害。
梳洗更衣畢，用過早膳，她在美人榻上歇了好一會兒，才總算緩過來些。
晚月端著茶點進來，宋落疏隨口問道：“霜奴呢？”
“回殿下，天剛亮，他就提著劍往青竹小院去了。”
宋落疏彎了彎唇，想了一會兒，又吩咐：“你得空時去書房把我以前練過的那些劍譜收拾出來，都拿給他。”
“是。”晚月領命退下。
不多時，瓊花過來稟話，稱秦松玉府中有事，今日不能過來授課。
難得清閑一日，宋落疏去後院看了看白獅子，又陪如意玩了一會兒，便倚在榻上看書。
快晌午時，李皇後身邊的瑛女官過來了。
宋落疏忙起身吩咐晚月上茶，瑛女官卻笑道：“奴婢說兩句話就走，殿下不必費心。”
“是母後有事吩咐？”宋落疏問。
“娘娘差奴婢來問問，上次娘娘囑咐的為兩位公主擇婿一事，殿下思量得如何了？”
宋落疏猶豫片刻，才道：“我心裏是有些主意，但還未定下，勞姑姑回去轉告母後，讓母後再等兩日。”
瑛女官笑道：“有殿下這句話，奴婢便安心回去覆命了。”
送走瑛女官，瓊花悄悄湊過來問：“殿下心裏真有了主意？”
宋落疏合上手裏的書冊，乜她一眼，淡聲吩咐：“派人去趟沈府，請沈家大公子入宮敘話。”
瓊花眼睛亮了亮，明白了，連忙退下去辦事。
宋落疏對京中那些世家子弟所知不多，但畢竟是李皇後親自囑咐的差事，她還是上了心的，特地從瑛女官那兒要來了一份名冊，得閑時便翻看幾眼。
如今這冊子還未翻完，既然李皇後催得緊，索性她便不再費心思挑挑揀揀了。
自那日青潭寺中一見，她便覺著沈予璋儀表堂堂，談吐不卑不亢，待人謙和有禮，二妹妹生性膽小，若嫁給沈予璋，應當不必擔心被欺負。
用過午膳，便有宮人來報，沈家公子求見。
“殿下，沈二公子也同大公子一起來了。”宮婢瞥著宋落疏的臉色，小心稟道。
宋落疏皺起眉，沈青洛又來做什麽？
她已經把他送的金釵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便是傻子，也該明白她的意思了。
“請兩位公子去偏殿暫歇，本宮很快過來。”
宋落疏從美人榻上起身，隨意理了理鬢發珠釵，便帶上晚月和瓊花往偏殿去。
到了石階下，宋落疏停下腳步，轉過頭吩咐瓊花：“去清淑苑請二公主過來。”
“是。”瓊花樂呵呵地領命去了。
宋落疏這才推門進去。
沈予璋和沈青洛立刻站起身，行禮道：“臣見過長公主。”
“不必拘禮。”宋落疏落了座，視線淡淡自沈青洛身上掃過，“本宮記得，只請了大公子一人入宮。”
沈予璋心下一緊，正欲告罪，沈青洛卻搶先開口道：“殿下恕罪，聽聞殿下傳召兄長入宮，臣恰巧有一樣東西想交與殿下，便央求兄長帶臣一同入宮。此事與兄長無關，殿下若要罰，便罰臣吧。”
宋落疏淡聲道：“本宮與你兄長有要事相商，無關人等，需避一避。”
說著，她便眼神示意晚月，“帶沈二公子去側間。”
晚月恭恭敬敬地上前來，對沈青洛道：“請公子移步。”
沈青洛有些忐忑。
可轉念一想，宋落疏並未直接趕他走，沈青洛心中頓時又燃起了希望，這是不是表明，公主其實並不討厭他？
思及此處，沈青洛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他朝宋落疏行了一禮，便滿心歡喜地跟著晚月走了。
沈予璋這時才溫聲開口：“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長公主素日與沈家並無往來，今日突然傳召，沈予璋總覺著與他那傻弟弟有關。偏偏這呆子還十分不識相，尋死覓活地要跟著入宮。
沈予璋飛快地在腦海中想著告罪的說辭。
卻聽宋落疏道：“本宮聽聞沈公子尚未娶妻，不知沈公子可有心儀的姑娘？”
沈予璋怔了怔，殿下今日叫他過來，竟是為了問這個？
“你不必緊張。”宋落疏笑了笑，語氣尋常道，“本宮的兩個妹妹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紀，母後便囑咐本宮為她們留意著，挑兩位合適的駙馬。”
沈予璋回過神來，連忙說：“勞殿下費心了。”
說話間，瓊花已將宋伶溪帶了過來。
“皇姐。”
宋伶溪怯生生地朝宋落疏行了一禮。餘光瞥見偏殿中還坐著一位俊俏公子，宋伶溪咬了咬唇，頭埋得更低了。
“這位是沈家大公子，沈予璋。宮宴上，你們應當見過的。”
宋落疏簡短介紹幾句，便不再多言，只遞給沈予璋一個眼神，便起身離開了偏殿。
留下宋伶溪懵怔地站在原地。
她擡起眼睛，悄悄看向這位玉樹臨風、溫文爾雅的公子。
沈予璋恰朝她看過來。
她立刻縮回了視線，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纖長的眼睫不安地眨動。
沈予璋心頭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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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間。
沈青洛等得心焦，兩盞熱茶下肚，終於聽見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他連忙放下茶盞，起身迎上前，“殿下。”
宋落疏懶得與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沈二公子到底還有何事。”
沈青洛全然沒有看到她眼中的不耐煩，含笑說道：“上次臣送的那支金釵，想來樣式俗了些，殿下不喜歡，是臣的過失。還望殿下再給臣一次機會。”
宋落疏不置可否。
沈青洛心中一喜，趁熱打鐵，試探道：“那臣這就把禮物拿進來？”
怕宋落疏拒絕，不等她開口回應，沈青洛已經快步出了側間，跑向候在院中的隨行小廝。
入殿不能帶兵刃，他只得暫時把那柄劍交由小廝保管。
宋落疏在圈椅中坐下，慢悠悠抿了口茶，看著沈青洛把劍捧到她面前。
“那日見殿下去周氏鋪子買劍，臣想著殿下定是愛劍之人，所以特地尋來了一把好劍，送與殿下。”
沈青洛一臉期待地看著宋落疏。
當日他一時沖動，買下了周沛玄剩下的兩把新劍，可回家之後，沈青洛很快冷靜下來，公主已經在周氏鋪子裏買下了一把劍，若他再送周師傅所鑄之劍，未免有些太不用心。
於是，他幾乎跑遍了京中所有的鐵匠鋪子，才尋來了這一把劍身輕盈、十分適合女子使用的好劍。
可宋落疏只是淡淡瞥了那把劍一眼，並未接過，“公子心意可貴，無需浪費在本宮身上。本宮對公子無意，還望公子把心思用在別家姑娘身上吧。”
她這話說得直白，沈青洛臉色有些尷尬，卻仍固執地捧著那柄劍，定定看著她：“臣知殿下看不上臣，若、若臣在武試中能……”
宋落疏皺了皺眉。
話已說到這地步，沈青洛竟還不肯死心麽？
她不喜歡他，無關身份地位，亦無關其他，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僅此而已。
宋落疏擱下茶盞，盯著沈青洛手中的劍，淡聲道：“本宮今日得空，二公子既帶了劍來，可有興致與本宮切磋一二？”
沈青洛楞了楞，眸中泛起巨大的歡喜，然不及開口，宋落疏又道：“若輸了，往後便不許再糾纏本宮，二公子能做到麽？”
沈青洛驚愕地望著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自幼習武，練得一身好本事，尋常與人切磋，從不曾懼怕過誰。可望著宋落疏那雙冷淡的鳳眸，他卻忽然生出了一絲怯意。
宋落疏師從有著天下第一劍之名的鄭易，這在京中並不算什麽秘密。但這些年，宋徵有意彌補以前對她的嚴苛，不再逼著她日日練劍，劍法早已生疏許多。
這場切磋，沈青洛本該穩操勝券，但他卻心慌得要命。
他不敢賭。
於是宋落疏便替他做了決斷。
“晚月。”她喚道，“去青竹院，取我的流月來。”
“是。”
晚月一直候在一旁，將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她低頭快步走出側間，心裏不由替宋落疏捏了把汗。
殿下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殿下提出與沈青洛比試，多少有些賭氣的意思。
氣這位沈二公子不知進退，氣他一再糾纏。
可殿下有多久沒碰過劍了？
晚月搖搖頭，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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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小院內。
晏朝得了閑，便又過來練了會兒劍，眼下正要往外走，迎面撞見步履匆匆的晚月。
“晚月姑娘，何事如此著急？”
晚月腳步一頓，見是晏朝，稍稍松了口氣，苦著臉道：“是殿下一時興起，要與那沈家二公子比試劍法。所以，命奴婢過來取劍。”
晏朝皺眉道：“殿下為何突然想與二公子比劍？”
晚月猶豫了下，想起平日裏宋落疏對晏朝的寵愛，應當未把他當做外人，便如實說了：“是那二公子惦記著殿下，殿下不喜他屢次糾纏，便提出與他比試劍法。若二公子輸了，日後便不得再糾纏於殿下。”
晚月頓了頓，又嘆了聲：“殿下一時賭氣，才說了這話，奴婢只怕若是殿下輸給了沈二公子，面子上不好看。”
晏朝沈默片刻，開口道：“晚月姑娘，殿下要的劍在何處？我給殿下送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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