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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你可想護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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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你可想護住公主?”……

秦松玉平靜地與晏朝對視。

他的眼中, 只有坦蕩、從容,並無任何覆雜隱晦的情緒。

晏朝收回了視線。

他看向宋落疏,輕聲道:“一切聽從殿下安排。”

宋落疏想了想, “既然先生願意教你, 你便跟著先生去學吧。多學些東西,總是有好處的。”

“是。”晏朝應著。

宋落疏又對秦松玉道謝:“如此, 便要勞煩先生多費心了。”

晚月端著茶盞走過來,見幾人站在偏殿門口說話,便笑道:“殿下,奴婢已將書房收拾好了, 您帶先生去書房敘話吧, 這日頭正曬著,莫熱壞了身子。”

宋落疏彎唇笑起來,“只顧著與先生說話, 倒忘了還在外頭了。先生請。”

她側身讓秦松玉先行,思量片刻, 又讓晏朝隨她同去書房。

書房設在長樂宮東南角。四周圍著青竹柵欄,小院內流水淙淙, 花草繁茂, 從書房支窗望去,自是一番清幽景象。只可惜宋落疏除去授課之日, 並不常來這裏。

推門進去,長桌上早備好了筆墨紙硯,連秦松玉今日要將的那卷史論, 也被晚月從宋落疏的美人榻上拿了來,規規矩矩地放在桌上。

宋落疏暗自誇讚了一句晚月細心,便請秦松玉先坐, 然後自己才在長桌後坐下。

晏朝安靜地垂首站在她身後。

宋落疏此刻還惦記著方才秦松玉所說之事,見秦松玉似乎並不急於檢查她的課業,便開口問道:“還未細問先生,先生打算何時開始教導霜奴?”

秦松玉淡然答:“不如就定在陛下生辰後一日。公主覺得可好?”

宋落疏欣然應下,“自然好。”

再過幾日便是父皇的萬壽宴,眼下宮裏宮外四處都忙著,想來秦松玉亦忙於籌備賀禮之事。

當下商議已定,秦松玉便拿起那卷史論,逐字逐句細考宋落疏,遇到她不懂之處,便耐心解答。

不知不覺,便是一個時辰過去。

秦松玉合上書卷:“今日先學到這裏罷。”

宋落疏舒了口氣,悄悄揉了揉坐得有些發酸的腰。

秦松玉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向長桌一側。

“不知公主今日可有雅興與臣對弈一局?”

宋落疏順著秦松玉的視線看向那面落滿了灰的棋盤,有些不好意思:“先生相邀,我自不會推卻。只是許久不曾與人對弈,棋藝恐有生疏。”

“無妨。”秦松玉起身,彎腰拂去上頭的浮灰。

宋落疏只得在秦松玉對面坐下來。

才落了不過十餘子,宋落疏便感覺有些力不從心。她忍不住擡頭看了秦松玉一眼,見他神色平靜,似乎專註於棋局,便也不好說什麽,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落子。

秦松玉卻忽然開口。

“公主這一子,落得太過激進。不妥。我若在這裏落下兩子,公主這一處,便會損失六子。”

“公主,需為自己留些轉圜的餘地。萬事不可做絕。”

他指尖輕點棋格,幽深的目光落在宋落疏臉上。

宋落疏微怔。

她怎麽覺著……今日的秦松玉,似乎話裏有話?

她狐疑地瞥著秦松玉,捏著指間白子,猶豫地又落下一子。

“這一子,中規中矩,並非妙策。”秦松玉指尖移到一旁,“若落在此處,便能借勢令這兩處連成一脈,逼退臣這幾子的進攻之勢。”

宋落疏聽得雲裏霧裏。她棋藝本就生疏不少,被秦松玉指點了兩句,一時更不敢輕易落子。

正蹙眉糾結著,晚月輕柔的稟話聲從門外傳來。

“殿下,陛下命煥公公送了好些瑪瑙翡翠過來,都擺在前院了。皇後娘娘身邊的瑛女官也親自送了東西來,您要不要去看看?還是奴婢替您收下?”

宋落疏如蒙大赦,連忙揚聲應著:“請煥公公與瑛女官先去偏殿喝茶,本宮這就過來。”

她站起身,朝秦松玉歉然道:“不如今日這局暫且作罷,待先生下次來……”

“棋局已開,哪有作廢的道理。”秦松玉平靜道,“公主自去,臣在此候著公主。”

宋落疏只好應下。

既逃不過,先躲會兒懶也好,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秦松玉那些彎彎繞繞的話,實在迷糊得很。

“霜奴,你陪先生說會兒話,本宮很快回來。”

說罷,她便快步出了書房。

屋內霎時安靜下來。

秦松玉擡起眼睛,看向靜立一旁的晏朝。

“殘局待破,公子可有興致?”

晏朝盯著秦松玉深邃不明的眼睛,沈默片刻,走到方才宋落疏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我只是公主身邊的奴隸,擔不起先生一聲公子。”

秦松玉笑笑,也不與他計較,只慢悠悠落了一子。

晏朝不動聲色地跟著落了子。

秦松玉訝然。

這一子,著實精妙。輕描淡寫,便將原本死氣沈沈的棋路盤活了大半。

他不由看了晏朝一眼。

晏朝坦蕩地迎上他的目光,“先生心思不在棋上。既如此,不妨有話直說。”

秦松玉始終觀察著晏朝的神色,他緩緩落下手中棋子,不疾不徐道:“今日公主與麗嬪娘娘沖突之事,公子可知曉?”

晏朝漆眸微暗,點了點頭。

秦松玉又問:“公子可忍心看著公主受委屈?”

晏朝攥緊手指,沈聲道:“自然不願。”

“恕我直言,敢問以公子如今的身份,能為公主做些什麽?”秦松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公子只能眼睜睜看著。”

手指慢慢蜷進掌心,掐出深深的紅痕。

晏朝吸了口氣,“還望先生指點迷津。”

秦松玉一字一頓道:“我只問你一句——你可想護住公主?”

“自然。”晏朝垂下眼,“可,我不知如何能護得住殿下。”

正如今日,他眼睜睜看著宋落疏被宋靈涓指桑罵槐地羞辱,還有麗嬪小人得勢的那副醜惡嘴臉,可除了沈默地看著這一切,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個奴隸。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在這深宮之中,奴隸是最低賤的東西。

“權力。”

秦松玉突然開口。

晏朝怔了怔,擡起眼睛。

“沒有人不渴望權力。有了權力,就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秦松玉頓了頓,緩聲道,“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能做到何種地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垂目,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給晏朝。

玄鐵泛著銳利的寒光,上頭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鳥,赤身白首,除鳥頭外,身體、羽翼皆以朱砂填色,威風凜凜。

令牌背面,刻著三個古樸的篆字。

——千羽司。

晏朝訝然道:“只聽殿下提及過,先生執理文瑯閣,乃京城一等一的學府,卻不曾聽說過千羽司。”

秦松玉道:“待過了陛下生辰,我會親自引你入千羽司,到時你便可知曉。只是這千羽司乃朝中頭等機密之事,你且先瞞一瞞公主。日後若成了事,再告知公主也不遲。”

晏朝慢慢攏起長指,將冰涼的令牌握進掌心。他蹙眉看著秦松玉,聲線微沈:“我不明白,先生為何這般。”

秦松玉笑了笑,拈起一枚黑子,落入棋格之中。

晏朝臉色微變。

轉眼之間,勝負已分。

秦松玉已經斂袖起身,朝外走去。

天光如瀑般瀉落,將石階炙烤得發燙。秦松玉擡起臉,微微瞇起眼睛,看向那輪灼目的太陽,輕聲道:“自然,是希望公主此生,平安順遂。”

三個月。

父親給了他三個月的時間處理好京中的所有事。

秦松玉清醒地知道,他身上背負著整個秦家,不可因一己私欲而置秦家於不顧。

即便他肖想公主。

即便他很想答應皇帝,坐上那萬人艷羨的丞相之位,手握無上權力,將他一手教導長大的小公主牢牢護在身後。

但是他不能。

可晏朝不一樣。

他什麽都沒有。

只有公主。

秦松玉深深吸了口氣。

這二十餘年來,秦松玉自詡閱人無數,最擅識人,從未出過錯漏。希望這一次,他為公主挑選的這枚棋子,不會辜負他的期望。

*

宋落疏回到書房時,發現秦松玉已經離開。

“先生呢?”她看向晏朝,訝然道。

“回殿下,先生說府中有事,明日再來考殿下課業。”

聞言,宋落疏松了口氣,暗自慶幸今日逃過一劫。餘光瞥向那面棋盤,見上頭黑白錯落,竟是勝負已分。

她眸中驚訝更甚,“你陪先生下的?”

晏朝點頭,默了默,輕聲解釋:“以前隨母親學過一些。”

他的母親年輕時便是憑借一手精湛的棋藝入了聖君的眼。那時母親還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宮女,偶然替聖君破了一局殘棋,聖君自此對她青眼有加,常召她入殿對弈。

一次宮宴,聖君醉酒,醉醺醺地將母親抱上了龍床,便有了他。

可惜帝王無情,於聖君而言,母親不過是一件新鮮的玩物,玩膩了自然便丟到一旁。甚至,他為自己曾寵幸過一個低賤的宮女而感到惡心,索性將母親丟到冷宮,任其自生自滅。

捏泥巴作棋子的游戲,是那座寂寥冷清的宮殿中,他與母親為數不多的消遣。

“想不到你竟會下棋。”

話一出口,宋落疏又覺著有些不對。晏朝既是東酈二皇子,在東酈時定然有許多師傅悉心教導,區區下棋之道,算不得什麽。

這般想著,宋落疏忽然意識到,她對晏朝的過去並不了解。

在遇見她之前,晏朝是什麽樣子的?

她沒有開口問過,晏朝亦不曾主動對她提起。

於是她便擡起眼睛,彎眸看著晏朝,“能與我說些你在東酈時的事嗎?”

晏朝微怔,“殿下……想聽?”

“嗯。”宋落疏認真點頭,“想知道你的過去。”

想知道,完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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