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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她分明那樣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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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她分明那樣壞

宋落疏沒有掙開晏朝的手。她沈默地坐了一會兒, 狐疑地看向他,“真的腫了?”

“殿下要看看麽?”晏朝問。

宋落疏抿唇不語,見她默許, 晏朝便在她身邊坐下, 主動挽起褲腿,露出膝蓋處一片青紫的瘀腫。

宋落疏倒吸一口涼氣, 蹙眉道:“怎會如此嚴重?我去拿藥過來。”

晏朝握住她手腕,直直望著她,“不用的。殿下揉一揉就好了。”

他唇角微勾著,帶著一絲清淺的笑意, 如春風拂面, 拂動她心頭嫩芽,悄悄地冒出尖來。

宋落疏抿抿唇,伸手去揉他的膝蓋。

晏朝疼得皺了眉, 卻乖乖咬著唇,沒有發出聲音。

白皙的指尖一點點揉開那團瘀腫, 宋落疏擰眉,看著指腹下的青紫, 越來越心疼, 不由嗔怪道:“誰讓你跪那麽久的,本宮又沒有罰你。”

“奴惹了殿下不高興, 自然要跪到殿下原諒奴為止。”

宋落疏哼了聲,沒再言語。

說話間,外頭傳來瓊花稟話的聲音。

“殿下, 沈太醫求見。”

宋落疏微怔。

她要的藥這麽快就煉好了?

“讓他在外間候著。”

“是。”

宋落疏站起身,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晏朝的膝蓋,她嘆了口氣, 走到博古架前,取了幾瓶藥膏遞給他。

“這個是活血消瘀的,這個是祛疤的。”頓了頓,她加重了語氣,“本宮回來之前,自己把藥上好。”

晏朝坐在榻上,漆眸裏映著窗外澄黃的天光,斑駁明亮。他彎唇,輕聲應:“是。”

*

宋落疏在外間見了沈太醫。

沈太醫把一大一小兩只白瓷瓶遞給她,低聲解釋:“稟殿下,這小瓶裏裝的是玉葛丸,服下一粒可用十日。另一瓶中是解藥。服下玉葛丸後,每過十二時辰,務必服用解藥,否則即便是身體再強健的男子,也受不住那穴位劇痛之苦。”

“有勞沈太醫。”

宋落疏朝瓊花遞了個眼色,瓊花立刻將一錠金子送到沈太醫面前。

沈太醫惶恐道:“為殿下做事是臣應盡的本分,殿下太客氣了。”

“你收著便是。日後,說不定還有其他事要勞煩沈太醫。”

見宋落疏堅持,沈太醫只好收下金錠,謝了恩後,便離開了長樂宮。

宋落疏回到內殿,見晏朝正往小臂的傷疤上塗藥。衣袖褪下一半,露出流暢的手臂線條,窗格透進金線似的光,錯落地掉在他墨色的發間。

真好看。

宋落疏凝神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晏朝放下衣袖擡起眼睛看向她,她才回過神,朝晏朝走去。

“奴已經上過藥了。”

晏朝向她匯報,像只等著誇獎的小狗。

宋落疏“嗯”了聲,擰開手中瓷瓶的木塞,倒出一粒玉葛丸,遞到晏朝眼前,“把這個吃了。”

深褐色的藥丸泛著苦味,小小的一粒,躺在她的掌心。

她眼睜睜看著晏朝什麽都沒問,便將那粒藥丸吃了下去。

“你……你都不問問這是何物嗎?”

宋落疏一時有些懵。

晏朝看著她的眼睛。

“殿下讓奴吃下的東西,奴不需要知道是什麽。”

宋落疏握著瓷瓶的手緊了緊,一股微妙的情愫悄無聲息漫過心頭,她直視晏朝那雙澄明清透的眼眸,聲音低了些,恐嚇道:“這是毒藥。”

晏朝眨了眨眼。

少頃,他動了下唇,輕聲:“殿下要奴去死麽?”

宋落疏驚愕地望著晏朝平靜的眼睛,喉間一陣窒澀,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默了片刻,她才開口道:“自然不是。”

“這藥服下之後,每十二個時辰,本宮若沒有給你解藥,你身上的穴位便會劇痛難忍,如同酷刑。”

晏朝微微仰著臉,安靜地聽著她說話。

“所以,從今日起,你對本宮不可再有一絲一毫的隱瞞和欺騙,也不能做任何讓本宮不開心的事情。”宋落疏頓了頓,好心地留給晏朝一些思考的時間,“否則本宮便不會給你解藥。”

“好。”

少年彎唇笑著。

宋落疏怔住,一時失神。

他極少這樣對她笑,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彎著,滿眼都是她的影子,浸著碎金般的光,婆娑輕晃。

宋落疏羽睫輕顫,她伸手捧住晏朝的臉,單膝壓在他腿上,閉眼親了一下他的唇。

短暫靜默後。

腰肢被那雙熟悉的手臂緊緊環住,晏朝仰著臉去吻她。

“殿下真好。”她聽見晏朝低啞的聲音落在耳邊。

她哪裏好了?

她分明那樣壞,她打他、罰他,還餵他吃下這樣的藥,讓他這輩子都無法離開她而活。

宋落疏眼眶發酸,她閉上眼,雙手環在晏朝頸後,承受著他的索求,她很快沒了力氣,纖腰被勾著壓到榻上。

這一折騰,不知不覺便是大半個時辰。

宋落疏坐在梳妝臺前,對鏡理著她被弄亂的鬢發。晏朝站在她身後,為她遞上一支她剛剛拆下的步搖。

宋落疏望著鏡中唇上所剩無幾的口脂,埋怨地瞪了晏朝一眼,伸手接過步搖。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在外間響起。

“殿下,奴婢有要事稟告。”晚月的聲音有些急。

“進來吧。”

宋落疏將步搖簪進發間。

晚月低著頭快步進來,見晏朝站了一旁,她探詢地看向宋落疏,欲言又止。

“無妨。你說便是。”

晚月這才壓低聲音道:“春芳閣傳來消息,麗嬪有喜了。”

宋落疏驀地擡起眼睛,轉身看向晚月:“什麽時候的事情?”

“今日春芳閣才透了信兒出來,陛下得了這消息,立刻趕了過去,現下還在麗嬪身邊陪著。”

宋落疏慢慢蹙起眉。

自麗嬪生下三公主後,後宮妃嬪便再無一人懷上過龍胎。宋落疏清楚地知道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麽。

父皇年歲漸高,於繁衍子嗣之事漸漸力不從心,這個孩子,極有可能是父皇的最後一個孩子。

若麗嬪此胎能生下一個皇子——

毫無疑問,這位小皇子將穩坐太子之位,無人與他爭搶。

她心中明鏡,無論父皇多麽寵愛她,但她到底是女兒身。皇子繼位,才是祖宗規矩,是為朝綱正統。

不過宋落疏一向不甚關心這些。

眼下,她更關心她的母後。

宮中人人皆知帝後伉儷情深,宋徵曾為了李皇後立誓不納一妃一妾,但李皇後遲遲未能誕育皇子,朝臣苦心勸諫宋徵為皇嗣考慮,不得已,後宮才添了幾位妃嬪。

而後馮美人與麗嬪接連誕下公主,宋徵心灰意冷,認定天意如此,不再強求兒女緣分,日日留宿永鳳宮,帝王恩澤,盡數捧給李皇後一人。

可如今麗嬪懷了身孕……

母後那樣喜歡父皇,得知這個消息,會不會難過?

宋落疏思忖片刻,起身朝外走去,“晚月,陪本宮去一趟永鳳宮。”

*

永鳳宮中,李皇後正坐在窗下繡著寢衣。

明黃的繡紋勾勒出生動的祥雲與蛟龍,李皇後將袖口抻平,凝神去繡最後一點未完成的紋樣。

“母後。”

宋落疏快步走進殿中,朝她福身行禮。

李皇後聞聲擡起頭,慈愛地笑起來,“簌簌來了,來母後身邊坐。”

宋落疏在李皇後身邊坐下,打量著她的神色,小心試探道:“母後,春芳閣那邊……”

“麗嬪身邊的香荷來遞了消息,母後已派人送了賞。”李皇後溫聲道。

見李皇後如此平靜,宋落疏忍不住問:“母後,您……不難過嗎?”

心愛的男人與別的女子有了孩子。

甚至,幾乎一整日都陪在那女子身邊。

李皇後笑笑,“簌簌,你父皇不只是母後的夫君。他是皇帝,要為江山社稷作打算。母後只是擔心……日後,你會受委屈。”

宋落疏怔了怔,有些困惑。

李皇後拉住她的手,“簌簌,你與母後說實話。你想不想做皇太女?”

宋落疏搖頭。

“父皇要我做,我便做。父皇不想我做,我便不做。”

小時候她被逼著學那些不喜歡的國策經史,跟著師傅舞刀弄槍,不過是因為那是宋徵對她的期望。

她不想辜負宋徵的期望。

僅此而已。

“你如此想,可是旁人不會相信。若沒有麗嬪這一胎,再過些日子,你父皇定然會立你為皇太女,朝中亦不會有任何異議。可如今不一樣了。麗嬪,她會想盡一切辦法為她的孩子鋪路。而你,是她腹中孩子坐上皇位最大的障礙。”

李皇後嘆了聲。

“君心難測。是立你為皇太女,還是立麗嬪誕下的皇子為太子……即便母後是他的枕邊人,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所以簌簌,你要早做打算。你不會去害旁人,但旁人未必不會害你。”

走出永鳳宮時,落日正綴著山尖。

宋落疏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迎面是綺麗的霞光,沈甸甸地,晃著她的眼睛。

腦海中回蕩著李皇後與她說的話。

宋落疏忽然有些茫然。

這些年,她被父皇與母後捧在掌心嬌縱著長大,旁人畏她、懼她,因為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未來的皇太女,她的母親更是皇帝最心愛的女人。

她從來都不需要去爭去搶,更沒有人敢傷害她。

宋落疏就這樣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了長樂宮。

殿中光線昏暗。

她一步步踩過地上的陰影,心情仿佛也隨著那些漆黑的影子變得更加煩悶。

四周安靜得落針可聞,宋落疏第一次覺得,這間華美的寢殿,竟如此清冷寂寥。

她懨懨垂著眼,撥開珠簾。

卻忽地,撞進一個溫熱熟悉的懷抱中。

“殿下回來了。”

晏朝緊緊抱著她,熾熱的心跳撞進她冰涼的心口。

“奴好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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