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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我就是殿下腳邊的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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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我就是殿下腳邊的一條狗……

青僮止住了話, 不再說了。他膽怯地看著宋落疏,生怕這位脾氣向來不好的長公 主一氣之下遷怒於他,命人把他拖出去砍了腦袋。

而宋落疏自始至終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 許多覆雜的情緒從她的眼中閃過, 最後,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滿屋噤聲, 無人敢言語。

只有山林間的幾聲鳥啼,清亮亮地傳來。

那時候,山崖前,在疾馳的馬背上, 她好像也聽見了這樣悠遠的鳥鳴聲。

生死關頭, 赤影的腿被羽箭射中,嘶鳴著跪倒,她從馬背上跌落, 額頭磕上山石突兀的棱角。

姜塵從林子裏出來,丟下手中的弓箭, 疾步走過去將她扶起。她猶記得那時他溫潤清和的嗓音,絮絮對她說著, “公主莫怕, 有臣在。”

怎麽會這樣呢。

原來,她以為的恩情, 不過是一場姜塵精心設計的騙局。

宋落疏慢慢扯動唇角,露出自嘲的笑。

那雙嬌俏動人的鳳眸中,凝著一點潮濕, 晶瑩地晃著。

晏朝心口驀地一痛。

姜塵這般心思歹毒之人,不配殿下為他傷心難過。

殿下的真心,憐憫, 竟被他拿來當作算計利用的籌碼——

這樣的人,該死。

他深邃的黑眸中漸漸湧起寒涼的殺意。

不知沈默了多久,宋落疏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淡漠,沒有半分波瀾。

“晚月,把青僮帶下去。讓人守著,別讓他跑了。”

“ 是。”

晚月領命退下,正撞上急匆匆跑來的崔漣玉。崔漣玉滿臉焦急,顧不上擦一擦臉上的汗,急切地抓住晚月的手,慌張詢問:“簌簌呢?簌簌平安回來了沒有?”

“郡主寬心,殿下無事,只是受了一點小傷。”晚月柔聲安慰。

“那就好,那就好。我去看看簌簌!”

崔漣玉掀開簾子跑進帳篷,見宋落疏好好地坐在那裏,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簌簌,你可嚇死我了!都怪我,非要來什麽平鶴山,才害得你險些出事……”她用力撲進宋落疏懷裏,小聲哽咽著。

見崔漣玉整個人坐在宋落疏腿上,晏朝皺眉,低聲提醒:“郡主,殿下受傷了,輕些。”

崔漣玉聞言,連忙從宋落疏身上退開,“簌簌,我沒弄疼你吧?”

“沒有。”宋落疏笑笑,“已經上了藥,歇息一會兒就好了。明日還能陪你在這山裏四處逛逛呢。你不是說要去看蝴蝶泉嗎?”

崔漣玉眼睛紅紅的,小聲道:“你都受傷了,我哪裏還有心思看什麽蝴蝶泉。”

“都是些小傷,不礙事的。”宋落疏彎唇,拍拍她的手,“好啦,你先回去歇著。我有些事情要處理。”

崔漣玉用力點了下頭,胡亂抹了抹眼下的淚,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崔漣玉一走,宋落疏臉上的笑立刻淡了下來。她冷著臉,吩咐侍衛去把容萬崇叫來。

容萬崇正在帳篷外聽晚月說著事情的經過,聽得宋落疏傳召,他立刻卸了身上的刀劍,彎腰進去。

“殿下。”

“姜塵意圖謀害本宮,罪不容誅。你即刻帶人下山,把姜塵押進宮中,交由父皇處置。”

“是。”容萬崇應下,轉身出去時,又有些遲疑,“殿下,您不與屬下一同回宮嗎?也好當面向陛下稟明此事經過。”

“讓晚月與你同去便是。本宮,不想再看見姜塵。”

宋落疏語氣沈沈,容萬崇知她心情不佳,不敢再多言,恭敬退下。

事情終於安排妥當,宋落疏揉了揉眉心,微闔上眼,閉目養神。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忘記青僮說的那些話,忘記今日發生的一切。

晏朝走過來,跪在宋落疏裙邊,安靜地陪著她。望著少女蒼白憔悴的面容,晏朝心裏難受得厲害,他張了張唇,想要說些寬慰的話,宋落疏卻突然喚了一聲:“霜奴。”

聲音很輕,如一片柳絮,輕飄飄地落在晏朝的心尖。

他喉間微動,低聲應,“霜奴在。”

“我想吃糖。你去買些回來。”宋落疏睜開眼睛,從矮桌上拿起荷包給他。

晏朝看著掌心裏的荷包,有些猶豫。晚月和瓊花都不在這裏,誰來照顧殿下?萬一又出什麽事情……

見他遲遲未動,宋落疏皺眉望過來。

“怎麽還不去?你騎著白獅子下山,這樣快些。”

“是。”

晏朝只得應了,出了帳篷,見外面還有好些禁軍守著,才放心了些,騎著白獅子沿來時路下了山。

*

紅日西沈,暮色漸濃。

青梧街浸在綺麗的霞光中。

糖水鋪子的老板娘正坐在櫃臺前算帳,見晏朝進來,笑盈盈地起身,“公子來得巧,再晚半刻鐘,今日就要關門啦。”

晏朝不語,取了銀子遞過去。

老板娘熟練地包好梨子糖遞給他。晏朝轉身,步下臺階,忽然聽見一陣人群騷動。

“聽說姜府出事了!”

“可不,禁軍把姜府大門堵得嚴嚴實實的。統領大人都親自來了!我聽那賣豆腐的說,姜家公子意圖謀害公主,統領大人要抓他去見皇上呢。”

“這事蹊蹺。我家婆娘剛從前頭看熱鬧回來,說姜公子躲在府裏不肯出來,還說什麽公主已經懷了他的孩子,此事不過一場誤會,嘖嘖……”

一群漢子一邊熱火朝天地議論著,一邊隨著人流,推搡著往姜府的方向去。

人群漸漸走遠。晏朝捏著紙袋一角,目光陰郁地盯著遠處的街角。漫天紅霞,落日金黃,那些光,卻半分都透不進他眼中。

他轉過身,問老板娘:“姜府怎麽走?”

低沈陰戾的嗓音嚇了老板娘一跳。她楞了楞,才擡頭,遲疑著給他指了路。

姜府門口,禁軍圍得水洩不通。好些百姓站在巷子另一頭,指指點點地說著閑話。

晏朝繞過看熱鬧的人群,順著一條荒蕪的小巷,尋到了姜府的後門。只三四個禁軍守在這裏。他悄無聲息地避開他們,躍上掛滿枯藤的西院墻,進了姜府。

姜府裏大大小小的房屋不少。晏朝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姜塵的書房。兩個小廝正站在檐下,一邊叩門,一邊膽戰心驚地勸:“公子,禁軍都在外頭等著拿人,您不能一直躲著呀!容統領是奉了長公主的旨意來的,便是老爺出面也不頂用,您快些出來,與老爺一同想想法子吧……”

晏朝走過去,面無表情地擡手,將兩個小廝敲昏。他推了推門,稍一用力,拴門的木條便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

金黃色的餘暉落在書房的地板上。

姜塵被光晃得瞇了眼,正要怒斥是誰這般大膽,來人已行至身前。

少年寒涼的黑眸陰冷地盯著他。

姜塵楞了楞,難以置信地出聲:“怎麽是你?你怎會在這裏……”

話未說完,晏朝忽然上前,膝蓋猛地頂向他的小腹,姜塵狼狽地摔在身後的木椅中,掙紮著想起身,肩膀又被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你,你這個賤奴,想幹什麽!”姜塵惡狠狠地瞪著他。

“外面那些流言,是你說的。”

晏朝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聲線與他那雙墨色的眸一樣寒冷。

“什麽流言,我、我不知道。”姜塵眼神躲閃,臉心虛地偏向一側。

“你說公主懷了你的孩子,還說今日的事不過一場誤會。”晏朝耐心地把姜塵的臉掰回來,用力捏住他的下頜,“你謀害殿下還不夠,還要壞了殿下的名聲?”

姜塵只覺下頜快被捏碎了,身上磕碰之處也痛的厲害,他盯著眼前渾身戾氣的少年,忽然有些迷茫,這個人,真的是宋落疏身邊的那個奴隸嗎?

那個奴隸,從來都只會沈默寡言地跟在宋落疏身邊,眼神裏除了聽話和溫順,不會再有多餘的情緒。

下頜上的力道忽地加重,姜塵回神,吃痛地喊出聲,怒不可遏地瞪向晏朝。

“是我說的又如何?只要能將今日的事遮掩拖延過去,我便還有機會……對,想法子讓她懷上我的孩子,她便只能嫁給我,只能依附於我!駙馬之位,只能是我的……咳咳!”

姜塵眼中露出瘋魔的神色,竟是到此時,還在癡心妄想。

晏朝皺起眉,伸手將姜塵的舌頭扯出來,長袖中短刀滑落,握在掌心。

這張嘴說的,盡是難聽的話。

不如把舌頭割了。

姜塵瞪大了雙眼,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你要幹什麽?”

少年不語,冰涼的刀刃抵上他的舌尖。

“你瘋了是不是?我乃丞相之子,你、你憑什麽敢這樣對我!”

姜塵猛地側身,拼命將舌頭吞回口中,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目猩紅地盯著晏朝,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唇邊竟扯出一抹輕蔑的笑,“你這個低賤的奴隸,不會以為得了公主寵愛,想做駙馬吧?即便你今天殺了我,駙馬的位子也不是你能覬覦的。你就是公主腳邊的一條狗,只會汪汪叫討主人歡心的狗!知道嗎?”

他用極盡骯臟的言語辱罵著晏朝,可少年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晏朝俯身,屋內光線被他身形擋住,只剩巨大的陰影,如一張網,慢悠悠地蓋在姜塵身上。

姜塵哆嗦了下。下一瞬,少年冰涼的聲音落在耳畔。

“姜公子說得對。我就是殿下腳邊的一條狗啊。”晏朝慢悠悠笑起來,“只對殿下一個人汪汪叫的狗。”

姜塵驚恐地睜著眼睛,心想他一定是瘋了!

晏朝沒有再給姜塵說話的機會,在他恐懼的目光中,用力扯出他的舌頭,刀刃游移,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毫不留情地割下。

這樣,他這張嘴,便不能再說出任何有關殿下之事。

鮮血汩汩流出。

姜塵喉嚨裏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整個人如一尾溺水的魚,佝僂扭動。

晏朝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在姜府小廝趕來之前,從後墻離開了姜府。

*

回到平鶴山時,夜色已深。

帳篷外燃著篝火。晏朝低頭,借著火光,瞥見手上沾染的血漬,不由皺了下眉。他轉身走進林子裏,尋到一處幹凈的小溪,用寒冷的溪水反覆擦洗雙手。

水涼得刺骨,晏朝卻仿佛無知覺般,任由手背在冷水中浸得發紅。

直到血漬洗凈,他才起身,走回宋落疏的帳篷前,輕輕喚了聲:“殿下,奴回來了。”

“進來。”少女的聲音透著疲倦。

晏朝掀開厚重的簾子,俯身進去。

宋落疏抱膝坐在地上,身下是厚厚的狐皮毯子。旁邊擺著炭盆,燒著上好的銀絲炭。

山上風大,夜間寒冷,即便燒著炭,仍抵不住絲絲寒意。

晏朝在宋落疏身側跪下,將包著糖的紙袋遞給她。她沈默地接過,從紙袋裏胡亂抓了一顆糖來吃。

“殿下……還在想那件事嗎?”晏朝輕聲問。

宋落疏用力抿了下唇,把口中的糖塊咽下去。她轉過臉,去看炭盆上升起的淡白煙氣,不讓晏朝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有。”

晏朝默了默,往宋落疏身邊靠近了些,想去看她的眼角有沒有淚痕。

他不想殿下為那樣一個衣冠禽獸傷心哭泣。

宋落疏緊緊咬著唇,鼻子莫名發酸。自得知真相以來,她的情緒明明一直控制得很好,在旁人面前,她平靜、從容,有條不紊,可為何晏朝一回來,那些深壓在心底的東西便不受控制地想要沖破禁錮,一股腦地湧出來。

宋落疏別扭地側身坐著,忽然,脖頸處落下一片輕柔的溫暖。她楞了下,下意識垂眸,看見晏朝的手環在頸間,正小心翼翼地為她系上一件毛絨絨的鬥篷。

“夜裏涼,殿下多穿一些。”

少年清磁的聲線貼著耳畔落下。

宋落疏忽然就紅了眼睛,積壓了一整晚的情緒此刻盡數湧上心頭,她轉過臉,還未系好的鬥篷因她突然的動作被拂落在地,無聲跌在絨毯上。

晏朝怔了下,還不及反應,就聽見少女顫抖的聲音:“霜奴,你抱抱我吧。”

她眼眶洇著紅,委屈得像是快哭了,卻又強忍著不落下淚來。

晏朝心尖猛地顫了顫,一股酸澀漫過喉嚨,他輕輕攬住少女的腰,低聲安撫:“殿下勿多想。那樣的人,不值得。”

宋落疏纖長的眼睫垂著,一顫一顫,聲音低落,“為什麽一個個都要算計本宮……”

晏朝喉間微澀,低低地說:“霜奴不會,霜奴永遠忠於殿下。”

宋落疏怔了怔,擡起洇紅的眼睛望著他。

她的眼睛那樣漂亮,仿佛盛著這世間最動人的星與月。

晏朝的心忽地跳快了一瞬,時間仿佛停滯凝於此刻,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響,只能聽見她的眼眸對他說話。

那一瞬,所有深埋心底的渴望,再不能遏制。

少年的漆眸因動.情而染上晦暗不明的神色,扶在宋落疏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慢慢傾身靠近,另一只手扶住她纖細後頸,很輕很輕地,吻上她的唇。

宋落疏瞬間僵住,一股陌生的熱流湧遍全身,攀上臉頰,她整個人被禁.錮在晏朝懷裏,周身全是他的氣息。

察覺到她的不知所措,晏朝停頓了一息,唇瓣貼著她的唇角,輕輕蹭著。

“殿下不喜歡,奴會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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