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陳年往事

關燈
第101章 陳年往事

隨著陰氣被逐漸抽走,枯骨漸漸不再掙紮了,枯骨上慢慢凝聚出一道白色柔光。

柔光又慢慢地變成了個人形,模模糊糊看的出模樣。

沒有了陰氣侵擾,柔光中的人影看起來儒雅溫和,只是半邊身子撐著骨架,看著踏實,另外半邊卻只是虛影,有些詭異。

耿星河看著那虛影,叉手行禮:“枕石先生。”

虛影長長地嘆了口氣,如夢初醒一般:“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先生知道自已是誰嗎?”

耿星河看著虛影,語氣平靜,彬彬有禮。

虛影似乎閉了閉眼睛,嘆息一聲:“鹽郡劉漾,多謝仙師。”

他的魂魄被壓制在這具殘破的軀殼中,雖然長期受陰氣侵襲,理智幾近喪失,但是偶爾清醒的時候,他知道自已做過什麽。

可是他沒辦法掙脫,他恨啊,他的恨不允許他掙脫。

劉漾這個名字,撞在耿星河心頭,讓他呼吸一滯。

耿星河轉身,指著一旁的彭漱流道:“先生可記得故人否?”

劉漾擡頭看了一眼彭漱流,似是苦笑了一聲:“不識。”

彭漱流原本是低著頭的,聽到“不識”這兩個字,猛地擡起頭看著劉漾:“老師,我不信您不認得我!”

他低低地說,聲音有些沙啞了,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柔光中的虛影,慢慢地紅了眼眶:“老師,我是阿隱啊。”

他說,聲音不大,有些哽咽,字字艱難。

劉漾的眼中似乎也有淚光:“我的阿隱已經死了,死在我被碎屍沈井的那天。”

“老師,我……我沒有……”彭漱流哽咽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我沒有,我沒有……”

他低低地說,反覆重覆著這幾個字,眼淚就滾落下來。

彭漱流念叨著,撲通一聲跪下了:“老師,我真的沒有……”

他低聲說著,手指摳著地面。

青磚堅硬,被他硬生生抓出幾條淺痕,有兩只指甲直接折斷,嵌進肉中,他恍若不知,只是低聲啜泣。

“你沒有?”劉漾笑了一聲,笑聲中盡是嘲諷:“族長說,他給我們一個機會,三天內,你敢上門求娶,他們便允我們在一起,我等了你三天,你去哪裏了?”

“他在你家門外跪著呢。”含沙的聲音突兀的在耿星河識海中響起,將耿星河心中的酸澀瞬間打散。

耿星河:“……”

好了,他現在一點兒都不悲傷了。

他不悲傷了,劉漾還悲傷著。

“族長給了你兩條路,一條青雲路,放棄我,帶著劉家給你的資財遠走他鄉;一條荊棘路,你登門,我除族,從此你和我就是一對普通伴侶,再與劉氏無關。”

“可你知道嗎,族長也給了我兩條路,一條生路,放棄你,承認是你勾引了我,從此你前途盡毀,我依舊是恒山書院那讓人敬重的院長,是劉家引以為傲的長房嫡子。”

“一條死路,等你登門,若你不來,就按族規,將我沈井。你知道嗎,我變成這個樣子的時候,我還活著。我唯一的念頭,是能再見我的阿隱一眼,可是我被封在那口古井中,也沒有等到你來。你只要登門,哪怕只是來看我一眼,我也死而無憾了。”

劉漾的聲音縹緲虛幻,可是最後這兩句話,卻低沈有力。

伴著他的哭訴,劉漾那顆幹癟的心臟中泛出詭異的紅光,有黑氣從中絲絲溢出,貼在他身上的符紙迅速被染黑。

耿星河皺了皺眉,擡手又往他的身上貼了一張符紙,並將大量的陰氣渡到自已手中。

“不是的,不是的。”

彭漱流跪在地上,不知是不敢擡頭,還是不肯擡頭,只是哭著搖頭。

耿星河嘆了口氣,決定自已替他倆說句話:“他去了。”

“什麽?”原本情緒激動,想要掙紮著撲向彭漱流的劉漾停了下來,“他……不可能!族長不會騙我!”

“他去了。”耿星河又重覆了一遍,“先生若是不信,等此事了了,我可以帶先生去鹽郡,您自已去問一問,看一看。”

“怎麽會,族長……”劉漾不可置信,他恨了二十多年,如今告訴他,他恨錯了?

耿星河覺得這人很可憐,卻又很可悲:“枕石先生,他不僅去了,他在劉宅門前跪了三天,頭都磕破了,也沒能進了你們劉家的門。”

“你們劉家的人告訴他,你放棄了他,你選擇了與書院割舍。他求了三天,想再見你一面,親口聽你說一句與他割席。”

“可惜,他沒等到,被你的族人打個半死,丟在了官道上。”

“後來,他被人救了,遠走他鄉,在此處定居,開了這處書院。我想,你知道這處書院的名字,知道他怎麽稱呼自已吧?”

耿星河定定地看著有些呆滯了的劉漾,往他一直堅信的念頭上捅了一刀:“他叫自已枕石先生,他說他是劉漾,他的書院叫恒陽書院,他一個人堅持了二十三年,仿佛這樣,他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耿星河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哭泣的彭漱流:“他的字,是先生給取的吧?您把您的流水給了他,他帶了一輩子,可是您卻以為他背叛了您?”

遲長夜看著呆住了的劉漾,在神識中給耿星河傳音:“你怎麽知道?”

“讓含沙去鹽郡查的。”耿星河回答,聲音有些小小的笑意,“師尊,我做的好嘛?”

“嗯,好。”遲長夜應和了一聲。

“那,師尊誇誇我啊。”少年的聲音溫和,有些撒嬌的意味。

“做的很好。”遲長夜笑笑說。

做的的確很好,若是他,簡單粗暴的將這鬼除了就是,誰管他有什麽隱情,有什麽生離死別。

與他何幹。

可是如今的耿星河,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粗暴地將人滅族碎魂的混賬孩子了,他甚至會去幫跪在地上那個長了嘴的啞巴解釋。

孩子果然是有長進。

耿星河不知道遲長夜的想法,聽到師尊的誇獎,就很高興。

少年看著劉漾,又往他的認知上補了一刀:“枕石先生,你寧可相信硬生生拆散你們的族長,也不肯相信自已的愛人,這就是您對彭先生所謂的愛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