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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落魄鳳凰不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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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落魄鳳凰不如雞

耿星河的確無計可施。

他從小受著最好的教養,他的兩對父母都沒有教過他如何恨人,如何殺人。

更沒有教過他,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他被教的善良、開朗、自尊、自愛,但沒有拿自已換取利益。

可是聽到懷王說,可以拿自已換父母的性命時,少年是心動的。

他曾經失去過父母,知道那種痛徹心扉的滋味。

他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可是他更明白,這是謊言。

懷王想要耿家的財產,便不可能給他們任何人活路。

自已或許可活,恐怕從此也要淪為權貴的玩物。

何況,懷王剛剛的話絕不止是一句威脅。

他的確幹得出這種事情。

被一個人淩辱和被一群人折磨,他應該怎麽選?

難道和貞潔烈女一樣,選擇去死?

那父母怎麽辦?

耿星河在腦海中盤算了無數遍,也找不到破局的辦法——

禦林軍來的太突然,他們來不及做任何準備。

耿星河低垂著眼眸,餘光睨了懷王一眼,開始盤算如果自已真的從了他,有多大可能,哄著他救出自已的父母。

落到這種境地,清白是最無用的。

就算不是懷王,也可能是別人,甚至是那些如同小鬼一般的獄卒……

耿星河擡頭,看著懷王的目光,那當中赤裸裸的欲望讓他作嘔。

耿星河別開眼光:“我若從了王爺,王爺當真能放過我父母?”

“當然。”懷王得意地笑了,一笑,那欲望便更不加遮掩,“本王饞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爹娘。你若識相,就乖乖的跪下來,求著本王幹你。”

他淫笑著說,言語粗魯。

耿星河又看了他一眼,沈默了片刻,順從地在懷王眼前跪下了。

“求王爺放過草民的父母,草民……”

少年的聲音哽了哽,感覺自已的嗓子都發幹,像是有刀片滾過他的喉頭:“草民……甘為禁臠。”

懷王愈發得意:“早這麽乖不就好了,你的傲骨呢?”

他上前鉗住耿星河的下巴,逼他只能直視自已的眼睛:“你自已脫,嗯?”

耿星河的手指都在發抖。

縱然做出了選擇,下定了決心,少年的教養依然不允許他不知羞恥的出賣身體向禽獸乞憐。

懷王看著耿星河的眼神,仿佛是餓狼在看一塊肉。

然而還不等耿星河做什麽,外面,一個黑衣侍衛匆匆跑進來:“王爺,耿氏夫婦死了,皇上讓您立刻入宮!”

“什麽?”懷王大驚。

“什麽?”耿星河僵住了,爹,娘,死了?

懷王匆匆離開。

耿星河僵在原處,忽然跌坐在地上。

爹娘,死了……

耿星河雙目空洞無神地看著前方,若不是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有呼吸,他安靜地就像一座雕塑。

……

……

懷王回來的時候,耿星河癱軟在地牢的地上。

少年的兩條腿都已經斷了,眼睛也瞎了,臉上兩道血痕,看著猙獰而又可怖。

他的臉上,一條傷痕斜斜的從左邊的眼角一直拉到了右邊的下巴,整張臉,都已經毀了。

懷王徹底對他失去了興趣。

耿星河被丟到了城西的乞丐堆裏。

懷王沒有殺他。

他就要看到曾經養的比自已還尊貴的少年落入塵埃。

他要看曾經幹凈高傲的少年活得連狗都不如。

他要看著他同野狗搶食,最終變成一灘爛泥。

耿星河被丟進乞丐堆裏的那夜,下起了瓢潑大雨。

冰冷的雨水灌進少年被自已硬生生折斷的雙腿、灌進被自已戳瞎的雙目,還有臉上血肉模糊的傷口。

耿星河仰面朝天躺著,甚至沒有任何想要躲避的動作。

少年在大雨裏泡了一夜。

他的肉體還活著,他的靈魂已經腐爛了。

……

……

遲長夜出現在上京城的時候,耿星河已經被乞丐們丟進了亂葬崗。

少年發著高熱,渾身的傷口都已經腐爛、發炎,泛著臭味。

外翻的血肉裏,甚至有蛆蟲鉆來鉆去。

一群烏鴉、幾條野狗遠遠地圍著他,在等他斷氣。

遲長夜因為是匆匆離開,落地的時候計算的不太好,好死不死的出現在了亂葬崗中。

不幸的是,這是亂葬崗,橫七豎八地丟著許多屍體和白骨。

還有野狗、山貓、禿鷲、烏鴉,在啃食那些屍體上的腐肉……

幸運的是,不幸出現在這裏的人是遲長夜,這個人不怕死人,只怕活人。

遲長夜瞥了一眼圍城一群的野狗和烏鴉,準備離開。

就在他準備邁步離開的時候,聽到了一聲聊勝於無的呻吟。

遲長夜皺眉。

亂葬崗,居然有活人?

青衣仙君轉身,看到了那個躺在幾具白骨上的少年。

少年渾身臟汙,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一股熟悉的氣息讓遲長夜難得多看了少年一眼。

片刻,他皺了皺眉:“呵,又是你。”

又是這個小家夥,每次都是這個小家夥。

遲長夜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痛。

看到昏迷的耿星河,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十年前,他從黃河邊上救了這個已經被野狼和妖魔撕碎、卻還頑強的活著的孩子。

遲長夜用自已的心頭血重塑了幼童的肉體,又用自已的一魂修覆了幼童幾乎散盡的魂魄。

他以為有自已的心頭血和神魂,這個孩子的命格會有所改變。

沒想到……

遲長夜隨手掐了掐,便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

還是這麽慘。

有心要不管這小家夥兒吧,那麽,自已之前受的罪可就白受了。

遲長夜嘆了口氣,走上前將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年抱了起來,絲毫不在意他滿身汙穢,弄臟了自已的青色長袍。

將少年抱進懷裏的那一刻,遲長夜聽到少年唇間低低地飄出幾個字“娘,爹,孩兒不孝……”

遲長夜無父無母,不懂對爹娘應該是怎樣的感情。

片刻,他垂下眼眸,自言自語了一聲:“怎麽能怪你,是我不該把你留下。”

不該,將命犯七殺、刑克父母的你留在人間。

我以為耿氏天命所佑的富貴足夠遮蔽你惡到極致的命格,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最終害了耿氏全族。

遲長夜輕輕嘆息一聲,抱著少年,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亂葬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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