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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少年祝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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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少年祝史

面對吳珠的挑釁,謝白乾無動於衷,比之一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卻更像個守衛慈氏閣的牽絲傀儡。較之上一次見面,似乎更為漠然了。

吳珠一步步走近,謝白乾俶然橫槍在前,擋住去路。

神道盡頭的碩大赤月令他之身影顯得漆黑而沈默,散發出堅決的殺意。吳珠抖落劍鞘,亮出手中樸素長劍:“看來想逼你動手,還非得踏入這陵園不可。也好,今日便來分出個高下罷!出招!”

謝白乾銀槍仗勢而起,與吳珠手中牙飛劍鏗然相擊,火星於夜色中明滅。

長槍一勢游龍出水,抖開數道鋒芒,吳珠使劍花挽之,將槍尖一絞,提劍刺去。二人於赤紅的夜色裏交手十數個來回,吳珠的劍明光赫赫,出手之時猶如月生東海。謝白乾認了出來,驀地道:“狄少俠,是你?”

吳珠並不答話,劍招步步緊逼。

謝白乾招架之間,又問:“你為何三番五次擅闖陵園?!陛下今夜駕臨慈光院,若是讓陛下知道了……”說到此處,他腦海中靈光一現——今夜天生異象,似有妖人作亂,剛才護陵衛兵為保陛下安全,已全部出動,此時正是慈光院守備最弱的時候。

“你是有備而來?!”

吳珠冷笑:“識相的就讓我過去,否則,也只好請你做我劍下亡魂了。”

牙飛劍氣勢大盛,猶如銀魚擺尾,輕盈攢動,謝白乾眼前一片光影,幾乎看不分明。他自被貶陵園後,就一直潛心修武,怎料卻愈發不是此人的對手,轉瞬間身上連挨數劍,幾道血箭迸射而出。吳珠收劍,已然立於他身後。

夜色如默,謝白乾身形一晃,脫力跪倒在一片血泊中。

吳珠不欲取他性命,擡腳就走。

“李飛白!”謝白乾提起一口氣,喝道。

吳珠站住腳步。

“擅闖皇家禁地,即使宗室子弟也是不赦之罪!你想讓岳州一脈,都受你牽連嗎?!”

神道盡頭,慈氏閣高塔籠罩在赤月之中,猶如幽游仙境一般。吳珠微微回頭:“你搞錯了,我只是一個四海為家的游俠,孑然獨身,一心問道。道在於天,如今天就在我面前,怎可使我放棄?”

“問天?天命既定,你卻說問天,你是想謀反!”

吳珠表情怪異,看眼謝白乾道:“天命是天下人的命運,非系於一人之身。今天下大道將隱,眾生前途一片晦暗。我偏要去問一問那天意,究竟要將道路引往何方。”

謝白乾渾身浴血,卻使命難違,運作渾身內勁投出銀槍:“誅殺反賊!”吳珠卻頭也不回。

牙飛劍寒光畢現,反手遞出,與銀槍交錯而過削下半邊紅纓。

長纓於夜風中飄揚,飛落在長街。

暗夜的長街裏,唯有一點亮光,那是靈曄手中纏繞紫電的寶劍。

“江道長,久聞大名。你一貫神出鬼沒,今日可算見到了。”

靈曄那張臉,與清溪關山神廟中所見有七八分神似,他出現在此,國都大道瞬時變為屍山血海,腥風撲面而來,眼前情形倒錯,猶如無間地獄。一陣發自內心的恐懼油然而生,江宜勉強笑道:“與武神將軍在此時此地相遇,對在下而言可不是什麽好事。”

“你想走?可未必走得了了。”

靈曄手中寶劍號曰清光日,殺人不見血,通體光亮耀目,劍意激起無數游走的紫電。“我一直好奇,你究竟用什麽手段往來通行,竟然能瞞過天眼。本該請你解惑,不過抓著你不容易,還是殺了罷。”

一個“罷”字話音未落,清光日化作一柄斬天巨劍,從天而降。江宜揮舞手中神筆,飛快寫下“踏破天闕”、“堅如膠漆”,墨字迎上劍刃,堅字先敗,破字亦無法撼動寶劍的威勢,應聲霧散,兵敗如山倒。

正這時候,谷璧光華傾瀉而下,罩在江宜面前,抵擋住那巨大劍影。

“師弟!”少年祝史又驚又怒。

盲童於國公府飛樓上,手持谷璧撐起光幕。

江宜一眼望去,正與盲童四目相對。

谷璧乃國之重寶,蘊日精月華為天材地寶,奈何所持者不過一凡夫俗子,僅抵擋了一瞬,光幕上即刻出現龜裂跡象。

“米粒之珠,也敢爭輝!”

光幕告破,劍影勢如破竹,忽然國都大道磚石移位,兩旁山墻紛紛退避,遠山近來,星月轉換,再見已是身處京畿郊野。巨劍降臨在北山龍游原,一時間地動山搖,地面裂開無數深塹,眾人站立不穩,或有跌入裂縫之中。

“將軍休傷名都百姓!”手持風水羅盤的太常寺諸道士高聲疾呼,原是他們合眾人之力,撥動羅盤扭轉空間,將這毀滅一劍移出了王都。

靈曄一擊不成被人阻攔,心生怒火,劍勢橫掃削平半邊山頭,鬥轉星移大陣為劍勢破壞,空間飛速輪轉,一忽兒半截國都大道橫空移來,一忽兒又閃現城中民舍,混亂不堪。少年祝史忙以羅盤定下中宮,穩住幾個同僚,招呼道:“別去礙事!”

江宜與一道友齊齊抱住北山腳下一棵樹,方穩住身形,巨劍已至眼前。“借盤一用!咦?”江宜從那道人身上搶走風水羅盤,只見那盤上圓下方,天盤上標刻七星十二月將十幹十二支二十八宿,地盤上則有八幹十二支八卦八門三十六禽,寓意宇宙之無窮變換,十分覆雜,非內門中人無法操縱。

“無妨,待我一改。”江宜提筆於盤上揮灑,改了布局,霎時間鬥轉星移,北山移來身前,擋住靈曄這一劍,頓時又是山崩地裂。

再將筆一揮,卻是時光回溯,驟然又回到國都大道,那天外飛來五個絕命墨字,街上亮起一道劍光阻擋,而靈曄於長街中央,提著清光日將江宜看著。

街道依然完好,赫然在是靈曄還未出手破壞這一切之前。

盲童仍舊在飛樓上撐著光幕,少年祝史並十幾個道人持盤正欲展開護城大陣。

“雕蟲小技。”

靈曄兩次出手未果,便見他身上覆起一層金光,身後隱隱有血色道氣沖霄而起,竟然是動了真怒。也不見他揮舞手中劍,便聽眾道士紛紛驚呼,手中風水羅盤碎成齏粉,大陣頃刻即破。

那血色道氣中走出一個巨人,手舉長劍,劍尖通入雲霄裏。這一劍若是劈下來,當有寒光從天而降,恍若雷霆。

江宜再無計可施。他不過仗著手中法器撐過幾回合,若是靈曄真動了殺心,天底下能破這一劍就只有兩個人。

只見那迎向赤月的劍光幻化出數道分身,猶如夜色裏綻放的蓮,風吹散作零落的花瓣,一瓣斬斷天外飛來的墨字,一瓣劈開光幕裏的巨人,摧散靈曄的道氣,虛空一劍頓時淡去無影蹤。

那些神仙鬥法,招式中都潛藏殺機,令人感到滅頂的恐懼。這朵劍蓮卻淡泊寧靜,伴隨清風蕩過名都的街道,帶來猶如春三月的生機。

“即使要一人死,何以連這滿城百姓也不放在眼中?!”

商恪手握名劍闕,擋在靈曄面前。

靈曄早有預料,冷然道:“好罷,我給你這個機會,你自己去把他捉來。”

商恪並不說話,也不回頭,縱然知道江宜就在自己身後。他只是站在國都大道中央,只要讓開一步,風雨就會摧毀這座百世名城。

靈曄似有譏嘲之意,清光日再度點亮。

天外那寫字的太史官一聲喝下:“莫要執迷不悟!”

月中又飛出“伏誅”二字。

眼見一場爭鬥在所難免,江宜擡頭望天。他主要看的是慈光院方向,卻見深邃的夜色裏現出一道接天的虹彩。

霎時間,眾人目光皆為那虹彩所吸引,猶如一位絕世美人的裙裾,輕輕拂過名都城上空,一掃眾人心頭沈悶,只覺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唯有江宜見到這一幕,面色凝重。

“我道你哪裏來的自信,要一個打兩個,”靈曄謂商恪道,“原來還有幫手。”

商恪也看那天邊虹霓,收回目光道:“天弓不是我的幫手。”

“你可要想好了,到了這地步,還要一力維護?今日之所以落得這局面,都是此人陰謀造成。穢氣可以完全改變一個人,如今的他恐怕已經不是你從前認識的那個人。如果你不肯動手,自然由我去殺了他。”

江宜被他言語中的殺意激得心頭一冷,露出無可奈何一笑,心想就算商恪此時讓開路,也不是不能理解,否則這兩個人要打起來,這座城數萬民眾就都要遭殃了。

靈曄得不到回答,再也沒有耐心,護體金光化作戰甲,鐵指握住清光日,分明是武神將軍重臨戰場。看來已準備好與商恪一戰。

商恪是神曜皇帝的佩劍,神曜與靈曄究竟誰於武學上更甚一籌,似乎並沒有人討論過這個問題。但毋庸置疑的是,當年李桓嶺集天下百兵,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鑄以為名劍闕,闕劍就是百兵之首,即使清光日也不能搦其鋒芒。

兩把名劍蓄力的光芒照徹名都長夜,氣勢可怖。

“商恪!”江宜忽然出聲喊道。

靈曄喝道:“商恪!你不要忘了,是誰賜予你生!”

商恪道:“陛下也不會願意看見名都毀在你我一戰中!”

靈曄冷冷道:“那陛下要你去取他性命,你可聽令?!”

“商恪!”江宜又喊。商恪始終不肯回頭。

“罷了罷了,還是讓我來收拾殘局吧……”江宜喃喃,一手伸進褡褳中,摸出一物,迎風招展。

於是,夜幕微起漣漪,好似那只是塗滿墨汁,鋪展在城池上空的一張畫紙,天邊赤月化作紙上一滴丹紅,宮城民舍成為筆鋒刷出的重影。宮墻裏的人、飛樓上的盲童、少年祝史與眾道人,皆縮小成一粒墨人。

街道飛快向後,退入畫中。

商恪與靈曄終於察覺到不對。靈曄使劍來劈,劍氣卻被吸入畫卷中,成為紙上一道添彩。

那張覆蓋了半邊天空的巨畫,畫的中心是一棵樹,樹上開遍鮮紅如火的花,花瓣四散零落,那是雲嶠在戲館中所作。緊接著沈重的吸力傳來,國都大道墜入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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