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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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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援兵

常晚風陵淮一戰打得極慢,並且不順。因為陵淮跟邊洲與南平都不同,這裏雖水網密布,但全部細又密,上下游通著京城與陵淮先前的水上經濟脈絡,打垮了又不知道要建幾年。

況且被侵的陵淮太守知道了赤燕軍來到,卻遲遲不肯露面。

但毫無疑慮的是,陵淮是塊肥肉,一整條水線的中轉地都在這裏,兩軍交戰,顧慮頗多,打深了影響經濟,打淺了沒個態度。

第二批糧草送到的時候,赤燕軍如今舉步不前的聲音就被傳到了各地。

是不是空巢來風不知道,但傳的是沸沸揚揚。

陵淮周邊一地太守進屋,說道,“將軍,新押運的糧草到了,今年雖然仗多,但糧草及時,都是好米,戰備也給的充盈。”

說完把糧草單子往上遞。

“回頭你去謝戶部侍郎韓大人,都是他一手著辦的。”常晚風接了沒看,站在推演圖前說,“外面打怎麽樣了?”

太守搖頭,“我們城內的守衛兵也派出了五百人,加起來總共一千多,攻不動。”

常晚風眼睛盯著門外某一處,半天沒動。

陵淮太守吳北江還是沒有和談的意思,原本南平一戰的兵將整備後會來支援陵淮,但請增兵的折子和信件理應都到了京城。

他手輕輕握拳,抵在桌上,思索半晌後自顧自緩緩點頭,“把人喊回來,不打了。”

太守一驚,如果不打陵淮,下一個就是此處,若是一路往京城打……

甚至不打,繞著走,後果不堪設想。

他慌張道,“將軍,此戰雖難,只要等到……”

“等不到。”

常晚風知道他要說什麽,沈著臉打斷後,邊往外面走邊繼續說道,“朝廷不會給增兵了,全軍整備,再打一次,速戰速決。”

常晚風把太守給他的糧草戰備押運單子拿出來看,順著糧倉往兵器庫走,太守追出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走兩步跑兩步急切問道,“朝廷怎麽不給增兵了?我們加起來總共不到三千人,陵淮易守難攻。”

常晚風繞著兵器庫一路拆,外面突然響起轟隆聲,是被喊回來的兩大隊輕騎回來了。

他扒拉著邊找邊說,“給我找把重劍。”

他剛說完,太守就從另一處開始翻找,灰頭土臉的拎出把刀,小心翼翼說道,“只有這個,營裏沒人用劍!”

“行。”常晚風掂量一下,像有東西堵在了胸口,他深呼一口氣,轉身看著太守說道,“這兩日吃好喝好,兩日後全軍出擊,是死是活來個痛快的。”

太守領了命,當天夜裏果然是好酒好菜了一番。

整備兵器的,巡營的,清點戰備的,照顧傷員和戰馬的,一個個人影從營帳外路過。

天黑了,常晚風坐在帳內的小桌前,心也有些沈。

是韓立言備的糧草,但卻無書信,京中對陵淮無增兵一事應當是毫無所知。

再加上陵淮太守遲遲不露面,以退為進也沒這道理,他確信,是張自成不想讓他回到京中。

或者說,不想讓他回得太快。

太守親兵在門口叫了一聲,“將軍,給您送酒!”

常晚風擡頭,見太守從親兵手裏把酒拿進來,揮退了小兵。他把手裏東西擱在桌上,又收拾了一下騰出點地兒。

太守站在常晚風對面看著他,一副表情難言,但似乎覺得居高臨下的看主將不合規矩,忍不住使勁嘆了口氣後坐下。

這幾年本就戰亂不斷,早年間被外藩打得兇狠的時候,一個城留不下幾個活口。常晚風一句朝廷不會給增兵,讓他又開始觸景生情了,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常晚風沒喝酒,看四十多歲的太守自己坐那喝,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太守:“將軍您不喝點兒?”

常晚風:“不愛喝。”

太守有些不好意思:“那我這自己……”

常晚風接話:“沒事兒,你喝你的,我看著。”

太守訕笑:“不是……我自己喝著沒意思!”

常晚風瞇眼看他:“我不喝。”

從這酒喝起來開始,話就沒停過,常晚風什麽脾氣啊,三言兩語說不下去立馬冷臉裝死的人。

到了後半場,只剩下太守自己在那說,趴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抽搭,沒完沒了。

兩日後。

赤燕軍在沈默中搭起了墻壘,悄然無聲架起弓箭。

弓箭手緊緊抵著箭,將弦繃得跟大月亮那麽滿,猶如蓄勢待發的猛獸,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赤燕軍輕騎與步兵千餘人,直逼陵淮城樓下。

全軍部署完畢,弓箭手與外圈列陣的輕騎全部整裝待發,如今箭就在弦上。

太守在營內饒了一圈又一圈,最終晃悠到常晚風身邊,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開口,“不再試試找吳北江和談了嗎?我們加起來總共不到三千人,我們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營帳內的桌子矮得不行,常晚風大叉著腿坐在桌上,拎著刀,一下下輕磕在卸下來的馬鞍上的皮革,聲音清脆,聽得太守心悸。

他嘴角勾起冷笑,輕哼出聲,“怎麽算死得明白?怎麽又算是不明白?你是圖個明白才來的,那便現在轉頭就走,我不做索你命的鬼。改日天下易主,你自然也無兵敗之過——”

就在這時,陵淮城樓上突然扔下了火把,赤燕軍先鋒將擡頭去看,只見高低兩排弓箭手立於城墻之上,箭頭包著正燃的火簇布料。

弓弦在風中“嗡嗡嗡”地響起,又立馬“嘣蹦蹦”地彈回震動。

乍眼的鋒芒一閃而過,幾乎在同一瞬間,巨大的悶響聲如同驚雷,隨之響起。

陵淮城門開了。

說時遲那時快,赤燕軍輕騎馬蹄踏出轟隆巨響,震得地都在顫。

交戰地僅在營帳外五裏,自從常晚風說要打最後一仗後,他們便把營地也挪了。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家實打實的來一場。

常晚風急,京中不知是何情況,他不敢貿然傳書信回去。太守跑了半路看下戰況又折返回來,進了帳就見常晚風扯著袍子擦了刀,卻沒有看他。

與此同時,前方兵衛加急傳報,赤燕軍死傷近半。

常晚風出了帳,翻身上馬,太守緊隨其後。太守這才意識到,常晚風說要來個痛快的不是開玩笑的。

電光火石間,在有序又錯亂的殺戰中,太守抽了刀,擡起胳膊高呼,“殺!”

守城的守衛兵這才在一聲令下後從四面八方湧出,不斷有身後的人往前沖。

赤燕軍曾經是不敗之師,或許在這一戰之前都是。

他們是十數年組建成的隊伍,龐大,團結,默契。

他們不論天下之主是誰,他們的命只掛在軍令之下。

但朝廷不給增兵了,過往編制如何有章有序如今都變為一紙空談。

作戰指揮,軍事軍報,前後協同,分批分次列陣抓著敵人弱點打,現在都不覆存在。

因為他們沒有人了,恨不得管炊火熬粥煮面的炊事兵都要拎著燒火棍上陣。

十幾年的老兵如今眼中只剩下了殺心,憤心,傷心。

前方兵衛已經在喊殺聲中打成一團,喊殺聲一波高過一波。揚起的塵土被飛濺出來的鮮血壓下了灰,臟汙一片的全部潑在地上。

常晚風左手拿刀不再吃力,他較著勁的把右手的習慣變為毛病一同舍棄。但曾經燕回山上一句“我能殺十人,不能殺百人”一語成讖。

陵淮易守難攻,三地兼並後陵淮城內近萬人,但不能不打。

狗屁的軍令如山,常晚風若是此時直接返京,立馬人頭落地。

陵淮守義吳北川閉門不見的態度,他們一旦撤下,便可能直接舉兵進京。

先鋒將身中數箭倒在血泊之中,後面的赤燕軍血液沸騰不下的倒流,拿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勢,常晚風和太守也均殺紅了眼,不知道是誰的血賤了一身。

太守駕馬飛奔到常晚風身後,常晚風回身殺了一側迂回而來的敵方騎兵,轉身之際看過死傷大半的人,和陵淮城門裏依舊在一批一批沖上來的敵軍,說道,“估計打不贏了。”

打不贏了。

實力相差懸殊,縱使每人都能以一敵十,也得是在沒有攻守差距之下。

但他加了句估計,也只能對太守說,因為赤燕軍依舊在廝殺。

常晚風看著性子冷,臉色總是拒人千裏之外,太守也就不自覺的認為跟他多說句話都像是冒昧,但如今生死存亡了,還他媽管個屁。

太守忙著揮刀砍人,邊砍邊問,“將軍,我早就想問了,怎麽就帶兩千人來?”

“哎我!”常晚風不知說了句什麽,躲著揮刀劈開遠處射來的箭,又越到太守另一側殺了後面的敵軍,說道,“來的時候以為陵淮只是被侵,不知道三地已經兼並。”

這個“以為”的意思可就多了,沒人會去瞎揣測軍報。

太守大驚失色,往前開道,常晚風被血水和汗黏了一身,轉頭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常晚風呼了口氣後說道,“打不贏了,我真不做索你命的鬼,你回去吧。”

“這……”太守發現敵人越來越多,這道像是給別人開的一樣,於是他往回退,吃著勁兒的回道,“這來都來了。”

戰場上從開始的有序有列,變為亂作一團,又逐漸目標明確。

敵軍自然能看出誰是主將,赤燕軍的旗子都被砍了,還有人在那殺得瘋。

越來越多的人逼近,打不贏了。

但常晚風血氣依舊在往上湧,可能是真他媽沒退路了,他被人玩兒了。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在絕境中負氣似的想要殺出一條路。

陵淮守義吳北江站上了城樓,看到混亂的場面頗為滿意,他表情不多,但恰巧被不遠處眼神兒好的人發現了。

“狗賊別笑!”

聲音從一側傳來,喊的動靜也不大,但這句話在如今遍地屍骨的場面下確實尤為奇怪。正在往前攻的敵軍突然齊刷刷地止了步,太守本能往後去看。

常晚風也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然後楞了一瞬。他看到了個身著面熟的銀色輕甲的小白牙,隨後遠處傳來震天的響聲。

馬在不安分的打轉,前方被無數屍體擋著路,常晚風和太守佇在原地,渾身都是血,在混亂中尤為乍眼。

震天的響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常晚風喘著氣,看到江忱帶著大批軍馬輕騎從百米外向前沖,黑壓壓的一片越來越近。

他感覺頭皮都有些發麻。

江忱俯身壓馬從他身旁掠過,迅速的在常晚風身上掃了一眼,而後面的赤燕軍有些……有些……

常晚風皺眉,說不出什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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