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長大

關燈
第67章 長大

吳北川被押在了陵淮城內。

江忱站在一旁,借著微弱的光,靜靜地看著常晚風卸甲。

軍醫們蜂擁而至,迅速圍攏上來給常晚風檢查包紮。一番忙碌後,又紛紛退下。

常晚風擦拭著身上的血跡,大多數都是別人的。他的眼角餘光掃過身邊的人,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我都說了沒大事!”

江忱冷哼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你有前科。”

常晚風顯然不想跟他深入探討前科的問題,在細微的光線中,伸手掌了燈。

這場仗一直打到了天黑,再晚一步,江忱恐怕真的就要給他收屍了。想到這,常晚風也不禁打了個寒顫,幽幽開口,“剛才那什麽人?”

江忱從腰間拿出牌子,“我出來七天了,張自成明日會直接進宮,等待裏應外合。”

常晚風看著那牌子,微微一頓。腦海中立馬浮現的便是江忱俯身壓在馬背上從他身旁掠過的畫面,帶著少年的銳氣,雖然那一眼只是瞬間,但卻深刻。

有種預感,好像要跟少年的江忱道別了。

放作平時,這可是要放炮擺酒慶賀的事兒,煩人精終於長大了。

常晚風目光掃過江忱的臉,又低下頭去仔細看,故作淡定,“怎麽得來的?”

其實他並不關心怎麽得來的,但感覺此刻有些東西離自己越來越遠,莫名的有些傷感。

“我說不清楚……”江忱難言,怎麽得來的,都是聞昭教他的話,緊繃著精神幾日過去後,他也有些記不清楚了。索性繼續說,“張自成府上關了邊洲質子,所以邊洲才會不敢進犯。出門前聞昭仿你的筆跡讓我給長風營帶信。”

常晚風腦海中浮現出白牙小兵的身影,思索片刻,順著話往下試探著說道,“所以,張自成不日謀反,璟澤擔心京中禁軍被他掌控,所以想讓李茂升進京。”

江忱點點頭,“嗯。但李茂升歲數太大了,我直接讓人護送他進京。長風營有個腿腳快的小兵認識你,我就帶過來了,他一路帶著我們來確實快了不少。”

常晚風歪頭疑惑,“那你帶來的,都是邊洲八部的人,要以解救質子之名,與張自成的赤燕軍舊部對抗?”

屋裏彌漫著血腥味兒,江忱皺著眉搖頭,“我拿了行軍調令後,先去了長風營,他們帶我去邊洲各部散布質子已被解救的消息,之後我帶著邊洲八部的人設防,用行軍調令帶赤燕軍舊部進了埋伏圈,那裏鎮守的大將和老將都被埋伏…… ”

“然後呢?”

“然後我把赤燕軍舊部老窩給端了,剩下的人現在還在跟邊洲八部在打。聞昭說軍報是假的,兩千人根本打不了陵淮,我急著來找你,就帶人先行一步。”

常晚風聞言,略有詫異地看著江忱。這就通了,難怪他們在京城查不到,兩軍交戰,關押質子,任誰也想不到征戰幾十年的大將軍能幹出這事兒。

不過還是隱隱有預感,這不像張自成的作風,多半還是邵元英出的餿主意。半夜挖坑的坑貨。

江忱見他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有些發慌,像是被養成了習慣似的,他師父只要不說話盯著他看,他就有點害怕,於是只能繼續開口緩解這一刻的尷尬。

“邊洲八部的人偽裝成了赤燕軍舊部,之前一直在校場的兵不認識他們,等回到京城,除了禁軍就再也沒有對手了,師父。”

常晚風站起身擡胳膊抻了個懶腰,渾身骨頭都酸,繞了一圈兒拍拍江忱肩膀,走了出去。

江忱跟在他的身後,嘴裏還在不停說著。

他覺得有很多情況自己還沒說清楚,索性一開口就把事情始末全部完完整整但順序錯亂地說了下來。

常晚風在陵淮城墻上找了個沒人的地兒坐下,饒是他已經完全清楚了怎麽一回事,卻還是沒有打斷,就這麽聽著。江忱也在旁邊坐下,繼續喋喋不休。

天已經黑了,城樓亮著火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江忱坐在地上,靠著常晚風,不知不覺睡著了。

遠處的京城有他魂牽夢繞的人,常晚風從不自認厲害,但只是一個疏忽,便險些喪命。

若是他死在了這裏,張自成登上皇位,第一個死的是李相,第二個牽連的便是林家。

韓立言的穿針引線,果然把大家綁在了一起。一個都跑不了。

可常晚風也在想,再來一次或許還是無法發現破綻,因為幾乎沒人去質疑軍報是真是假。

江忱的呼吸有些重,好像是累極了。

七日到了陵淮城下,一日布防,一日打仗,通往邊洲,找到長風營,又去與邊洲八部周旋,而後來到了這裏。

常晚風起身,又背過去蹲下,把江忱胳膊搭在自己脖頸上環著,然後緩緩站起來背著他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莫名地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那時候江忱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煩得他不行,但打不走也罵不跑。

常晚風無聲的笑笑,誰沒有煩人的時候呢!

江忱雖然只比他小三歲,但在他十三四的年紀,最不馴,也是最煩人的時候,江忱也不過十歲上下,他好像總欺負小朋友來著。

常晚風從城樓往下邁著臺階,一步一步。江忱迷迷糊糊地睜眼,含糊不清地說,“我自己走。”

常晚風輕聲問,“幾天沒睡了?”

江忱沒說話,常晚風往上拖了他一下,“你小時候我還背過你呢。”

“嗯……”

“可你背著我,聞昭會不高興的……”

沿路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城樓兩側站成一排的守衛目不斜視。

江忱疲憊的小聲說,“林墨羽也會不高興的。”

常晚風側過頭用餘光向後看,笑道,“不會的。”

“可我會的,師父。”江忱疲憊的聲音逐漸變得更加含糊,帶著一絲難過,“我看到他對別人好,我會不高興。”

常晚風輕嘆了口氣,沒再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