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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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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盟主

方才給閆清收拾傷口的兩個郎中站起身, 一躍到了臺上。兩人當眾摘了易容——個子高些的是太衡喻自寬,閻爭仍是發如霜雪,一直扮成老者。

喻自寬頗有名氣, 太衡上下都認得。閻爭一雙鬼眼分外顯眼, 要判錯也難。這兩人一同出現, 荒謬程度不亞於曲斷雲輸給閆清。如是天地顛倒,正邪混沌,武林大會從未出現過如此刺激的場面。人們受足了刺激,不再抽氣吐氣嘖嘖稱奇, 反而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

擺攤算命的瘸腿老人也上了臺——假皮子一除,那人分明是花驚春花護法。這些位高權重的魔教中人竟一大早便潛伏在了這裏, 耐著性子瞧到現在。

這回臺下像是憑空多了幾百個馬蜂窩, 嗡嗡的話語之聲壓都壓不下。

陵教式微便罷,赤勾教偌大一個魔教,面對朝廷尚有幾分硬氣。小小一個枯山派, 到底能給他們多大的好處?

喻自寬自知身份最可信,當即上前一步,直擊重點:“六年前,我接下刺殺陵教教主的任務。而後與閻爭相識,見此子可教, 便想要糾正陵教不正之風。曲掌門說得對,直接插手其他門派內務, 實在不是名門正派所為。為保全太衡之名,我便就此假死。”

喻自寬與陵教的血仇, 在場眾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誰都知道, 他絕不會被任何人買通,更不會踩著妻兒屍骨為陵教說話。

“陵教積重難返, 不破不立。我與閻爭約定,得空殺了柴釁及其黨羽。待閻爭得權,便可重新教化陵教。那日縱霧山上的戰陣,是我親手所畫!”

尹辭不禁哼笑一聲,喻自寬和閻爭處了太久,自學成才了些顛倒黑白的手段——當初這倆人完全是沖著毀滅陵教去的,眼下借口奪權,八成是為了安撫各地殘餘的陵教黨羽,將滅門轉為“內鬥”。

好在喻自寬身為太衡一代豪俠,無人生疑。眾人皆是翹首以待,等這人繼續向下說。

“我借了太衡的門路,尋得了宓山宗的門人,求得一戰陣。按理來說,此陣能將陵教朱樓盡毀,絕不會傷及無辜。誰料我那戰陣被人調包,換成了胡亂傷人的邪陣!”

“我喻自寬只想毀了陵教,何必無故去傷名門正派的兄弟姐妹?要不是枯山派救我等於水火,我與閻教主八成也會死於陣下,當真死無對證!”

“喻大哥所言屬實。今日本座特地來此,就是為了將此事說清——陵教手下無數人命,不差這一回。但本座無意做的事,誰也別想扣個屎盆子。”

閻爭抽出喪靈鞭,鞭上煞氣逼得人退避三舍,可見身份沒有半點作假。

大允武林按部就班地平穩了幾十年,人們哪見過這種陣仗。眼看消失不知多久的鬼眼一雙又一雙,傳聞已死的高手活了一個又一個。其波瀾之大,足以把先前所有武林大會都比下去。

這可是活生生的傳說。眾人紛紛忘了陵教的恐怖,個個你推我搡往前擁,恨不得把耳朵拉長,就這樣扔上擂臺。

“我神教亦是被歹人所害。”花護法見氣氛甚好,適時接過陵教這“死對頭”的話茬。“我與吳懷是舊識,曉得他稱不上‘少教主’。此番他買通教內長老,偽造我教信物,壞我教前輩規矩。枯山派插手此事,是我與他們做了交易——魔教何時不能雇用正道外援了?這又是什麽規矩?”

臺下眾人聽得一楞一楞。這下可好,無論見塵寺、陵教還是赤勾教,都統統為枯山派撐起了場子。苦主們紛紛仗義執言,枯山派搖身一變,從一根攪屎棍化為行俠仗義的不羈門派。

江湖人本身就好熱鬧,更是愛極了這般跌宕起伏的發展。周遭百姓更是看了一出以下克上的大戲,這會兒哪管黑的白的,個個渾身說不出的暢快。其中不乏好事者高吼尖叫,比旁觀比試還要吵鬧幾分。

“枯山派大義!”

“這才是大俠,瞧見沒?這才是大俠!”

“當初是哪個冤枉人家的,搞了半天連證據都沒搞到嘛!”

此處不乏縱霧山一案被枯山派引下山、僥幸活命的門派。這會兒瞬時回過味,率先附和起來。這一點肯定猶如荒野火星,喧囂漸漸變味,最終居然燃起一簇歡愉喝彩之聲。

“莫對了莫對了!人家是正道,有資格!”

在這滾雷似的喝彩之中,曲斷雲腦子嗡嗡作響半天,好容易冷靜下來。

這群人澄清歸澄清,沒人將“幕後是引仙會”一事抖出來。民間大多信仰帝屋神君,說了反倒會壞事,可見枯山派還是對臺下民眾有所顧慮。

這不過是一場擂臺之下的比試,時敬之出了招,他好好接下便是。

再者,哪怕枯山派能摸到引仙會,甚至猜到自己在其中作梗,他們也拿不到半點證據。曲斷雲行事萬分謹慎,從不落下半點把柄。要是時敬之無憑無據,當眾指責他為罪魁禍首,只會敗壞剛剛好轉的聲望。

更何況那尹辭來路不明,閆清又長了一雙鬼眼。單單比較服眾一事,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原來如此,是我等錯怪了時掌門。”

曲斷雲定了定神,朗聲道。他話語帶了內力,將一眾嘈雜強行壓下,不過語氣還算彬彬有禮,還是那副慣常的瀟灑模樣。

“各位的江湖追緝令,稍後我會撤去。今日對質,是枯山派——”

“慢。”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場地外圍響起。

“師弟著急什麽?北地陳千帆一案,總不能稀裏糊塗過去。”

是施仲雨。

她不知何時逃出牢獄,仍穿著殺死林巽時的那身衣服。血跡已幹,給那身素色衣衫添了不少棕褐色的斑點。

施仲雨手裏提著個粗布包袱,分開擁擠的人群,徑自走向擂臺。她一路放開氣勢,柔和卻剛正的氣息四處飄散,太衡門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膽敢上前攔她。

枯山派的冤屈昭了雪,她還想做什麽?人們故意給她讓出一條路,只想看這一日還能瘋狂成什麽樣。

“北地陳千帆一案,我是人證。我雖未目擊陳千帆與衛春兩人離開,但無論是秘典發狂,還是枯山派與那兩人的相處,我施仲雨都是看在眼裏的。”

施仲雨跳上石臺,正站在曲斷雲面前。

“我沒有繼續危難時掌門的意思。”見臺下鼎沸人聲趨於平穩,曲斷雲溫聲道。“如今枯山派業已翻案,我自會擇日請師姐回派。眼下大會未完,還是先決出盟主再說。”

這句話說到了眾人心坎裏,四周頓時掀起一陣附和之聲。

施仲雨笑了。

她鮮少笑,這笑容美則美矣,卻飽含自嘲與說不出的辛酸。她擱下手中的包袱,發出一聲極長的嘆息,像是要把這些時日積攢的壓抑全嘔出去似的。

“斷雲,你還是老樣子。”她輕聲說,“行事態度恰到好處,滴水不漏。可惜……”

曲斷雲眉頭微擰,還沒來得及發問,卻見施仲雨也學他擡高聲音,沖金玉幫幫主開了口——

“這次大會,確實有一個門派不該有資格參與。”

她的語氣飽含悲戚。

“我在此提議,將太衡派整個除名!”

施仲雨聲音不算尖利,平日溫潤好聽。可就是這句溫潤的話,轟地炸了馬蜂窩。臺下本來就吵吵嚷嚷,惹人焦躁。這下子太衡下人亂做一團,周長老更是臉紅脖子粗,險些厥過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曲斷雲微微松開拳頭,手心裏一片冰涼的細汗。他的額頭上也冒出細密汗點,聲音不自覺嚴厲起來:“你尚不是我太衡中人,休得胡言亂語。枯山派對質已完,來人,將施姑娘請下去!”

見掌門發令,還是有兩個太衡弟子飛身上臺,試圖觸碰施仲雨。

誰想施仲雨不客氣地轉過身,從懷裏掏出一物,呈於眾人面前:“太衡逆陽令在此,哪個敢動我?”

她往那令牌中註入些許真氣,一股古老莊嚴的氣息驟然而起,凜然如千年晚鐘。眾人曉得那只是一塊小小的令牌,心中仍不由得生出敬畏之意。

逆陽令近百年未現世,這回的大會實在是刺激過了頭。別說看客目瞪口呆,就連見多識廣的閱水閣弟子也面色緋紅、呼吸急促,竟是當眾暈過去了一個。

眾人的註意力早就離了枯山派,時掌門攜愛徒正處於最佳的看戲位置。面對自己謀劃而出的局面,時敬之差點哀嘆出聲——這會兒要有些瓜子零嘴在手,那便完美了。

不過心上人在身側,他也不算焦急。時掌門趁眾人關註太衡,頭一歪,快樂地靠上尹辭的胸腹。後者輕笑一聲,拂了拂他的肩膀。

這回被架在火上烤的成了太衡。

逆陽令向來由掌門仔細保管,誰也不會蠢到質問它的來路。戚尋道屍骨未寒,太衡派剛從風雨飄搖中站穩腳跟,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此令由戚掌門藏於花盆之中,在我離教之時贈與我。在此之後,我一直在調查戚掌門怪病之謎。見塵寺方丈、太衡戚掌門、赤勾烏血婆都是威震一方的前輩,幾人先後身死,實在不像巧合。”

先前幾個當事人出聲,眾人已然有所察覺。枯山派的嫌疑是撇清了,可那兇犯還沒抓住呢!施仲雨這一串,臺下人們頓時回過味來。叫嚷聲漸漸停下,人們安靜下來,俱是屏息凝神。

“覺非方丈、戚尋道、烏血婆三人死因各異,但我詳查過三人被害時的狀況,他們俱是死在‘雙生根’這一邪物上。”

施仲雨朝臺邊走了兩步,朗聲繼續。

“雙生根須得借由詛咒術法生效,還需讓人囫圇吞下。以雙生根害人,雖說了無痕跡,但下手絕非易事。我由此猜想詳查……令這三人中了妖法的,竟是我派贈出的沈心丹!暗害這三人的罪魁禍首,就藏在太衡之中!”

沈心丹可是太衡有名的寶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一句出來,不消解釋,有點見識的都知道怎麽回事了。不少有點名望的俠士們皺起眉,瞧向場上的曲斷雲。

曲斷雲四肢發冷,餘光掃過時敬之。那人還坐在木椅上,雙目微閉,半倚著徒弟胸腹。似是察覺了他的窺視,時敬之特地睜開一只眼,笑得妖氣沖天。

然而事已至此,曲斷雲竟想不出半點緩和事態的做法。他實現備好的每一步棋,這會兒都成了砸自己腳背的石頭——

他特地挑選的周長老果然炸了,老爺子不顧體面,手腳並用地上臺:“妮子,這話可不能亂說!”

果然,施仲雨趁機繼續:“各位長老手中大概都有此物,剝開一枚便知。”

周長老心系太衡,自是不會顧及面子。他當即拿出珍藏的藥丸,將其小心翼翼捏開。下一刻,其中裹著的細根猛地蓬開來,在眾人面前隨風飄舞。

見此異狀,別說名門正派責問聲一片,老爺子自己都氣血攻心,當即嘔出一口鮮血來。他把藥丸往地上一摔,整張臉都紫了:“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沈心丹俱是被人做過手腳的。就覺非方丈的情況看來,十年前便是如此。”施仲雨高聲道,“我太衡與這一連串慘案脫不了關系,豈不該避嫌?!”

來了,曲斷雲抿緊嘴唇。

這群人的目的,一開始就不是證明“曲斷雲是幕後黑手”,而是要把整個太衡踢出去。至於他曲斷雲個人是黑是白,都改不了這個局面——時敬之那廝,一開始就沒把他當個正兒八經的對手。

引仙會在武林中的布局,至此全部毀於一旦。而他本應負責好這些事務,誰想會出這樣大的紕漏。莫說截取“百年大計”,他連下任國師之位都未必能取得。

事情本不該如此。

曲斷雲一遍遍篩過自己接手後的行動,發現其中並無紕漏。莫非這真的是師父口中的“天意”……莫非那帝屋神君,真的從一開始就更中意時敬之?

不,他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沈心丹的煉制由引仙會負責。”曲斷雲強迫自己冷靜,繼續溫聲道。“引仙會魚龍混雜,我太衡極有可能被歹人利用。師姐,如此便要將太衡除名,是否有失偏頗?”

曲家大名鼎鼎,太衡又常年清名在外。正道人士們多少吃這一套,曲斷雲自始至終沒有失態,也讓人頗有好感。沈心丹嘛,場下有幸吃到的也沒幾個,受罪也是太衡自己人受罪。不少素來與太衡親厚的小門派起了惻隱之心,不由地點頭稱是,議論聲略微顯出些割裂來——

“狀況亂成這樣,還是讓太衡鎮一下比較好吧。”

“見塵寺不也還行嗎?有覺會方丈帶著,亂不了。施女俠說得對,萬一賊人藏在太衡,這不是給人嘴邊送菜嗎?”

“太衡總歸大門大派,怎會那樣誇張……”

施仲雨不理會曲斷雲,也並未被臺下議論之聲影響。她擦凈雙手,當眾解開了拿上臺的包袱。包袱裏裹著個怪模怪樣的法器。人們還在奇怪,只見施仲雨拔下頭上的簪子,徑直插進法器之中。

隨著法器啟動,簪上“珍珠”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輝。

“是軟魚妖目!可以記錄影像的軟魚妖目!”臺下不乏金玉幫的商人,瞬間有眼尖的認了出來。

下一刻,施仲雨對戰林巽的景象現於半空,在場所有人看了個清清楚楚——從林巽刻意調整站位角度,到林巽故意撞上施仲雨的殘劍。

饒是今日擂臺之上的發展百轉千回,眾人還是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斷雲,我思來想去,那歹人費盡心機謀害各位前輩,想必是很想插手武林之事。我勢單力薄,又早早為枯山派說話,極可能被盯上。所以我也賭了一把——我賭那歹人亦會插手武林大會,這才重金購了軟魚妖目。看來我賭對了。”

施仲雨一字一頓道。

“歹人早先給枯山派潑了滿頭臟水,現今林巽拼了一條命,也要讓我早早退場。然而林震遇到你,卻什麽都沒做。就我看來,那歹人倒是很想讓太衡取得魁首呢。”

“斷雲……曲掌門,既然太衡各位高手都吃了雙生根,誰都有可能被威脅。那麽為了江湖安定,太衡難道不該公而忘私,自覺避嫌麽?”

終於,曲斷雲無話可說。

施仲雨將這話擺上臺面,那麽身為太衡掌門,他能給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難道他真的輸了?他占盡地利人和,握著多年積累的布局,卻輸給了一個出宮不到一年的“人造妖邪”?

眾目睽睽之下,他努力保持著得體的笑容。然而這一步又一步棋,著著封死了他的退路,饒是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反擊的手段。

曲斷雲頭腦少見的一片空白。他下意識攥緊雙手,想要以此攥住什麽,可回應他的只有掌心中的疼痛。他一面知道自己敗得徹徹底底,毫無運氣成分,一面又為此怒不可遏,真氣在體內橫沖直撞。

敗於自身瞧不起的對手,世上沒有比這更讓人郁結的事了。曲斷雲強行咽下湧到喉嚨口的血,身子微微顫抖。

……還沒有結束,還不能結束。否則他這麽些年的努力,究竟算是什麽?

心下五味雜陳,周遭空氣凝重,曲斷雲的話語終於現出了戾氣:“太衡確實該避嫌。只是枯山派一路雖不為惡,也鮮有善舉。縱霧山挾恩圖報一事,諸位應當還記得。只怕他們只為一己私欲而來,擔不起這正道的擔子……”

盡管有幾分道理,這話著實有些重了。見曲斷雲冷得不尋常,臺下眾人沒有立刻附和他,而是各自竊竊私語起來。

時敬之倚著尹辭彎起眼,捏捏對方的手腕——是時候落下最後一子了。

枯山派並未放過曲斷雲一瞬的失態。曲掌門剛說完,尹辭便果斷踏出一步,走向呆若木雞的金玉幫幫主。

“曲掌門說的極是,在下正準備棄權。”

尹辭語氣誠懇,配上那張謫仙似的面孔,顯得格外清正。

“吾師病入膏肓,此回我等參與大會,本就是想為吾師求視肉救命。師尊他身子不好,自是擔不了盟主之位,在下要照料師父,亦是分身乏術……”

原本閆清還自詡看客,在臺下一面驚嘆一面喝著香飲子。陡然聽到這句話,他險些把嘴裏的香飲子全噴出來。

“枯山派小門小派,先前又惡名昭彰。若是得了盟主之位,想必各位心裏都不會太舒服。不如讓我派閆清暫代此位,待兇犯歸案,太衡各位洗脫嫌疑,大會再辦也不遲。”

尹魔頭發揮了十二萬分的演技,任誰看了也要動容。枯山派剛洗清冤屈,這景象的沖擊力又大了數倍。

臺下一片安靜。

各門各派默不作聲,個個都在心裏打著小算盤。

比起前面一連串駭人聽聞的消息,閆清那點魔頭血統仿佛不算什麽了。倒不如說,有魔頭血統反而更好拿捏——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明面把柄,什麽時候要他下去都成。

這回太衡是指望不上了,外頭還有個神通廣大的“歹人”虎視眈眈,誰也不想當出頭鳥。退一萬步,閆清那小子好歹能拿得動慈悲劍,怎麽說也不至於是個壞種。比起枯山派那對實力莫測的師徒,把這麽個人暫時推上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饒是站在枯山派那邊,施仲雨的嘴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

這等服眾方式,當真前所未聞。

被金嵐拖上臺時,閆清還沒回過神。

閆清與臺下千百張臉沈默對峙,大氣也不敢出。他渾身包著繃帶,雙手捧著香飲子杯,一雙鬼眼中滿是呆滯和惶恐。第一聲“盟主”響起,閆清手一哆嗦,盛香飲子的杯子啪嚓摔在地上。

他到底掙脫了鬼眼的厄運,沒有像他爹期望的那樣墮入魔教。

但自己是不是用力過猛,掙得有點太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不小心寫多了,又遲到了。

明天雙更!

閆清:嚇得我手裏的奶茶掉到了地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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