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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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盯著眼前英氣逼人的女子,眼睛裏冒著火,她憎惡這個年輕又極其美貌的女子,甚至就連她舞的劍器也是獨一無二,無人可比。趙夫人也曾是倡優出身,舞藝也曾卓絕一時,可放到眼下,也是無法和她相媲美的。

趙夫人氣惱地掃視了一圈花萼相輝樓的正殿大廳,沒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因招手示意貼身婢女司桃過來,用手帕掩住嘴唇低聲問:“怎麽不見樂營將?”

司桃原本心裏也對邱長卿在意,一早就察覺他今日沒有出現。心裏也正納悶不解,見問,便輕聲道:“樂營將今日沒來。”

“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是。”

武夫人瞟了一眼趙夫人的神色,擡頭呼出一口氣,盡量拉扯出微笑的樣子,盯著正在舞劍器的公孫辰魚苦惱地出神。她又瞟了一眼聖上,只見他正看得如癡如醉,一副全然忘我的神情。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懼。自從成為聖上的女人以來,她就是聖上心尖上的寵妃。雖然子嗣緣薄,可聖上對她寵愛有加,十幾年如一日。她和聖上之間可是愛情,她一直這麽相信的。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感到聖上的目光開始離去。不久前,她還痛心地利用了自己心愛的女兒之死來固寵。她何嘗想如此無情,可生在宮中,她自幼就學會這一套保護自己利益的手段,既然註定留不住,那就只好拋棄,發揮它最大的價值。所以,她的親生女兒也是如此被她利用,狠心拋棄的。

她作為聖上身邊最得寵的枕邊人,自然早已先於聖上本人察覺到公孫辰魚對聖上的影響力。這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衰老了。雖然她看起來還很漂亮,風韻十足,正是一個成熟女人最美的時候。可她已經開始感到即將要失去恩寵的危機了。她無法坐以待斃,她恨自己怎麽沒早些時候出手。於是,就有了梁芷中毒而死,裴旻、沈靜姝、公孫辰魚紛紛中毒的事件發生。她怎麽也想不到的是,公孫辰魚居然還能出現在這兒!

就在武夫人一臉懊喪的時候,劉夫人看著自己的次子甄王李琬看公孫辰魚舞劍器時一臉迷醉的模樣,實在是傷透了腦筋。劉夫人在心內想道:怎麽能這樣?父子倆的喜好還真是驚人的一致啊!這簡直是冤孽啊。劉夫人早已斷了聖上的恩寵多年,對於年輕貌美的女子的嫉妒不是她應有的風範。對於一個沒有恩寵的人,去計較這些,只會顯得可憐又可笑。比起這些恩寵,她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名分。但她很明白,一向寵冠六宮的武夫人是最在意的。不免橫著眼珠子看了一眼武夫人,果然見她十分嫉恨公孫辰魚,不覺微微一笑,計上心來。

公孫辰魚轉動手中的劍,突然以劍指地,騰空而起,旋轉一周。觀眾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天地在此刻安靜了下來。隨之更見到她霍然而起,像後裔連射九個太陽一般矯健,更像是天帝駕著金碧輝煌的馬車奔騰而來,浩浩湯湯。她每一個動作都張弛有度,以雷霆之勢出招,卻瞬間收住,絕不拖泥帶水;結束的時候,就像平靜的江海上凝結的清光,餘味無窮。

不覺一曲舞畢,場上無不駭然。半晌,公孫辰魚見禮退場,禮部太常寺卿杜弘毅才驚愕地上臺來,笑道:“妙哉!妙哉!此生不曾見過比公孫小娘子更好的劍舞。小娘子請。”公孫辰魚笑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勉強支撐著疲累的身體準備下場。

突然,觀眾席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公孫辰魚笑著向眾人見禮以示謝意,隨後退到了候場區域。

到了最後投票的環節,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寫有公孫辰魚名字的木箱子內投票。武夫人吩咐漫雲道:“除了她,你隨意投。”漫雲楞了一下,隨即會意,眾目睽睽之下,投進了姚靈的投票木箱。

除了武夫人討厭公孫辰魚之外,還有劉夫人,她也投給了姚相的孫女姚靈。

姚玥拿著代表票數的木簽,吩咐一旁的內監投給自己的妹妹姚靈。姚凱卻從內監手上奪過木簽,瞪著眼睛對妹妹道:“你怎麽能這樣呢?誰更好不是一目了然麽?你怎麽能昧著良心呢?”

姚玥回瞪著哥哥道:“姚靈可是我們的親妹妹。你這個當哥哥的,真的非要胳膊肘往外拐才開心麽?再來,我們這兩票根本影響不了大局,你沒看到場上絕大多數的票都進了公孫辰魚的箱子了麽?還不快松開?!”

姚凱有些羞愧道:“雖如此說,但我們這兩票也改變不了什麽。不如還是公平起見,投給場上最佳罷?”說著一把搶過妹妹的木簽,用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傻傻地笑了笑,隨後側身把兩支木簽都交給另一個內監,叮囑道:“投給公孫娘子。”

姚玥無奈地白了一眼哥哥,賭氣道:“我不管了。回頭哥哥自己去和妹妹解釋罷。本來作為家裏的庶女,她就夠憋屈的了。如今還是要被無視。啊,哥哥可真狠心!”

姚凱面帶愧色地賠笑道:“放心。你不說,我不說,妹妹不會知道的。來,吃一粒葡萄。張嘴!”說著拈起一粒葡萄往姚玥嘴裏塞。姚玥躲開了,別過臉去,賭氣道:“不吃。”

兄妹倆鬧了一陣子,場上已經投票完畢。照例是杜弘毅組織當場唱票,最後的結果先呈給聖上禦覽。

眾人都看著聖上手中的折子,聖上眼角帶著微微的笑意,拿給皇後一起看。皇後點頭喜道:“果然不出陛下所料。”因又用右手食指指著聖上在一張花箋上寫下的“公孫”二字。聖上喜道:“今年的魁伶人選已經出來了。”眾人屏住呼吸等待最後的宣讀。

聖上用眼神示意,高力士親切而又恭敬地從聖上手中接過折子,再含著親切而又冷淡的笑把折子轉給了杜弘毅。杜弘毅懷著熱烈而激動的心情當場宣布道:“祝賀公孫辰魚成為本屆眾望所歸的魁伶!鳴禮炮,撒花。”花萼相輝樓的正殿內人聲鼎沸,殿外有內監點燃了一早準備好的禮炮和爆竹,一時劈裏啪啦響徹雲霄。

殿內早已請出公孫辰魚,面向聖上和皇後站著。兩排宮女提著花籃,兩兩面對面站著。杜弘毅示意公孫辰魚從她們中間走過,兩邊的宮女捧出裏面預備好的薔薇花瓣,撒向她的頭頂,美麗的落紅猶如一場美麗的花雨,公孫辰魚笑著一步一步走向聖上和皇後。

這場落紅在那些遠道而來的觀眾心中留下了難忘的詩意的印象。常康的眼睛閃閃發亮,他一眨不眨地盯視著落紅中美麗的公孫辰魚的身影,他為她絕世的美麗感到驚心動魄,更為自己能有幸一睹她的容顏而感到無比感恩。他的粗粗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仿佛像被燙到了似的發出激動的“喔!喔!喔!”

相較而言,莫大叔就要冷靜得多了,畢竟莫大叔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但莫大叔很理解常康的心情,拍拍常康的肩膀,笑道:“小老弟,記住罷,永遠地記住這一刻罷。”

公孫辰魚向聖上、皇後行禮道:“臣女叩見陛下、皇後娘娘,恭請陛下聖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聖上望著眼前有著秋水般明亮的眼神的公孫辰魚,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力量在體內湧過,似曾相識的感覺迅速流遍全身,他克制住這種異樣的感覺,笑道:“平身。”又道:“公孫辰魚,你得了魁伶,按例,可以封個郡主之位。如今朕給你兩個選項,你是願意留在宮中做樂營將呢,還是願意做郡主,出宮嫁人呢?”

公孫辰魚福了福,道:“回陛下,臣女家中尚有老母在堂,需要臣女盡心侍奉。多謝陛下隆恩,臣女願回到老母親身邊伺候,懇請陛下賜臣女郡主的封號罷。臣女不勝感激皇恩浩蕩。”

聖上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望,但當著眾多臣民的面,聖上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點頭道:“準奏。公孫辰魚聽封。”

公孫辰魚擡起雙眼,看向座上的聖上和皇後,跪下接旨,“臣女在。”

“公孫辰魚德藝兼備,其德足以昭其馨香,其藝唐宮天下第一,特賜封郡主,封號常寧。”

“臣女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賜封結束後,聖上派小福子護送公孫辰魚回到偏殿休息,晚上安排了夜宴,以慶祝公孫辰魚奪魁。

公孫辰魚此刻感到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激動,一心想著把這個好消息和裴旻、邱長卿、梁芷、沈靜姝分享,可惜今日他們誰也沒有來看她的表演。她有些遺憾地笑問:“小福子,怎麽不見樂營將來?”

小福子見她已經順利奪魁,才又封了常寧郡主,心裏正為樂營將的事情六神無主,此刻見問起,再也忍不住,才開口,就先帶上了哭腔,“郡主請隨咱家來。郡主見了就明白了。”

公孫辰魚一聽,心內一慌,追問:“到底發生何事了?你快給我說清楚。”

小福子停下匆匆的腳步,半回轉身,眼淚嘩就流出來了,答道:“樂營將不中用了。”

公孫辰魚一聽,如五雷轟頂,下意識道:“絕不可能。我昨日還見他了,好好的。他身體一向好,不能發生這樣的事。小福子,你莫再騙我了。趕緊帶我去看看。”

小福子搖搖頭,憐憫地看向她,“郡主不信,自己來看罷。”

小福子領著公孫辰魚到偏殿的一間空房,公孫辰魚心裏疑惑:他怎麽會住在這裏?連忙走到裏間,卻果真發現邱長卿面色發白紋絲不動地躺在床上。她見他這樣,心口突然抽搐了一下,她納悶了一下:怎麽這裏疼起來了?

公孫辰魚走到床邊,看著氣息衰弱的邱長卿,不覺有些怔怔地,她問:“他怎麽了?他病了,怎麽不請尚藥局的人來看看?”

“樂營將是中毒了。沈尚宮一早來看過了。沈尚宮回去找解藥的配方了。”

“還能撐多久?”

“沈尚宮說,沒有解藥三天就會毒發而亡。”

……

沈默了半晌,公孫辰魚突然想起來,問:“好端端的怎麽就中毒了?他昨夜吃什麽了?見過什麽人?你可知道?”

小福子為難道:“咱家不知。”說著嘆口氣,卻在心內道:他叮囑了不讓告訴你實情,我豈能辜負他待你的一番苦心?

公孫辰魚聽了小福子的腹語,忙擡眼望向他,小福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眼神嚇得不輕,神色一變。公孫辰魚道:“別裝了。我知道你都知道,趕緊說。”

小福子忙道:“委實不知。”

“混賬!都什麽時候了?難道你非要進內侍局才肯說麽?還不快點如實招來!”

小福子嚇得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討饒道:“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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