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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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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辰魚用力掙脫邱長卿的懷抱,低吼道:“你快放我下來。”

看得出來她很生氣,邱長卿沒有哄她,只是把她輕輕放回地上,叮囑道:“你自己小心點。”說著起身走了。

公孫辰魚難以置信地看著邱長卿居然真的甩甩手走了,她摔了兩次,渾身都疼,掙紮著站起了身,拍拍手上的泥土,懊喪道:“混蛋!他怎麽能這麽對我?難不成他在報覆我?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公孫辰魚回去之後,因為摔得疼了,就在榻上養著,請了幾天假沒去梨園排舞。邱長卿知道後,便命人去尚藥局請醫佐,給公孫辰魚看病。又特地命尚食局給她送了些補身子的黃芪當歸枸杞豬蹄湯來,每日變著法地給她送補品,她歇了幾日也就好了。只是她好了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邱長卿報仇,她突然想明白了,最好是把他晾著,視而不見,才是對他最大的覆仇。

從那以後,她去梨園練習,從不拿正眼看邱長卿。而邱長卿也是,甚至都不再與她對話,能通過第三方,就通過第三方。有時很別扭的是,分明兩人都在場,還要通過第三個人傳話。他倆身邊的人漸漸發覺,這兩個人之間似乎正在以一種冷暴力的方式溝通。

在一個光線透亮,空氣中彌漫著海棠香味的早晨,曹才人猛然發現,自己一向很準時的月信已經推遲了一個月,請尚藥局的司醫過來診脈,發現肚子裏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聖上大喜,命樂營將安排慶祝歌舞,特地點名要跳新排出來的《光聖樂》。此舞需要八十人頭戴鳥冠,身穿畫衣舞,場面盛大。

對於領舞的人選,公孫辰魚一直都是邱長卿心目中的首選。他當著三百名梨園弟子的面,指定公孫辰魚為《光聖樂》的領舞。他很滿意自己並沒有因為私怨而影響自己的專業判斷。公孫辰魚對他的選擇很詫異,認為他在整自己,因為她根本不想做什麽領舞,不想出頭。因此當被點名時,公孫辰魚並不高興,只是托姚靈傳達自己的意願。姚靈見她不願領舞,正求之不得呢,當即對著所有人的面主動請纓道:“樂營將,公孫辰魚身體不適,不堪領舞的重任,上回《安樂》舞便是姚靈領舞,今次姚靈也一定會不負眾望。”

邱長卿走到她們二人身旁,對著姚靈一字一頓道:“本官心意已決,不必多說。誰敢不服,自去請陛下裁決便是。”姚靈雖然一肚子怨氣,卻也不敢再多言。畢竟聖上對邱長卿很是倚重,平日裏不來梨園的時候,一切都交給他做主。

公孫辰魚私下裏堵住邱長卿的去路,邱長卿企圖繞開走,公孫辰魚圍追堵截,終於沒有讓他得逞。邱長卿無法,終於開了口,親自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公孫辰魚冷笑一聲,問:“你終於肯主動和我說話了麽?我當你要一世都躲著我呢。”

邱長卿面無表情,白了她一眼,“你也太自信了罷?誰說我躲著你了?我只是單純地不想。”

“隨便你。你不喜歡我,我不管。但我不想做領舞,你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保證以後絕對躲你遠遠的,不會礙你的眼,放心。”

“這是兩碼事。我選你當領舞,是因為你的實力。沒有什麽能讓我因私廢公。”

“可我說了,我不想領舞。”

“你自己去跟聖上解釋。請讓開。”

公孫辰魚氣得抓住了邱長卿的衣領,逼近他的眼眸,後者全然沒有反抗的意願,完全是她手中的獵物一般,她盯著他的雙眼,想問出他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卻聽到他的腹語:你就仗著我喜歡你。她一下子失了神,她一直以為他已經厭棄自己了,沒想到他居然還在意著自己。她松了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心想耍橫不行,討好總是可以的罷。

邱長卿面對突然軟和了下來的公孫辰魚,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且上回摔得她受了傷養了好幾日,心裏仍是愧疚著。眼下他也只是冷著臉子,不作回答。

“郎君,念在你我相識一場,就幫我個忙罷。我真的不想領舞。好不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邱長卿左右為難,她軟糯的樣子倒是不常見,自從她入了宮,對自己就像是路人的態度著實折磨人。此刻她為了不領舞來低聲下氣求他,他狠著心推開了她一回,卻舍不得推開她第二回 。他擔心會踩到她的痛點,此後又是漫長的冷戰,就算她如今是裴旻的未婚妻,他也不願和她形同陌路。

邱長卿抓住公孫辰魚的手,邪魅一笑,“你摸哪兒呢?你一個已經許了婚的姑娘家,可要端莊賢淑一些才好。”

公孫辰魚羞憤地抽回手,怒道:“你竟敢拿這樣的話堵我?想當初也不知是誰不知禮義廉恥對我這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心懷不軌之心的?”

邱長卿一把摟住她往懷裏帶,邪惡地笑道:“你既知道我對你素有不軌之心,你今日還這樣,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你放開!如今你我各有婚約在身,被人看到了,成什麽樣子了?”

邱長卿摟住她的手漸漸收攏,一雙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裏的女人,冷笑道:“你知道我並不想娶姚玥,我那日也是想求聖上下旨取消我和她的婚約。你明知道我心悅你,你卻偏偏答應了裴旻的求婚,斷了我和你之間的可能。你倒是真狠心,縱然你心裏沒我,可我也絕不相信,你心裏有裴旻那家夥。如今我們鬧得這局面,哼,是越發可笑了。”

公孫辰魚感到他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有一股溫熱的電流在她身上擊過,她驚恐萬分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心想: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她用力掙脫他的束縛,羞慚道:“是,我心裏沒有你,我心裏誰也沒有。可你難道不知道,我要是不答應裴旻,我可能會面臨更大的危險麽?你松手!”

“什麽更大的危險?”

“不用你管!”公孫辰魚掙脫不過,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他這才失神松開了手,“痛!最毒婦人心,我沒想到,你竟然也這樣……”

公孫辰魚往後退了幾步,站好,得意地笑道:“郎君,既然事情已然如此,你就接受現實罷。那姚玥也很好,你就將就著娶了罷。”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邱長卿還沒有從剛才的疼痛中緩解過來,額頭上冒著一些蒼白的汗珠子。

“那我不想領舞的事情,總歸是我的事情了罷。求你念在我們過往的情分上,就成全我罷。”說著還欠身行了行禮。

邱長卿大約猜到了她為何不想領舞,擡了眼望向她,柔聲道:“好罷。既然你實在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咱們回去罷。”

“你先走,省得被旁人看見了,壞了你的名聲。”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那麽多幹什麽?”

“你快走罷。”

姚靈被通知是《光聖樂》的領舞時,一時間有些懵圈,她分明記得自己被邱長卿當眾駁回了領舞的請求,如今怎麽又安排自己領舞了?她心想:一定是公孫辰魚不願意,這才輪到我。心裏憤憤不平,可又擔心,自己若是去和邱長卿說不願意,就怕邱長卿一翻臉讓旁人頂替了。思前想後,還是決心忍氣吞聲,先應下來再說。

樂師分為坐部伎和站部伎兩種,坐部伎的樂師水平更高,人數也更少。都是聖上親自挑選出來的宮中老人了。站部伎的都是年輕的種子選手。舞伎中也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宮裏的宮人,也是由聖上選出來的容貌姣好,舞跳得好的宮人,一部分就是公孫辰魚這一波新進來的舞伎,年輕漂亮舞蹈底子也更好一些。

如今排《光聖樂》,需要八十人,大部分是宮中的老人,說老倒也不算老,只是入宮資歷比公孫辰魚她們略深罷了。這領舞落在姚靈頭上,本也不算僭越,可偏生就惹得宮裏的老人們不快。

排舞時,坐部伎的樂師一般不用每次都來,只需要在最後環節來合奏一下即可,所以只有站部伎的樂師和八十個舞伎在園子裏練習。

有幾個宮人對姚靈領舞不滿,便在她領舞時故意踩她的衣裙,害得姚靈當眾跌倒,惹得人嗤笑。站部伎的樂師們發現領舞摔倒後,也停了奏樂。

姚靈摔倒,旁人有說閑話的,也有無動於衷等著看她笑話的,公孫辰魚聽得幾個宮人的腹語,宮人A在心內暗道:就這水準還想領舞?

宮人B心道:活該!摔不死你,讓你出出洋相也盡夠了。

宮人C暗道:真是蒼天有眼,叫你囂張跋扈。

宮人D心道:這都是你自找的,誰讓你要做這個領舞來著?

公孫辰魚走過去,扶起姚靈,替她拂去身上的塵土,一聲不吭,退至一旁。姚靈素來不喜歡公孫辰魚,但自從得知她和裴旻已有婚約,又見她行事磊落大度,便也放棄了對她的嫉恨。此刻這種尷尬的時刻,也只有她好心拉她一把。因此心裏很是感激。

樂營將邱長卿本來坐在一旁的軟塌上觀看,見舞蹈突然停了,奏樂也停了,人群聚在一起,便起身,走了過來。他目光如炬,早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溫和地笑著問:“適才是誰惹的禍,此刻站出來承認錯誤,本官就放她一馬。否則,停舞三期。”

人群中發出了許多小聲的議論聲。

“這不等於宣判死刑麽?”

“可不是?像這種大型宴會才需要這麽多人,規模小一些的,哪裏用得著這麽多舞伎?”

“停了三次參加宴會舞蹈排練的機會,就等於以後出不了頭了。”

“只會被丟在角落裏發黴,最後被人遺忘,老死宮中……”

沒有人敢站出來,這樣的後果是她們始料未及的,出於一種僥幸心理,那幾個犯事的宮人此刻都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

邱長卿變了臉色,微微一怒,“既然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本官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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