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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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突然變得寂然無聲,一向和煦如冬日暖陽的樂營將今日發火了,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睛的,估計是要被他的怒火焚毀的。

“姚靈,你可認得出適才故意踩你推你之人?”

姚靈點點頭,“回樂營將,姚靈認得。”姚靈轉身,身後之人皆嚇得往後退了幾步,人群中又有喊痛的,姚靈指出了在跳舞的時候故意推搡自己、踩自己衣裙的三個宮人,“她,她,還有她。”

三個宮人猶如被雷擊中了一般,嚇得腿一軟,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分別分辨道:“不是奴。不是奴。”

邱長卿冷笑一聲,“你們說不是你們幹的,那麽你們能找到證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麽?”

一個長相清麗,身材偏胖的宮人分辨道:“回樂營將,奴喚作陸琴,入宮已有六年,從未做過不善之舉,宮裏的姊妹皆可為奴作證。”她身後的宮人有不少聲援的,“是啊,是啊,陸琴姐姐是個良善人。從不拿人一針一線,也從不欺淩弱小。”

邱長卿見狀,正色道:“既如此,你可能是被冤枉的,你先退下。”又對另外另外宮人道:“你們呢?你們可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左邊這個姑娘,鵝蛋臉,杏花眼,生得倒是頗有幾分姿色,柔聲道:“回樂營將,奴喚作劉嵐,入宮已經八年,一直謹守本分,並未做過半點不能對人言的事情。求樂營將明察。”

右邊這個姑娘姿色平平,只是身量頗高,身材凹凸有致,也頗有幾分韻味,脆聲道:“回樂營將,奴喚作芮竹,入宮已經十年,奴素來與人為善,何曾做出這等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來?請樂營將明察。”

邱長卿見姚靈指證的三位宮人都言之鑿鑿說自己無罪,沒有害她跌倒,不覺輕笑了幾聲,那笑容仿佛秋日裏的光,透亮耀眼,但是並不灼熱,不知不覺間就撩撥了不少姑娘們的心弦。“你們都說自己是無辜的,看來是姚靈說謊了?”

姚靈一聽,見轉了一圈,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驚恐萬分,急得臉紅脖子粗的,“你們一個個都說自己老實良善,我看你們就是妒忌我,我剛來就能領舞,而你們呢,入宮已經這麽多年,紅顏衰老,卻還是個群舞的角色。我說得不對麽?”

陸琴、劉嵐和芮竹三人仿佛被蛇咬了似的,迅速反擊道:“你胡說!我們雖然不才,卻也不會這般不知廉恥。”

公孫辰魚見邱長卿一臉不偏不倚認真審查的樣子,不覺微微嘆口氣道:“你們各執一詞,適才跳舞,眾人難道就沒有人看到真相?”

邱長卿擡眼望向公孫辰魚,見她盈盈一水間的笑眼似乎早有成算在胸,便用眼神示意她過來,公孫辰魚走過去,悄悄附耳道:“就是她們三個。如今你且想想,怎麽樣才能逼迫她們認罪罷。”

邱長卿聽聞,輕笑一聲,附耳道:“你有何高見?”

公孫辰魚往前走出一步,擡眼掃視著在場之人,溫和道:“到底是不是她們,我相信一定有人看到了真相。你們當中一定有和她們一樣的,入宮多年,但是依舊只是配角,但你們當中一定也有和她們不一樣的,你們雖然羨慕姚靈能夠領舞,但是依然保守自己的良心,不說謊,不作惡。如今,這事兒,樂營將是絕不會姑息縱容的。因為此刻出錯,倒不妨事,若是放縱下去,當著聖上的面,當著皇親貴胄的面,咱們出了醜,可就不是停舞不用這麽簡單了。你們入宮時間久,應該知道,在正式的場合出錯,意味著什麽後果。”

頓了頓,邱長卿沈穩補充道:“再拖延下去,眾人都跟著受罰。延誤了排練的時間,大家都會跟著遭殃。說罷,說出你們看到的事實。本官絕不姑息一個惡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沈默了一刻鐘之後,有一個宮人站出來指證陸琴,說見著她在旋轉之時故意推搡了領舞的姚靈一把,接著就有其他的宮人站出來指證看到劉嵐和芮竹踩到姚靈的裙裾,害她跌倒。陸琴、劉嵐和芮竹猶自負隅頑抗,死不認罪。

邱長卿朗聲道:“不必再狡辯了。本官從一開始就看得清楚明白,只是本官不想平白冤了你們。如今,人證這麽齊,你們還抵賴,實在是不知好歹。你們三個出去罷,不必再排練了。”

三人仍想求情,但邱長卿鐵了心不允,“若是今日你們犯了錯,本官縱容了你們。下回就還會有人因為自己的私心不顧大局。舞蹈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是一群人的合作,管不住自己的情緒,隨意加害她人,都不配跳舞。舞者,除了外表美之外,心靈幹凈純粹,也是極重要的。”

從這以後,姚靈對邱長卿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她沒想到他會這麽幫助自己。一日,姚靈在路上遇到邱長卿,忙追了過去,見禮請安道:“樂營將萬安。”

邱長卿點點頭,道:“不必多禮。”

姚靈又道:“之前姚靈莽撞,得罪了樂營將,還請樂營將恕罪。樂營將是個好人,阿姊能嫁給你,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

邱長卿尷尬笑道:“不妨事。過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我沒有放在心上。我和你阿姊的婚事,是我對不住你阿姊,以後也不必再提。”

“可公孫辰魚已經和裴大將軍有了婚約,樂營將為何不能娶阿姊呢?阿姊對你也是一片癡心,我在還家時,就親眼見阿姊親自紡紗、織布,親自繡嫁衣,她繡得比誰都認真,每一針一線都寄托了她對你的心意。她一心想要嫁給你,要是你不娶她,阿姊一定會接受不了的。”

邱長卿聽後,面露難色,他嘆口氣,閉上雙眼,心道:她這樣為我,我卻不能回報一二,是我對不住她。隨後就甩著袖子走了。

姚靈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想:為何會這樣?他真的就這麽放不下公孫辰魚麽?是不是只要公孫辰魚活在這個世上,他的心裏就不可能愛上別的女子?

曹才人自從有孕之後,胃口變得出奇得好,總是半夜裏餓醒,讓小廚房的人做吃食送進來。這日曹才人打發小蝶來叫公孫辰魚去她寢殿坐坐,公孫辰魚當時正和梁芷、沈靜姝、秦若嫣坐在一起下圍棋,梁芷和秦若嫣在一旁觀看。公孫辰魚便笑道:“小蝶姐姐略等等,我馬上來。”

小蝶擔心耽誤了差事,站了一會兒,便催促道:“小娘子還是隨奴去罷,才人等得久了,一會兒又說困了,去了豈不是白去?”

梁芷站在公孫辰魚身後,便拉她起來,笑道:“你快去,我來替你下。保準你不會輸。”

公孫辰魚一邊起身,一邊下了一子,“我贏了她這麽多目,你若是還給我下輸了,可別說是替我下的,你只說是你自己下的罷。”

沈靜姝樂得公孫辰魚走了,梁芷來下,這樣她興許還有翻盤的機會呢。也笑著催促道:“行了,快去罷,還磨蹭呢。”說著下了一子。

公孫辰魚隨小蝶出來,往前走去。恰巧遇到邱長卿往這邊走來,公孫辰魚和小蝶向邱長卿見禮。

邱長卿老遠就看到是她,心裏不自覺歡喜,本來不在這裏,卻刻意往這邊走來,為的就是能和她相遇。此刻他目光平靜,略微點頭,“免禮。”

小蝶見是邱長卿,心裏羨慕他生得俊俏風流,悄悄偷瞄了他幾眼,恨不能多和邱長卿說上幾句話,笑道:“樂營將,我們才人叫小娘子過去坐坐,陪她說說話解悶。”

邱長卿擡眼對上公孫辰魚的秋水眼,微微一笑,這笑中有寵溺有喜歡,總之叫人看了難以自持,公孫辰魚由於絕情丹的護體隔離,雖然感受不到這目光中的滿滿情意,一旁的小蝶可是被雷擊了一般,心動得十分劇烈,險些暈了過去。

小蝶差點兒暈倒,她倒向了邱長卿的懷裏,邱長卿趁勢扶住她,問:“姑娘,你沒事罷?”

小蝶扶額,一臉難受的樣子,嬌羞道:“多謝樂營將救命之恩,小蝶只是有些頭暈,不妨事的。”小蝶內心如洶湧的浪潮激蕩,她在心內道:老天爺,此刻就是叫我死了,我也甘心。

邱長卿許是出於故意,當著公孫辰魚的面,對小蝶百般呵護,扶她到一旁的竹林裏的石桌上坐下,“小蝶,你先休息一下,等頭不暈了,再走。”

公孫辰魚一直跟在他們的身後,不覺想起了之前,他把自己丟在地上的情形,有些生氣。心道:你對一個婢女倒比我上心多了。她生氣時微微蹙起了眉頭,胖嘟嘟的嘴唇嘟在一起,只是沒有吭聲。

公孫辰魚見小蝶本來著急回去,此刻卻想故意拖延時間,為的就是能和邱長卿多待一會兒。只見她手撐著石桌,扶額道:“多謝樂營將關心,小蝶沒事了。”公孫辰魚白了邱長卿一眼,心道:你眼瞎麽?難道看不出來她是在裝病麽?

巧的是,邱長卿明知小蝶只是看上了自己的皮相,卻也不在意,不戳穿,只是耐心地陪在一旁,並把公孫辰魚當作空氣。

公孫辰魚索性也在一旁坐下,陪著他們大眼瞪小眼。突然一只藍尾巴的鳥兒飛過,吸引了公孫辰魚的註意力,她追著鳥兒飛過的方向望去,臉上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小蝶笑道:“是一只藍尾巴的鳥兒,也不知叫什麽名字。”

邱長卿笑道:“是灰喜鵲。尾巴倒是生得齊整漂亮。小蝶若是喜歡,改日我命人捉一只送去才人寢殿,給才人解解悶。”

公孫辰魚聽到這裏,轉過臉來,看了一眼他們倆,卻發現邱長卿正目光灼灼,含笑望著自己,一時有些羞窘,冷笑道:“人家好好地在這竹園裏飛翔,你把它抓到鳥籠子裏去養著,有考慮過它的感受麽?萬一它有家人,你考慮過它家人的感受麽?”

小蝶聽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雖然愛慕邱長卿,可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他的眼裏只有公孫辰魚一人,只有這個笨女人才會視而不見。因陪著小心道:“多謝樂營將一片好心,還是不必麻煩了。”

邱長卿白了公孫辰魚一眼,“倘若它是孤身一人,生活在這偌大的林子裏,風餐露宿,朝不保夕的,你怎知道,它不向往衣食無憂的生活呢?”

“我不知道。但你平白無故改變它的鳥生軌跡,你有考慮過它身為一只鳥的感受麽?”

“你又不是鳥,怎知灰喜鵲想要什麽樣的鳥生?”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一只灰喜鵲想要怎樣的鳥生?”

小蝶見他們二人吵得不可開交,明著是吵嘴,實際上怎麽看都像是在調情,她不能再裝暈了,便起身道:“小娘子,咱們也該回去覆命了。要不才人該等得著急了。”

公孫辰魚起身,“走罷。”

兩人向邱長卿行了禮退下,往前方的小徑走了。邱長卿望著她們二人消失在小徑的盡頭,一直到拐彎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這才收回目光。他臉上掛著笑,又不覺嘆口氣,自言自語道:你非我,怎知我不知你的感受?說著又嗤笑了一聲,便回轉身,往梨園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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