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在一輪又一輪緊張的氛圍中拉開序幕。等到成績公布那天，所有人都擠在公告欄旁邊看成績。

這次倒不是方一鳴拽著賀疏去的，賀疏左邊一個方一鳴，右邊一個林飲溪，硬生生被架著到了公告欄面前。

公告欄旁邊還圍著看成績的學生，他們看到校草來了，齊齊給校草讓出了一條通往公告欄的陽關大道。

第一名毫無懸念，依舊是林飲溪。繼續往下看，方一鳴在900-1000名的範圍內搜索了好幾遍，都沒有搜索到賀疏的名字。他有點沮喪，轉頭看見林飲溪還在800名一欄停留視線，想開口勸說，又怕打擊他賀哥引來一頓暴揍，遂閉嘴。

忽然，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尖叫，原是眼尖的同學已經找到了賀疏的名字。與此同時，林飲溪也看見了899名後面跟著的那個名字，高興地直接跳起來抱住了他。

“賀疏，你考了899名。”林飲溪兩只手還搭在賀疏肩膀上，從旁人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是摟著他脖子在和他說話。

賀疏自然也看見了自己的名字，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這一幕頓時引起了在場cp黨的警覺。有個女生沒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叫了出來，“啊啊啊疏影是真的——”

她聲音不算洪亮，卻足以讓林飲溪和賀疏兩位正主聽個一清二楚。賀疏想起自己之前在學校論壇看見的帖子，下意識將林飲溪擋在了自己後面。

林飲溪爆發出了和當初賀疏一樣的疑惑，“疏影是什麽？”

“咳咳咳。”聞言，賀疏像是被嗆到了一樣，開始劇烈咳嗽。只有方一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老成道：“是你倆的cp名。”

？？？林飲溪很想問問cp名又是什麽，賀疏已經一把拉過他的手走了。他越走越快，林飲溪險些跟不上他的腳步，整個人都處於狀況外。

好好的賀疏怎麽就拉著他走了？而且賀疏不是有潔癖嗎最近潔癖就這麽治好了？林飲溪百思不得其解，偏偏抓著自己腕子的那只手力氣大得驚人。他費盡力氣甩開賀疏抓著自己的手，兩人都頓在原地。

“你不高興嗎？”林飲溪問。

“沒有。”賀疏否認道。

賀疏的回答讓林飲溪更加篤定他就是不高興了，他圍著賀疏轉了好幾個圈，不時停下來沈思幾秒，好像要窺破他的破綻般。

賀疏哭笑不得，“林學霸，你在圍觀什麽外星高級生命體嗎？”

“沒有啊，”林飲溪雙手托腮，“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麽不高興。”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

“我沒有不高興的這種可能。”

此話一出，兩人皆默了幾秒。身後方一鳴已經追上來，見兩人不說話，還以為鬧了什麽矛盾，連著說了好幾個冷笑話，聽冷笑話的兩個人卻沒有一點要笑的意思。

方一鳴有點苦惱地撓撓頭，難道論壇上那些女生說的是真的，這兩人真是小情侶，剛剛正在冷戰？至於冷戰原因，是戀情暴露了？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體委方一鳴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知不覺且堅定不移地加入了磕自己兄弟cp的隊列。

而作為他兄弟的賀疏絲毫不知方一鳴此刻內心的想法，他正在思考一個哲學問題——林飲溪為什麽總覺得他不高興。

一輪殘月鋪陳於淡淡的煙霞中，微光透過窗欞照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課桌上，課桌的主人賀疏正閉眼假寐。

賀疏依舊沒有思考出林飲溪判斷他不高興的邏輯，好像無論他強調多少次對方都不買賬。每次林飲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總是感覺有一種莫名的距離感，像一條巨大的裂縫橫在兩人之間，硬生生把兩個人割裂成兩個世界。

他想的太入神，以至於何老課上說了什麽都沒聽。直到放學的時候方一鳴拽著他和林飲溪往學校門口的燒烤店走，他才從對方口中得知何老說放學後要請客。

燒烤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紅火，裏面的包廂沒有了，一個班四十多人就分了兩桌坐下。老板認識他們是附中的學生，上菜的時候還和他們客套了幾句。

老板問：“你們這是期中考試完了出來聚餐？”

“是啊，何……我們班主任說他今天請客。”方一鳴的話說到一半，想到何老本人在場，臨時改了稱呼。

這邊方一鳴和老板攀談著，隔壁桌忽然傳來一聲暴喝。緊接著是啤酒瓶破碎的聲音，整個燒烤店的人都循聲看過去，只見幾個混混模樣的人眉眼囂張，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人見了膽戰心驚。

而沖突爆發的中心，是個瘦瘦高高的青年。他不同於林飲溪那種偏柔弱的長相，眉眼清秀中帶著幾分抹不去的戾氣。憑借他手上的傷口，不難辨認出他就是那個砸玻璃瓶的人。

混混模樣的人明顯被他剛剛那一下震懾住了，但震懾作用沒發揮多久，混混們就重新囂張起來，一步步逼近，手還不安分地往他身上放。

青年一把擒住對方的腕子，用漂亮的過肩摔把對方撂倒，狠狠在對方手上踩了一腳。混混痛得說不出話來，嘴裏還在不停地罵著臟話。

“艹，蘇非晚你他|媽居然敢打小爺……啊!”混混一句臟話沒罵完，青年的拳頭就揮了下來。他慘叫一聲，不敢再出聲。

青年——蘇非晚居高臨下，“沒人教過你罵人不要帶‘媽’嗎？”

幾個混混最終全部敗在蘇非晚手下，蘇非晚也不可避免地受了點小傷。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蘇非晚對正在吃燒烤的a班眾人眨了眨眼，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門外的人已經走進來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那人不是別人，而是江真。因為文科班老師經常拖堂，所以他才姍姍來遲。

江真若有興致地掃了一眼燒烤店裏的狀況，問：“蘇非晚，你打架了？”

“沒。”蘇非晚理了理淩亂的校服領口，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是嗎？”江真一臉我信你就有鬼了。

蘇非晚看穿他的企圖，警告道：“江真，你別想著跟我哥告狀。”

兩人宛如小學生般的對話讓在場的a班全體同學沒忍住笑了出來，江真這才註意到和同學坐在旁邊桌子上吃燒烤的林飲溪。他幾乎是立刻拋棄了蘇非晚，和林飲溪開始搭訕：“林飲溪，好巧啊。”

“一個學校的，不巧。倒是你這位千裏迢迢從宜嘉到附中來打架的朋友比較巧。”方一鳴替林飲溪回答道。他說這話也沒什麽嘲諷的意思，單純是就事論事。

蘇非晚聽了有點不樂意，不過他沒反駁，只是用一種驚訝的語氣問道：“你是林飲溪？”

“不是啊，他才是。”方一鳴頭頂上緩緩升起一個問號，他指了指旁邊的林飲溪，糾正了蘇非晚的錯誤認知。

蘇非晚不知想到了什麽，似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說完這句話，蘇非晚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飲溪身邊跟他握手，“我是蘇非晚，幸會。”

“你好，幸會。”林飲溪對這個剛剛還在一打多的男生沒什麽壞感，伸出手和他交握。

蘇非晚明顯也對他印象不錯，彎唇笑了一下，說：“我請你喝杯飲料吧，你要喝什麽？”

林飲溪拒絕了他的好意，“不用了。”

“不用客氣，是江真請客。”蘇非晚搖頭，看似漫不經心地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飲溪不好再推辭，硬著頭皮在一堆花花綠綠的飲品裏選了一杯檸檬紅茶。

很快老板就端著一杯檸檬紅茶過來了，走到蘇非晚旁邊時，還順便提醒了一下對方賠償桌椅損失。

旁邊，林飲溪端著那杯檸檬紅茶，猛地灌下去一大口，結果被嗆得不行。他咳嗽的動靜驚動了賀疏和江真，賀疏替他拍著背，江真關切地詢問著，旁邊的同學則遞給他一杯白開水。

林飲溪喝了白開水，江真問及他剛剛嗆到的原因，他說：“我沒想到這個檸檬紅茶這麽辣。”

賀疏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不對，叫來燒烤店的老板詢問情況。老板檢查了檸檬紅茶，才發現是上錯了，把檸檬紅茶上成了長島冰茶。

沒過多久，胃部傳來痙攣般的疼痛，林飲溪表情發白，趴在桌子上，整個人呈現一種即將夭折的狀態。見此景象，蘇非晚整個人的氣焰消去了大半，他垂下眼捷，默默註視著林飲溪，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抱歉兩個字被他咬在牙關，呼之欲出。

論打架，蘇非晚經驗充足，可對於道歉這種環節，他是真的不擅長。別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他磕磕巴巴半天都不一定說的明白。

林飲溪好像知道他的想法，虛弱地搖了搖頭，從齒縫裏擠出一句有氣無力的話：“不怪你。”

“怪我。你……我去給你買胃藥。”蘇非晚說著，就往門外跨，老板娘攔著不讓他走，要求他先賠償了桌椅損失再說。

老板娘堵在門口，蘇非晚不願意自掏腰包出不去門，急得圍著江真來回轉圈。就在此時，賀疏忽然出了聲：“藥店在哪裏？我去吧。”

“這片沒有藥店，只有隔了兩條街以外的那邊才有。”蘇非晚說。

賀疏沒再說什麽，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出去。往返兩條街的時間，在他的一路狂奔下強行縮短為五分鐘，五分鐘後，他拎著胃藥出現在了眾人視野裏。

林飲溪吃了胃藥，臉色恢覆了紅潤。他擡起頭看著因為跑得太快而缺氧、正調整呼吸的賀疏，忽然就想到了兩個詞——披星戴月、奮不顧身。

想到這兩個詞之後，林飲溪心裏升起一種略怪異的感覺，他匆匆挪開目光，耳畔輕微的喘息聲卻揮之不去。

“你……”林飲溪感覺自己還是有點頭暈，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整個人有點暈乎乎的。意識模糊間，他看見賀疏拿起他桌上那杯白開水，一飲而盡。

那好像是他喝過的杯子？林飲溪的大腦只夠他思考這麽多，因為接下來他就因為醉酒倒在了對方肩膀上。

蘇非晚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他看清來電顯示人，瞬間從東廠小霸王秒變好好學生，接起電話。

“餵，哥哥。”聲音軟糯，語氣溫柔，仿佛變了個人。

他哥蘇東隅卻沒有和他嬉皮笑臉的意思：“你在哪裏？”

“我和江真在圖書館看書呢，”蘇非晚謊話張口就來，末了又意識到不對，“哥哥，你從學校回來了？”

“嗯。友情提示，我現在就在你們學校圖書館，給你十分鐘，來見我。”蘇東隅說。

蘇非晚掛了電話就拉起江真就往外跑，燒烤店老板娘不讓，他扔下一句“找那幾個小混混賠償去”便推開人沖了出去。

沖到燒烤店門口，他匆匆攔了輛車，兩人乘上車，很快消失在眾人視野裏。

見二人遠去，醉酒的林飲溪悶哼了一聲。賀疏沒聽清他說什麽，疑惑地“嗯”了一聲。林飲溪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懸在半空中，半晌，在賀疏鼻尖點了一下。

賀疏蹙眉，按住他胡作非為的手，就聽見林飲溪不滿的嘟囔：“你說你，怎麽這麽難哄啊？動不動就不高興，你是河豚吧？”

林飲溪是真的醉了。賀疏意識到這一點時，對方已經再度湊了過來。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細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動，賀疏的心跳無故漏了一拍。

這頓燒烤已然接近尾聲，何老結了賬，叮囑了晚上回家註意安全，同學們各奔東西。何老了解了林飲溪的情況，幫他叫了輛車，讓賀疏一道送他回去。

方一鳴見有車，想要往裏擠，何老笑罵：“你小子家就在學校對面，也要蹭車？”

事實當前，方一鳴收了和兩人擠一輛出租車的心思，揮手和他們告別。賀疏替林飲溪說了聲“再見”，扶著他上了出租車。

林飲溪在車上仍然不安分，拖長調子叫了賀疏好幾聲，引得出租車司機頻頻回頭。賀疏對司機投去一個抱歉的微笑，指了指林飲溪，“他喝醉了。”

“哦，你們還是附中的學生吧，小孩子家家少喝點酒，上|癮了可不好戒。”司機說。

出租車駛過橫水路的茫茫夜色，停在疏影裏巷口。賀疏打開車門，林飲溪自己踉踉蹌蹌從車裏走了出來，仿佛是要證明自己沒醉一般。

賀疏看了好笑，扶住他的胳膊，放在他一不留神摔倒。兩人就這個類似手挽手的姿勢走了一段距離，林飲溪忽然停住不走了。

“怎麽了？”賀疏問。

“我沒酒癮。”林飲溪說。賀疏猜想他是聽到了自己和司機的對話，所以才有此一說。

他垂眸，對上林飲溪的眼睛。昏黃的燈光下，對方的眼睛裏好像閃著光，奪去了他的所有註意力。

而奪去他所有註意力的罪魁禍首林飲溪沒有絲毫自覺，自顧自把話說了下去，“可我好像對你上|癮了，戒不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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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長島冰茶是一種濃度四十度以上的酒，看起來像茶，但其實不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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