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有什麽我不能聽的？”電話內，洛嗚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給人一種心情說差不差又說好不好的怪異感。

艾陌結巴了一下，“你，你想什麽呢，他受著傷呢。”

洛嗚冷笑一聲，“不要告訴我，你幫人洗完澡後就回家了。”他待在拍攝地裏，按理來說到了冬天應該沒有蚊子了，可這樹林裏偏偏就有，圍得他心煩意亂。

就昨晚的事，艾陌簡單地回想了一下，兩個人待在寬敞的浴室裏，一個在正經的洗澡，一個在熱心的幫忙，全程沒對視過一次，不小心碰到手也馬上分開，生怕有一點粉紅泡泡。

那頭沒有回覆的聲音，不言而喻，洛嗚怒道，“你個沒出息的家夥！給你機會都不中用！他是受傷了，但你沒受傷啊，你一屁股坐上去不就行了！”

“註意一點！”艾陌漲紅了臉，打開房間裏的窗戶，一透氣，風一吹，舒暢多了。

洛嗚單手插在口袋裏，心情奇怪的很，“算了算了，先恭喜你吧。”他瞪了眼從袖口飛走的蚊子，把郁悶的心情歸結在這些玩意的身上。

艾陌哈哈得道謝，在洛嗚聽來像個傻子一樣。就別的事情隨口聊了幾句後，艾陌忽然想起了行李箱的事情便將重任交給了洛嗚。洛嗚哼了一聲，保證在今天之內托人送到冥律家門口。

“為什麽是他家門口？”

“你不說是送他的禮物嗎？”

艾陌“哎”了一聲，“裏面還有我的衣服呢。”

“你說得對啊。”洛嗚笑了一聲，語調一變，“你想的到的事，我想不到？”說完就掛了電話。

除非今天是世界末日，不然那個行李箱一定會送到冥律那裏，因為洛嗚從來都是說到做到，不摻半句假話。如果哪一天，他說要把星星摘下來送人，艾陌都能相信他是掌握了什麽不得了的技術，而不會有所懷疑。

艾陌收拾一下，準備出門，他要有所行動，必須在冥律發現之前把行李箱帶走，不能讓冥律誤會他別有用心。

他戴個黑色墨鏡，一頂黑色鴨舌帽就當做是做足了喬裝的準備趕往了冥律的公寓。可一到那裏，別說是到人家門口了，就連小區也進不去。站在外面瑟瑟發抖，被保安們重點關註了許久。

本該在上班的路法不知怎麽出現，見艾陌這身奇怪的打扮，毫不留情地打趣他驚天地泣鬼神的時尚感。

好歹也是一家服裝設計公司的員工，穿著一身黑，臃腫得像是剛出鍋的烤乳豬。

艾陌笑笑，不惱，他本來就不走那條路線。見路法來了當即像是抓住了救星，貼著人跟進了小區裏。身後的保安大叔磕著瓜子盯得他後背起火。

電梯裏問起路法怎麽回來了，這小子竟磕磕巴巴的把話題岔開，一看就有貓膩。艾陌一點也不關心明天的天氣怎麽樣，他現在有非常重要的任務。

想到這小子與洛嗚稱兄道弟的好關系，再聯系上那通電話，艾陌立刻把路法判定為“內鬼”，硬是恬不知恥的擠進屋內，任路法怎麽推都不管用。

在玄關這拉扯間，聽見第三人的腳步聲。艾陌給路法示意，而房主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只專心擋他這位不速之客。

艾陌就跟掛在樹上的猴子一樣，黏在別人家門框上。路法留了點情面，沒用全部力氣，不然把他扔出去也不是辦不到。

推搡著，一位墨綠色西裝的青年走進了艾陌的視野，他看看青年又看看路法，“你哥？”

路法皺著眉介紹道，“我大學同學，比我小！”說完一臉“算了”的把艾陌拉了進來，然後關上門。

艾陌尷笑兩聲，跟青年互相打了個招呼，被路法領著在沙發上坐下。

沒一會兒，幾包薯片從空中以完美的弧線扔過來，艾陌正尷尬有些出神，險些甩在他的臉上，還好反應夠快給接住了。

三個人待在一起，三張嘴，卻沒有一個人說話。不約而同的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艾陌有些拘束，青年十分沈默，唯一放松的路法專心追劇，時不時發出幾聲怪異的笑聲。

正想找借口離開，電話響了，艾陌起身到旁邊接起。

是冥律，“哥，洛嗚幫我把行李寄回來了，不過他把你的也寄到我這了，你現在方便過來拿嗎？”

“方便，方便。”說著一轉頭，發現路法湊在旁邊偷聽，差點把他嚇個半死，幸好他的驚恐是靜音的，不然另一頭冥律的耳朵怕是要遭殃。

不過原以為是暗度陳倉，沒想到是聲東擊西。掛掉電話，艾陌就要離開。之前不讓他進門的路法一反先前的態喊來青年，把他按在沙發上死活不讓走。

路法壓著艾陌一個胳膊說道，“十一點前你都不準走。”

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一聽十一點就知道要留他要夜間，艾陌奮力反抗。可這一回才知道路法的力氣到底有多大，再加上有個人幫忙，更是敵不過。

“我有事啊。”艾陌無可奈何的倒在沙發上，“我要去拿行李箱，真的，快走開，別玩了。”

“我知道，所以才得按洛嗚哥說的把你關在這裏。”

“什麽！”

好家夥，竟然是暗度陳倉加聲東擊西。

路法湊到青年耳邊說了什麽，然後青年獨自離開客廳拐進了別的房間，一會兒後，他拿著一根粗麻繩走出來。

“你是認真的嗎？”

路法托了下他的下巴，“嘿~”接過繩子，他像是偷偷練過似的，在青年的幫忙下把不斷動彈的艾陌給綁好了。又把看管的任務交給了青年，自己刷起手機來。

一番折騰下來，艾陌有些軟綿綿，整個人散在沙發上，幾分認命似的感覺。他忽聞路法手機裏那幾句熟悉的臺詞，問道，“寥寥雪中煙？”

路法喝了口涼水，毫無反應，全神貫註的盯著屏幕，明顯是看的太過於投入而沒有聽見。

艾陌突然起了壞心思，輕聲地說了路法一句壞話。結果，路法頭一轉，直直盯著他看，他一楞，頓時不吭聲了。

“你剛才有跟我說話嗎？”

“沒有沒有。”他心虛地否認。

對於艾陌把什麽都寫在臉上的表情，路法輕笑一聲，斜著眼去問青年。青年如實匯報。得到答案的路法玩味的笑著走來，頗像是要“調戲良家婦女”浪蕩子。

艾陌的道歉在這時根本不起作用，被路法壓在身下用手掐了好幾遍臉蛋。

* * *

門鈴響起。斜躺在沙發上的冥律立即起身，用手機相機確認了一眼自己的模樣後，顛著步子去開了門。

“晚上好。”艾陌筋疲力盡地說，“啊，不，生日快樂。”

鬼知道，他那幾個小時是怎麽度過的，簡直是生不如死。唯一幸運的是沒惹到路法把襪子塞他嘴裏的地步。

“謝謝。”冥律笑意難掩，“我還以為哥你不來了呢。”

怎麽會呢，他今天就算是…算了，還是別咒自己了。

“我的行李箱在哪？”他想趕快把禮物送出去。

“我房間。”

“好。”艾陌走了幾步又僵著身子倒退了回來，“那我可以過去拿嗎？”

“當然。”

走進房間，行李箱就擺在衣櫃旁邊，幾個輪子很幹凈，像是被擦過了。艾陌快步過去當著冥律的面開了箱子，裏面不僅是禮物，還有堆在一起的私人衣物。

“……”

砰地一下，艾陌不自在地把箱子關起來，他擡頭看了一眼，冥律正關註墻上的海報。他松了口氣，做賊心虛似的戒備著拿出了禮物。

收到禮物，冥律的情緒很穩定，沒有好奇地把它們擺在了房間的書架上。他忽然提起明天的天氣和現在的時間。

艾陌沒懂深意，笑著附和，還特意拿出手機來查看。

“今晚，留下吧。”冥律耳邊微紅，開門見山道。

艾陌一時心慌意亂，“啊？”

按理來說，他們的關系與以前不同，有一些發展也未嘗不可，可覆雜的情緒好像給出的是另一種答案。

他的感情經歷過懵懂與迷茫，在堅定時毅然選擇過遺忘，壓抑的思念因為機緣巧合地重逢而初地反彈，頭腦再一次混亂。即便他認清自己眼中愛情的模樣就是冥律，卻撥不開腦內朦朧的思緒。

在這份感情裏，他從沒有直視過自己的位置，只一味的看低自己，而事實也是如此，面對這樣優秀美好的人他憑什麽和對方站在同一個位置上。

去喜歡別人的話，自己一定就能變得輕松，可高中三年，大學四年，再加上出社會的時間，那些日子裏哪怕他是那樣的若無其事，也總會被生活中不經意的小事提醒，提醒他生命中出現過一名叫做冥律的少年。

如果他的感情真的日漸式微，為何會在他人詢問時坦白自己喜歡男人？因為，他清楚，他喜歡的不是別人，就是冥律，而冥律是個男人。

這份感情等待的太久，得來的又太過於輕松，好像是天上掉了餡餅，顯得那麽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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