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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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假期第一天。
經過一晚上的努力，林春山幸運地搶到了淩晨航班的退票，清晨四點半抵達暨陽。
暨陽縣四面環山，城中一條水帶穿行而過。縣城面積不大，人口稀少，是個設施非常集中的小縣，中心城區僅憑兩條腿大概兩個小時就能走完。
一晚沒合眼的林春山先是來到了暨陽十二中。
此時天色昏暗，風吹在身上還有些寒冷。老式的路燈立在兩旁，照亮並沒有什麽行人的街道。
早起的環衛工人拎著掃把和林春山擦肩而過，好奇地看了一眼這個國慶第一天不待在家裏睡大覺卻在學校門口呆立的奇怪男人。
奇怪男人拉高了外套的拉鏈，看了一眼時間，望了一眼佇立在學校大門口位置的勸學石，心裏打算著，又左右環顧一圈，最後挑了一家看上去開了有些年頭的早餐店坐下。
他叫了些早點，等待的時間裏，盯著老板那張年輕的臉有些遲疑，不過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看似無意地對他打聽了一下徐越是不是在這裏上過學。
年輕的老板顯然聽說過‘徐越’的大名，倒是不太清楚他的經歷。反而是坐在後面一桌，早起晨練的老大爺聽到林春山的話，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搭話道：“是不是後來做了大明星的那個徐越……”
他見林春山看了過來，肯定地一點頭：“知道。以前就在這裏上的初中。”
“周伯？你還知道大明星啊？”老板把燒餅端上來，擦了擦手笑道：“可了不起。”
周伯得意地哼了一聲：“不止我知道，你媽也知道。”
大爺笑呵呵地看著店主，露出一點回憶往昔的神色：“你那時候讀的寄宿學校，很少來你媽店裏所以你才不清楚，以前這裏可多客人呢。”
他放下筷子指了指街對面的學校：“那時候你媽的手藝可是整條街的這個！”大爺豎起大拇指晃了晃：“附近學校的學生都愛來這裏吃粉。尤其是那個叫做徐越的，常常來，每次身後都跟著一幫人，出手還很闊綽，所以我們這些常客對這個學生印象很深。”
“記得那時候那群學生對徐越特別尊敬。哎呀一群孩子，大概是看了什麽電影又或者是讀了什麽閑書，叫人不叫同學，都叫某某大哥，某某大嫂……”
周伯‘嘖嘖’地擺手：“那時候我們都說這幫學生大概連技校也讀不上。”
大概是年紀大了特別喜歡回憶往事，周伯說起陳年舊事就像是剎不住的自行車，一車軲轆地往外冒。
店主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
他漸漸地擰起眉，戒備地瞟了一眼看上去只是好奇問這些的林春山。心中憂慮，提醒周伯道：“周伯，你可別說了，這個大明星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還是笑吟吟的林春山——對方這洗耳恭聽的樣子很大程度的取悅了老人，令老人那是愈說愈興奮。店主唯恐這是個過來打聽消息的記者，擔心周伯被人哄騙說些不該說的惹來麻煩，急忙將視頻點開放到他面前——
“新聞說他‘謀殺女助理未遂’。”
店主看著臉色難看的周伯，加重語氣說道：“昨天吳越公安大樓門口圍了一群的記者。今天淩晨一點出的警方通報，說是警方目睹徐越把開水潑到了女助理的臉上，因為性質過於惡劣，所以把人帶回去詢問。”
“昨晚徐越回酒店的時候後面跟了烏泱泱一群記者，就現在酒店樓下還有人蹲著。”
年輕店主說著說著，口氣之中也帶起一點偏向，眼神掩蓋不住的厭惡。
“這個大明星那邊給的解釋說是‘不小心，手抖了’……呵，誰信啊，健健康康一個大男人，手抖把熱水往人臉上潑？還是往一個女人臉上潑，算什麽男人。
但是那受傷的助理是死是活現在誰也不知道，沒人說得準這事是不是‘一個意外’。”
店主吐了一口氣，勸告喜歡對著小輩憶往昔的長輩管住嘴巴，別什麽事兒都往外頭傳。
“反正這事情最後怎麽樣誰也說不好，所以您在外面可別亂說話。”他說著，警告地瞄了一眼點頭聽著的林春山，又看向大爺，可謂是語重心長了：“千萬別惹麻煩。”
周伯沒搭話，看著視頻眉頭越皺越緊，也不知道聽沒聽出店主話裏的意思。
等視頻播放完，他重重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指著手機屏幕罵道：“這明顯就是故意的！警察還不把他抓起來？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那姑娘的家裏人得多心疼啊！”
“以後人姑娘還怎麽找對象！”
“哎呀……”
見周伯是一點沒把自己的提醒放心裏，店主瞟了一眼開始埋頭嗦粉的林春山，拉過椅子在老人面前坐下，苦口婆心地說道：“這也不是警察想抓人就抓人的。萬一人姑娘最後選擇和解了，那你警方成什麽了？周伯，你是不知道粉絲的威力，人連國家新聞都敢沖，還怕你一個小小的區公安局？”
店主拿過手機，快速點開幾個令周伯眼花繚亂的界面。
“你看，就今天警方通告和徐越那邊的申明一出來，就已經有粉絲控訴警方小題大做，認為他們誇大事實，是在浪費警力在沒必要的事情上。
有一些理智的粉絲都被他們罵了。最先開始報道這個的博主，底下的評論更是臟到沒辦法看——”
林春山嗦粉的動作一停。
嗯？
怎麽聽起來這裏面還有自己的戲份？
周伯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看不清楚那蒼蠅小的字講了些什麽，只是聽著店主的描述就覺得心煩意亂，一下子煩躁地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那店主收起手機，轉頭看了一眼鼓著腮幫子看著他們的林春山：“兄弟，我看你面生，而且又是大早上來的這裏，我猜你應該也是為了來打聽徐越的吧？我勸你也別問了，這裏都是一些老老實實的普通人，沒人想和麻煩沾上邊。”
“你這話怎麽說的！”
年輕人的話遭到了周伯的強烈反對。
他憤憤地指著年輕人的臉罵道：“要都是你小子這樣的想法，那壞人不都逍遙法外了？難道今天是警察過來問你，你也不打算說？那被壞人欺負的人多可憐？全國14億人，居然沒一個人幫她。”
年輕人‘哎呀’地直跺腳：“周伯，你壓根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
周伯一張臉都是紅的，猛地一看倒有些怒目金剛的摸樣。
“反正我兩腳也差不多入土了，他們敢來，我就敢往地上一趟。有本事，就開車壓過去！我認認真真做人七十多年，從沒說過一句假話！別人問什麽我就回答什麽，嫌棄我回答的不好聽？哈！你做人都做得不好看，別人難道還能指著大糞說是黃金嗎！”
林春山看著兩種觀念的強烈對撞，不得不出聲解圍道：“兩位都請冷靜冷靜。”
他站起來，看向店主和周伯——短暫的時間他大概已經摸清楚了兩位的脾性。
他態度認真，語氣誠懇地解釋自己的目的：“我也不是什麽記者，也不想給你們帶來什麽麻煩。其實徐越欺負的不止是女助理一個人，我也被他欺負過。”
這確實是實話。
只不過那是他故意而為的。
林春山將事情簡單說了，看著年輕店主緊皺的眉頭苦笑：“我也是沒辦法。這種事情您說要怎麽處理？報警嗎？可他對我沒有什麽身體上的傷害。那打官司？就我這樣的普通人請到的律師，能贏過他們專業的律師團隊嗎？”
“可我真的是咽不下這口氣。”
林春山捏緊拳頭，眼神流露出不肯屈服的色彩。
“他當著我的面搶長輩的手機，把長輩推到在地上；我一天的工資也就130，給他買咖啡就花了80，他還不肯把這筆錢給我……”
林春山說著看了一眼桌面上以一個成年男性來說分量有些少的早點：“我才剛畢業，還沒找到工作，暫時打打零工賺點錢，80塊足夠我三天的生活費了。”
他又拿出自己昨天才領到的‘見義勇為證書’，放到店主面前。
“您放心，我真的不算是什麽記者，我就是想給徐越一個教訓。我想找到更多這樣的人，或許他們一起發聲，才會讓徐越向他們道歉。”
“別說了兄弟。”
年輕店主在聽到‘130的工資給他買80的咖啡還不給報銷’臉色就已經很扭曲了。
他開早餐店賺的錢有多辛苦大概只有同行才會了解，因此他特別珍惜錢也格外在乎錢，根本聽不得像這種高收入人群占底層人小便宜的事情。再一看到林春山的證書，他也是看過天妃湖事件的視頻的，見好人被人這麽欺負，稍微有些同情心的都受不了。
畢竟善惡有報是每個國人最樸素的想法。
年輕人立刻轉頭看向周伯，原地倒戈：“周伯，那個徐越大了都這麽壞，那他小時候應該沒少做壞事吧？”
他又沖林春山說道：“兄弟，你不知道，這暨陽十二中一直以來在我們這都屬於升學率頂好的那一批。你要是想向學校裏面的老師打聽什麽，是肯定打聽不到的。”
周伯也是點頭附和：“我在這裏生活幾十年了，也從未聽說過學校有出現過什麽不好的傳聞。那個叫做徐越的學生，只是因為每次出現身後都跟著很多人，常有人‘老大老大’的喊，所以我對他有些印象。”
“可你要是問我，他有沒有做過壞事……”
周伯臉色為難，搖了搖頭：“這我哪裏知道。”
“不過你說起那個徐越不給你咖啡錢，這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件事。”
周伯想了想，緩緩說道：“以前這店還是他媽開著的時候，他媽有次打麻將和我們幾個老客說起過，那個徐越經常請人吃飯但是又不帶錢，錢都是一個男生過來結的，十次裏面起碼有五六次，你想想都是一群半大小子，一吃早飯就要吃上近百塊，他媽擔心這個學生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還特意和來這裏吃早飯的老師反映過。”
“不過……”
周伯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楚當時店主提起這件事的表情了，但那種鄙夷他至今還記得。
“都是一群見分數眼開的東西，學生的死活他們才不會在意。”
“話可能有些出入，但大概意思差不多。”周伯說著說著一拍大腿，指著年輕人問道：“你媽當年的那些賬本你還在嗎？”
年輕店主蹭地跳起來：“對呀我怎麽忘了！兄弟，我媽有一個和大多數早餐店都不一樣的事情，就是臉熟的可以賒賬，一周一結。那個學生要是經常來，或許也會在這裏記下名字！”
年輕店主讓妻子暫時管著店，自己急急沖到了後院住著的地方。
林春山沒想到剛剛落地就能拿到這麽大的一個線索，按捺住激動，等待的時間裏他便和周伯聊著暨陽十二中的傳言來。
很典型的一所學校。
師資力量強，但因為學生都是小升初按照學籍劃分的，所以生源有好有壞，但是每年考入重點高中的升學率它都是全縣前三，甚至強悍到市裏也略有耳聞。
林春山聽著周伯口若懸河地聊起暨陽的教育，看著對面學校時不時地點點頭。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周伯和林春山都已經吃完了早飯，隔壁桌的客人來了又走，年輕店主終於興奮地從家裏竄了回來——
“你們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學生？”他將一本寫滿了字的小學生語文簿攤到了桌上。
——馬躍溪。
看著他指著的名字，周伯遲疑地看了一眼林春山，又看向店主：“這聽起來是個女孩的名字。小子，你確定嗎？人是來這裏找幫手的，你可別誤導別人啊。”
“絕對是他錯不了。”
年輕店主嘿嘿一笑，獻寶似得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封信：“你們猜這是什麽？”
在看到名字的第一秒林春山就確定了，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見到店主掏出來的頗有年代氣息的泛黃信封，心裏激動這難道又是一個重要的線索？他壓下這份情緒，狀似鎮定地和周伯齊齊搖了搖頭。
“這是我媽親筆寫的‘批評信’。”
店主說著，有些自豪又有點羞愧：“我媽大概是想把徐越欺負馬躍溪的事情告訴十二中校長讓他管管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封信後來沒寄出去。”
他說著打開放在林春山的面前：“兄弟，這東西我不能交給你，但是你可以拍照，有需要我也可以交給公安機關。”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
“我媽當時是真的想要幫那個孩子的，但是……”
“令尊有這個想法，就已經勝過大多數人了。”林春山安慰著，將信的內容拍攝了下來：“你放心，我不會把這東西發布到網上打擾你們的生活。”
這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六點半。
學校門口的保安出來活動了。
謝過給予幫助的店主和周伯，林春山猶豫片刻，還是嘗試性地向保安打聽了一下當年徐越所在班級的老師是否還在任職，又試探地問了問現在這位老師所在的家庭住址……
得到明確回覆的林春山謝過保安，手機響了起來——
“你去調查徐越了嗎？”
只休息了兩個小時的熊燦燦掛著倆大黑眼圈問到。
林春山走到僻靜的一角：“當然。”
熊燦燦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昨晚打聽到自徐越入行以後，這些年他欺負的工作人員和小明星起碼有二十幾個。可他從沒出過事，反倒是那些人，退圈的退圈，哪怕還在工作的也是閉口不談這些往事。”
她憂心忡忡地問道：“你真的能收拾他嗎？”
“壹楊娛樂的小董總自從張飛逸的事情被氣暈之後身體就一直不怎麽好，大董總前段日子結束休假匆匆回國，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傳言以前有人報道旗下藝人和女富豪的花邊新聞，他就派人把對方的家給監視起來……這種做派，你有把握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林春山說著左右環顧了一圈，倒是沒見到什麽奇怪的人。
其實他已經遭到過一次報覆了，可奇怪的心裏並沒有什麽害怕的情緒。
反而是憤怒更多一些。
知道熊燦燦擔憂的林春山拉回思緒，笑起來：“而且我以為比起這些，熊小姐應該更擔心自己的作品能不能上映？熊小姐馬上20歲了吧，紅番茄娛樂是一家小公司，能為你爭取的項目不多，如果你不能盡快闖進大眾視線……娛樂圈是一個對女性尤其苛刻的地方，對男人或許是大器晚成，對女性卻是出名要趁早。我想這一點熊小姐身在局中，應該比我更清楚。”
熊燦燦煩得腦袋嗡嗡作響，心煩意亂地抓著抱枕狠狠打了一拳。
可電話那頭似乎覺得說的還不夠，又連續報了幾個名字來——
“聽說現在她們的勢頭很好？”
林春山一口氣說了好幾個眼下正當紅的小花。
她們年紀比熊燦燦小了幾歲，背靠的也都是些大樹，要論起網友對‘待爆小花’的提名，每次都有她們，倒是熊燦燦……嗯，大概就是人數不夠的時候拿來湊數的。
“壓戲對您這樣有著大抱負的小演員很致命。戲無法播出，也沒辦法做跳板找到更好的項目。您真的願意就這麽混著，一直做一個沒名沒姓的兒童劇明星？然後到了三十歲，就開始演婆婆媽媽的角色？或者因為咖位太小了，去和五十幾歲的男星搭戲演情侶？”
誰要和年紀都比自己爹大的男人演情侶親嘴啊！
光是想想都覺得好惡心！
而且進了這裏，誰不想紅，更紅啊。
熊燦燦氣惱地將抱枕甩到地上。
昨天她就是考慮到這些，才會在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的情況，豪賭一把，答應和對方的合作。
可娛樂圈瞬息萬變。
十賭九輸。
這等著消息的每一分每一秒，熊燦燦都憂心極了。
“你如果不抓緊時間調查，等女助理醒過來，雙方達成和解，你後面的新聞將毫無作用了。”她閉了閉眼，警告自己快點調節好情緒：“我打聽到徐越的公司已經和女助理的父母們在接觸，希望和解，只是對方現在還沒有點頭。”
“你知道這些大公司能對普通人帶去的壓迫，他們遲早都是要點頭的。等到雙方達成和解了你再出現，可那時候網友們對這件事的討論度關註度都已經降低，菜都涼了，事件無法發揮出巨大的作用。而且如果最後你找到的只是徐越過去人生的一個小錯誤……”
“我們就徹底輸了。”
——‘他們遲早都是要點頭的。’
林春山聽著，心裏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這句話真的好高傲啊。
普通人想要太太平平的活著就是一件很考驗運氣的事情了。這些或許占了出生、相貌、運氣之類好處的人，已經站在了人類的中間位置，為什麽還要這麽的欺負下面的人呢？
受害者家屬真的想要和解嗎？
好好的女兒一張臉都毀了，他們難道就心甘情願的和解嗎？
林春山閉上因為憤怒而發燙的眼睛，握緊拳頭對熊燦燦說道：“我知道的。”
他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很久，之後走到早餐店的旁邊掃了一輛單車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早餐店的主人在妻子的推搡下不情不願地喊住了他。
“那個兄弟……”
林春山疑惑地轉頭，看著手上捧著一個小紙箱的他。
“這是我媽當初的賬本，還有那封信。”年輕店主抿了抿唇，各種神色在臉上輪番上演，最後露出一抹釋然，他坦然承認自己的膽小：“我們畢竟還是普通老百姓，不想招惹什麽麻煩。我聽說那個徐越好像已經和那個女助理達成和解了？”
林春山皺了皺眉。
熊燦燦不是說在取得諒解嗎？怎麽前後不過五分鐘，就達成和解了？
他沒說話，看著年輕店主。
後者將小箱子塞到林春山的手裏，抿唇鼓勵地拍了拍對方的胳膊：“我打算下半年和我老婆備孕的，這早餐店太累了，原本也打算在年底就關了。徐越的粉絲我們招惹不起，也不想被那些人找上門來。這些東西……你用得上你就帶走吧。”
林春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心裏那股怒火又燃燒了起來。
他擠出一個笑容：“我知道了。我不會把這些東西公布出去的。”
年輕店主低著頭，羞愧地應了兩聲，看也沒敢看林春山跑了。站在店裏的女店主不好意思地沖林春山笑了笑，也快速轉開了腦袋。
林春山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不能怪他們。
自行車被他騎得飛快，好似要飛起來似的。
普通人生活就很艱難，他們說的話本就很難讓人聽到，讓他們去和擁有極大話語權的人抗爭，這得有多大的勇氣。
不能責怪他們的不敢反抗，當所有可以求助可以發聲的通道都被關閉都有危險的時候——
明哲保身，就是他們的求生之道。
可同時林春山的一顆心也越來越沈——
事隔十三年。
當年事件的受害者，還有膽量為自己爭取公道嗎？
【作者有話說】
所有人物的看法並不代表本人看法。
學歷家境不代表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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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一天。
經過一晚上的努力，林春山幸運地搶到了淩晨航班的退票，清晨四點半抵達暨陽。
暨陽縣四面環山，城中一條水帶穿行而過。縣城面積不大，人口稀少，是個設施非常集中的小縣，中心城區僅憑兩條腿大概兩個小時就能走完。
一晚沒合眼的林春山先是來到了暨陽十二中。
此時天色昏暗，風吹在身上還有些寒冷。老式的路燈立在兩旁，照亮並沒有什麽行人的街道。
早起的環衛工人拎著掃把和林春山擦肩而過，好奇地看了一眼這個國慶第一天不待在家裏睡大覺卻在學校門口呆立的奇怪男人。
奇怪男人拉高了外套的拉鏈，看了一眼時間，望了一眼佇立在學校大門口位置的勸學石，心裏打算著，又左右環顧一圈，最後挑了一家看上去開了有些年頭的早餐店坐下。
他叫了些早點，等待的時間裏，盯著老板那張年輕的臉有些遲疑，不過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看似無意地對他打聽了一下徐越是不是在這裏上過學。
年輕的老板顯然聽說過‘徐越’的大名，倒是不太清楚他的經歷。反而是坐在後面一桌，早起晨練的老大爺聽到林春山的話，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搭話道：“是不是後來做了大明星的那個徐越……”
他見林春山看了過來，肯定地一點頭：“知道。以前就在這裏上的初中。”
“周伯？你還知道大明星啊？”老板把燒餅端上來，擦了擦手笑道：“可了不起。”
周伯得意地哼了一聲：“不止我知道，你媽也知道。”
大爺笑呵呵地看著店主，露出一點回憶往昔的神色：“你那時候讀的寄宿學校，很少來你媽店裏所以你才不清楚，以前這裏可多客人呢。”
他放下筷子指了指街對面的學校：“那時候你媽的手藝可是整條街的這個！”大爺豎起大拇指晃了晃：“附近學校的學生都愛來這裏吃粉。尤其是那個叫做徐越的，常常來，每次身後都跟著一幫人，出手還很闊綽，所以我們這些常客對這個學生印象很深。”
“記得那時候那群學生對徐越特別尊敬。哎呀一群孩子，大概是看了什麽電影又或者是讀了什麽閑書，叫人不叫同學，都叫某某大哥，某某大嫂……”
周伯‘嘖嘖’地擺手：“那時候我們都說這幫學生大概連技校也讀不上。”
大概是年紀大了特別喜歡回憶往事，周伯說起陳年舊事就像是剎不住的自行車，一車軲轆地往外冒。
店主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
他漸漸地擰起眉，戒備地瞟了一眼看上去只是好奇問這些的林春山。心中憂慮，提醒周伯道：“周伯，你可別說了，這個大明星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還是笑吟吟的林春山——對方這洗耳恭聽的樣子很大程度的取悅了老人，令老人那是愈說愈興奮。店主唯恐這是個過來打聽消息的記者，擔心周伯被人哄騙說些不該說的惹來麻煩，急忙將視頻點開放到他面前——
“新聞說他‘謀殺女助理未遂’。”
店主看著臉色難看的周伯，加重語氣說道：“昨天吳越公安大樓門口圍了一群的記者。今天淩晨一點出的警方通報，說是警方目睹徐越把開水潑到了女助理的臉上，因為性質過於惡劣，所以把人帶回去詢問。”
“昨晚徐越回酒店的時候後面跟了烏泱泱一群記者，就現在酒店樓下還有人蹲著。”
年輕店主說著說著，口氣之中也帶起一點偏向，眼神掩蓋不住的厭惡。
“這個大明星那邊給的解釋說是‘不小心，手抖了’……呵，誰信啊，健健康康一個大男人，手抖把熱水往人臉上潑？還是往一個女人臉上潑，算什麽男人。
但是那受傷的助理是死是活現在誰也不知道，沒人說得準這事是不是‘一個意外’。”
店主吐了一口氣，勸告喜歡對著小輩憶往昔的長輩管住嘴巴，別什麽事兒都往外頭傳。
“反正這事情最後怎麽樣誰也說不好，所以您在外面可別亂說話。”他說著，警告地瞄了一眼點頭聽著的林春山，又看向大爺，可謂是語重心長了：“千萬別惹麻煩。”
周伯沒搭話，看著視頻眉頭越皺越緊，也不知道聽沒聽出店主話裏的意思。
等視頻播放完，他重重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指著手機屏幕罵道：“這明顯就是故意的！警察還不把他抓起來？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那姑娘的家裏人得多心疼啊！”
“以後人姑娘還怎麽找對象！”
“哎呀……”
見周伯是一點沒把自己的提醒放心裏，店主瞟了一眼開始埋頭嗦粉的林春山，拉過椅子在老人面前坐下，苦口婆心地說道：“這也不是警察想抓人就抓人的。萬一人姑娘最後選擇和解了，那你警方成什麽了？周伯，你是不知道粉絲的威力，人連國家新聞都敢沖，還怕你一個小小的區公安局？”
店主拿過手機，快速點開幾個令周伯眼花繚亂的界面。
“你看，就今天警方通告和徐越那邊的申明一出來，就已經有粉絲控訴警方小題大做，認為他們誇大事實，是在浪費警力在沒必要的事情上。
有一些理智的粉絲都被他們罵了。最先開始報道這個的博主，底下的評論更是臟到沒辦法看——”
林春山嗦粉的動作一停。
嗯？
怎麽聽起來這裏面還有自己的戲份？
周伯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看不清楚那蒼蠅小的字講了些什麽，只是聽著店主的描述就覺得心煩意亂，一下子煩躁地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那店主收起手機，轉頭看了一眼鼓著腮幫子看著他們的林春山：“兄弟，我看你面生，而且又是大早上來的這裏，我猜你應該也是為了來打聽徐越的吧？我勸你也別問了，這裏都是一些老老實實的普通人，沒人想和麻煩沾上邊。”
“你這話怎麽說的！”
年輕人的話遭到了周伯的強烈反對。
他憤憤地指著年輕人的臉罵道：“要都是你小子這樣的想法，那壞人不都逍遙法外了？難道今天是警察過來問你，你也不打算說？那被壞人欺負的人多可憐？全國14億人，居然沒一個人幫她。”
年輕人‘哎呀’地直跺腳：“周伯，你壓根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
周伯一張臉都是紅的，猛地一看倒有些怒目金剛的摸樣。
“反正我兩腳也差不多入土了，他們敢來，我就敢往地上一趟。有本事，就開車壓過去！我認認真真做人七十多年，從沒說過一句假話！別人問什麽我就回答什麽，嫌棄我回答的不好聽？哈！你做人都做得不好看，別人難道還能指著大糞說是黃金嗎！”
林春山看著兩種觀念的強烈對撞，不得不出聲解圍道：“兩位都請冷靜冷靜。”
他站起來，看向店主和周伯——短暫的時間他大概已經摸清楚了兩位的脾性。
他態度認真，語氣誠懇地解釋自己的目的：“我也不是什麽記者，也不想給你們帶來什麽麻煩。其實徐越欺負的不止是女助理一個人，我也被他欺負過。”
這確實是實話。
只不過那是他故意而為的。
林春山將事情簡單說了，看著年輕店主緊皺的眉頭苦笑：“我也是沒辦法。這種事情您說要怎麽處理？報警嗎？可他對我沒有什麽身體上的傷害。那打官司？就我這樣的普通人請到的律師，能贏過他們專業的律師團隊嗎？”
“可我真的是咽不下這口氣。”
林春山捏緊拳頭，眼神流露出不肯屈服的色彩。
“他當著我的面搶長輩的手機，把長輩推到在地上；我一天的工資也就130，給他買咖啡就花了80，他還不肯把這筆錢給我……”
林春山說著看了一眼桌面上以一個成年男性來說分量有些少的早點：“我才剛畢業，還沒找到工作，暫時打打零工賺點錢，80塊足夠我三天的生活費了。”
他又拿出自己昨天才領到的‘見義勇為證書’，放到店主面前。
“您放心，我真的不算是什麽記者，我就是想給徐越一個教訓。我想找到更多這樣的人，或許他們一起發聲，才會讓徐越向他們道歉。”
“別說了兄弟。”
年輕店主在聽到‘130的工資給他買80的咖啡還不給報銷’臉色就已經很扭曲了。
他開早餐店賺的錢有多辛苦大概只有同行才會了解，因此他特別珍惜錢也格外在乎錢，根本聽不得像這種高收入人群占底層人小便宜的事情。再一看到林春山的證書，他也是看過天妃湖事件的視頻的，見好人被人這麽欺負，稍微有些同情心的都受不了。
畢竟善惡有報是每個國人最樸素的想法。
年輕人立刻轉頭看向周伯，原地倒戈：“周伯，那個徐越大了都這麽壞，那他小時候應該沒少做壞事吧？”
他又沖林春山說道：“兄弟，你不知道，這暨陽十二中一直以來在我們這都屬於升學率頂好的那一批。你要是想向學校裏面的老師打聽什麽，是肯定打聽不到的。”
周伯也是點頭附和：“我在這裏生活幾十年了，也從未聽說過學校有出現過什麽不好的傳聞。那個叫做徐越的學生，只是因為每次出現身後都跟著很多人，常有人‘老大老大’的喊，所以我對他有些印象。”
“可你要是問我，他有沒有做過壞事……”
周伯臉色為難，搖了搖頭：“這我哪裏知道。”
“不過你說起那個徐越不給你咖啡錢，這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件事。”
周伯想了想，緩緩說道：“以前這店還是他媽開著的時候，他媽有次打麻將和我們幾個老客說起過，那個徐越經常請人吃飯但是又不帶錢，錢都是一個男生過來結的，十次裏面起碼有五六次，你想想都是一群半大小子，一吃早飯就要吃上近百塊，他媽擔心這個學生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還特意和來這裏吃早飯的老師反映過。”
“不過……”
周伯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楚當時店主提起這件事的表情了，但那種鄙夷他至今還記得。
“都是一群見分數眼開的東西，學生的死活他們才不會在意。”
“話可能有些出入，但大概意思差不多。”周伯說著說著一拍大腿，指著年輕人問道：“你媽當年的那些賬本你還在嗎？”
年輕店主蹭地跳起來：“對呀我怎麽忘了！兄弟，我媽有一個和大多數早餐店都不一樣的事情，就是臉熟的可以賒賬，一周一結。那個學生要是經常來，或許也會在這裏記下名字！”
年輕店主讓妻子暫時管著店，自己急急沖到了後院住著的地方。
林春山沒想到剛剛落地就能拿到這麽大的一個線索，按捺住激動，等待的時間裏他便和周伯聊著暨陽十二中的傳言來。
很典型的一所學校。
師資力量強，但因為學生都是小升初按照學籍劃分的，所以生源有好有壞，但是每年考入重點高中的升學率它都是全縣前三，甚至強悍到市裏也略有耳聞。
林春山聽著周伯口若懸河地聊起暨陽的教育，看著對面學校時不時地點點頭。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周伯和林春山都已經吃完了早飯，隔壁桌的客人來了又走，年輕店主終於興奮地從家裏竄了回來——
“你們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學生？”他將一本寫滿了字的小學生語文簿攤到了桌上。
——馬躍溪。
看著他指著的名字，周伯遲疑地看了一眼林春山，又看向店主：“這聽起來是個女孩的名字。小子，你確定嗎？人是來這裏找幫手的，你可別誤導別人啊。”
“絕對是他錯不了。”
年輕店主嘿嘿一笑，獻寶似得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封信：“你們猜這是什麽？”
在看到名字的第一秒林春山就確定了，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見到店主掏出來的頗有年代氣息的泛黃信封，心裏激動這難道又是一個重要的線索？他壓下這份情緒，狀似鎮定地和周伯齊齊搖了搖頭。
“這是我媽親筆寫的‘批評信’。”
店主說著，有些自豪又有點羞愧：“我媽大概是想把徐越欺負馬躍溪的事情告訴十二中校長讓他管管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封信後來沒寄出去。”
他說著打開放在林春山的面前：“兄弟，這東西我不能交給你，但是你可以拍照，有需要我也可以交給公安機關。”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
“我媽當時是真的想要幫那個孩子的，但是……”
“令尊有這個想法，就已經勝過大多數人了。”林春山安慰著，將信的內容拍攝了下來：“你放心，我不會把這東西發布到網上打擾你們的生活。”
這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六點半。
學校門口的保安出來活動了。
謝過給予幫助的店主和周伯，林春山猶豫片刻，還是嘗試性地向保安打聽了一下當年徐越所在班級的老師是否還在任職，又試探地問了問現在這位老師所在的家庭住址……
得到明確回覆的林春山謝過保安，手機響了起來——
“你去調查徐越了嗎？”
只休息了兩個小時的熊燦燦掛著倆大黑眼圈問到。
林春山走到僻靜的一角：“當然。”
熊燦燦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昨晚打聽到自徐越入行以後，這些年他欺負的工作人員和小明星起碼有二十幾個。可他從沒出過事，反倒是那些人，退圈的退圈，哪怕還在工作的也是閉口不談這些往事。”
她憂心忡忡地問道：“你真的能收拾他嗎？”
“壹楊娛樂的小董總自從張飛逸的事情被氣暈之後身體就一直不怎麽好，大董總前段日子結束休假匆匆回國，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傳言以前有人報道旗下藝人和女富豪的花邊新聞，他就派人把對方的家給監視起來……這種做派，你有把握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林春山說著左右環顧了一圈，倒是沒見到什麽奇怪的人。
其實他已經遭到過一次報覆了，可奇怪的心裏並沒有什麽害怕的情緒。
反而是憤怒更多一些。
知道熊燦燦擔憂的林春山拉回思緒，笑起來：“而且我以為比起這些，熊小姐應該更擔心自己的作品能不能上映？熊小姐馬上20歲了吧，紅番茄娛樂是一家小公司，能為你爭取的項目不多，如果你不能盡快闖進大眾視線……娛樂圈是一個對女性尤其苛刻的地方，對男人或許是大器晚成，對女性卻是出名要趁早。我想這一點熊小姐身在局中，應該比我更清楚。”
熊燦燦煩得腦袋嗡嗡作響，心煩意亂地抓著抱枕狠狠打了一拳。
可電話那頭似乎覺得說的還不夠，又連續報了幾個名字來——
“聽說現在她們的勢頭很好？”
林春山一口氣說了好幾個眼下正當紅的小花。
她們年紀比熊燦燦小了幾歲，背靠的也都是些大樹，要論起網友對‘待爆小花’的提名，每次都有她們，倒是熊燦燦……嗯，大概就是人數不夠的時候拿來湊數的。
“壓戲對您這樣有著大抱負的小演員很致命。戲無法播出，也沒辦法做跳板找到更好的項目。您真的願意就這麽混著，一直做一個沒名沒姓的兒童劇明星？然後到了三十歲，就開始演婆婆媽媽的角色？或者因為咖位太小了，去和五十幾歲的男星搭戲演情侶？”
誰要和年紀都比自己爹大的男人演情侶親嘴啊！
光是想想都覺得好惡心！
而且進了這裏，誰不想紅，更紅啊。
熊燦燦氣惱地將抱枕甩到地上。
昨天她就是考慮到這些，才會在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的情況，豪賭一把，答應和對方的合作。
可娛樂圈瞬息萬變。
十賭九輸。
這等著消息的每一分每一秒，熊燦燦都憂心極了。
“你如果不抓緊時間調查，等女助理醒過來，雙方達成和解，你後面的新聞將毫無作用了。”她閉了閉眼，警告自己快點調節好情緒：“我打聽到徐越的公司已經和女助理的父母們在接觸，希望和解，只是對方現在還沒有點頭。”
“你知道這些大公司能對普通人帶去的壓迫，他們遲早都是要點頭的。等到雙方達成和解了你再出現，可那時候網友們對這件事的討論度關註度都已經降低，菜都涼了，事件無法發揮出巨大的作用。而且如果最後你找到的只是徐越過去人生的一個小錯誤……”
“我們就徹底輸了。”
——‘他們遲早都是要點頭的。’
林春山聽著，心裏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這句話真的好高傲啊。
普通人想要太太平平的活著就是一件很考驗運氣的事情了。這些或許占了出生、相貌、運氣之類好處的人，已經站在了人類的中間位置，為什麽還要這麽的欺負下面的人呢？
受害者家屬真的想要和解嗎？
好好的女兒一張臉都毀了，他們難道就心甘情願的和解嗎？
林春山閉上因為憤怒而發燙的眼睛，握緊拳頭對熊燦燦說道：“我知道的。”
他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很久，之後走到早餐店的旁邊掃了一輛單車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早餐店的主人在妻子的推搡下不情不願地喊住了他。
“那個兄弟……”
林春山疑惑地轉頭，看著手上捧著一個小紙箱的他。
“這是我媽當初的賬本，還有那封信。”年輕店主抿了抿唇，各種神色在臉上輪番上演，最後露出一抹釋然，他坦然承認自己的膽小：“我們畢竟還是普通老百姓，不想招惹什麽麻煩。我聽說那個徐越好像已經和那個女助理達成和解了？”
林春山皺了皺眉。
熊燦燦不是說在取得諒解嗎？怎麽前後不過五分鐘，就達成和解了？
他沒說話，看著年輕店主。
後者將小箱子塞到林春山的手裏，抿唇鼓勵地拍了拍對方的胳膊：“我打算下半年和我老婆備孕的，這早餐店太累了，原本也打算在年底就關了。徐越的粉絲我們招惹不起，也不想被那些人找上門來。這些東西……你用得上你就帶走吧。”
林春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心裏那股怒火又燃燒了起來。
他擠出一個笑容：“我知道了。我不會把這些東西公布出去的。”
年輕店主低著頭，羞愧地應了兩聲，看也沒敢看林春山跑了。站在店裏的女店主不好意思地沖林春山笑了笑，也快速轉開了腦袋。
林春山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不能怪他們。
自行車被他騎得飛快，好似要飛起來似的。
普通人生活就很艱難，他們說的話本就很難讓人聽到，讓他們去和擁有極大話語權的人抗爭，這得有多大的勇氣。
不能責怪他們的不敢反抗，當所有可以求助可以發聲的通道都被關閉都有危險的時候——
明哲保身，就是他們的求生之道。
可同時林春山的一顆心也越來越沈——
事隔十三年。
當年事件的受害者，還有膽量為自己爭取公道嗎？
【作者有話說】
所有人物的看法並不代表本人看法。
學歷家境不代表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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