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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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 36
早上8：30。
觀察了那家修理店很久的林春山站起來活動了下發麻的雙腿，打起精神朝那走去。
聽到那機械的‘歡迎光臨’，陰郁的店主轉過身來，先是瞟了一眼逆著光的男人，接著不感興趣地轉過頭去，手上的扳手敲了敲瓷磚：“墻上貼著收費表，門口有登記的本子，最近忙，估計要等到明後天才能上門維修。”
林春山不答，探究地盯著他的側臉。
嚴格來說店主長得一副好相貌，那輪廓鮮明的剪影是扔到論壇大概會讓粉絲狂吹八頁彩虹屁的那種。但因為籠罩在眉宇間的郁色沖淡了這份俊秀，顯得有些……
令人看著就覺得此人晦氣，心生厭惡。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林春山註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對方握著扳手的手倏地握緊了，肩頭輕輕抖動起來。
對方沈默了好一會兒，隨後僵硬地回過頭。
一般人聽到這種奇怪的回答總該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他沒有，他好像早就料到了林春山會來，死死地盯著他，眼神是以後哪怕死了也要把這張臉帶到墳墓裏去的深刻的憤恨。
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唇瓣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林春山看著他這不同尋常的表現，對自己先前的疑問隱約有了一個回答，同時因為對方眼底的憤怒又升起了一個猜測。
這個猜測還是熊燦燦提供給他的思路——‘壹楊娛樂早就收拾掉了徐越以前那些個爛攤子’……
所以……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店主，語氣有些冷漠地說道：“為了徐越。”
“為了徐越？”
“來找我？”
“哈，你們不是早就來找過我了。”
店主蹲著，仰頭看著站得筆直的男人，一種如大山一般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這次你們又想來幹什麽？”
店主勉強扶著身邊的洗衣機站起來。他垂著頭，躲避著男人的目光，盯著手下那無法轉動的機器，只覺得自己就是它。明明三十歲都不到的年紀，卻已經無法活潑的面對生活，連維持生命的基本運轉都顯得那麽艱難。
他用力撐著自己，不想在來人面前露出懦弱。
可不敢直視對方的行為已經暴露了他的不安，還有潛藏的那一絲絲憤怒。
林春山觀察著店主的強裝鎮定，倒是對自己的來意有了幾分信心。
會感到憤怒，這是一件好事。
當人經歷了太多事，又沒辦法改變環境的時候，人對憤怒的闕值就算還是很高，散的卻更快。或許當下還因為這件事氣得想要殺人，可下一秒就會自動為這個‘不合理的事情’找到借口來安慰自己，撫平自己沒辦法得到宣洩的憤怒。
普通人太擅長如何安慰自己，讓自己在不公的事件下得到平和的內心。
以求可以繼續活下去。
林春山盯著眼睛泛起紅血絲的男人，抿出一個討嫌的微笑——只可惜帶著口罩對方大概是看不到的，但語氣仍舊能聽出那種嘲諷的意味：“你應該看到新聞了。馬躍溪。”
“是。那又怎麽了？你們是怕我趁這個機會說些不該說的？”
馬躍溪死死地抓著洗衣機的蓋子，從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聲音：“好啊，那你們這次又想拿出多少錢來讓我閉嘴？”
背起手的林春山瞇了瞇眼，環顧了一圈這家小小的修理店。
經過‘好心人’的幫助，他查到馬躍溪的家境在他初中以前都還算是不錯。初中以後，家裏花了很多錢和精力帶著馬躍溪看病、換地方生活。以六年前馬家的經濟情況，還不足以全款買下這個臨街店鋪。
在林春山故意的沈默下，對方自發地為他的表現賦予了另一種意思。
他看著瞇著眼睛四處打量的林春山，只覺得一種羞辱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是啊，他當初為了生活、為了讓父母安心，接受了對方所謂的‘和解’，他漠視了自己年少時受到了屈辱，任由少年時期的自己站在那間廁所裏哭泣。
可他要怎麽辦？
“——小朋友，你鬥不過我們的。”
對方講這句話的時候，那一臉的高傲恍如昨日。
帶著名貴手表的手摁著支票移到他的眼前，西服外套上移露出一截襯衣的白，指尖點了點支票上的數字，那冷漠的、傲慢的、篤定的口吻說著令馬躍溪如今想起來還覺得呼吸不過來的話——
“你或許以為只要你勇敢，你就能改變你的處境，改變這個世界。你以為只要你抗爭，只要你說出一切，你就能得到你想到的。
但是小朋友，那是我們沒和你認真，是我們允許你在這裏上躥下跳。”
‘名貴手表’慢悠悠地將雙手搭在一起，慢悠悠地說道：“那些網上的帖子是你發布的吧？你難道不好奇、不心急，為什麽在你發布的兩天卻沒有任何人來瀏覽嗎？”
馬躍溪擰著眉頭瞪著他。
‘名貴手表’笑著推了推眼鏡。
對方的憤怒在他看來和小孩子打架沒打過別人於是生氣紅臉差不多，一點也沒有威懾力。當地位懸殊過大的時候，低位者的憤怒只會顯得如此……可笑。
“我們是不能封禁你的賬號，但是我們可以控制你的曝光，截斷你的流量。”
‘名貴手表’有趣地看著漲紅著臉的年輕人。
“馬同學，一件事情想要讓更多的人知道，和幕後推手是分不開的。”
“我們擁有控制這雙手的力量，而你卻是被這雙手左右的人。所以我勸你還是別想著和我們作對，乖乖地接受我們的和解，安安分分地在這裏做一個普通人，不好嗎？”
當時還不曾像現在這樣死氣沈沈的年輕人憤怒地捶桌子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好似一頭發怒的鬥牛：“我只是想要他的一個道歉！他只要向我道歉！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忘記！我不要錢！”
男人卻帶著譏諷地看著他。
眼前的年輕人或許不明白，人到了一定位置的時候，歉意的份量遠比金錢要來的重。
男人好整以暇地沖兩邊五大三粗的男人揮了揮手，讓他們退後。
然後他聽上去像是十足為了對方考慮似得，耐心勸道：“同學，我們建議你最好趁著我們還願意來和你講話，聽話地接受我們的誠意。”
“你說徐越欺負你？可他為什麽要欺負你？
為什麽那麽多學習成績比他好的多的人，他偏偏要嫉妒你？
他長得比你帥氣、家境比你更好，在學生之間的人氣也更高。家裏早早給他安排好了出國留學的路，他有什麽必要因為嫉妒你的學習成績，來欺負你？”
男人一連甩了好幾個問題出來，看著反反覆覆地張嘴就是沒辦法說出原因的年輕人一笑。
“小同學，成年人做事情是要講究邏輯和原因的，可你的這件事處處透著疑點。他欺負你，是不是因為你一開始欺負了他？徐越在初二的時候曾經和你是同桌吧？但是你好像一直看不起這個學習成績比你差的同桌，甚至還建議老師和他分開坐？
後面更是發展到無視他和你說話，對他進行精神上的冷暴力？”
男人睜著眼睛顛倒黑白：“如果不是你一開始羞辱了他，他後面為什麽要欺負你呢？”
“說到底，你也有錯啊，還是最開始犯錯的人。”
馬躍溪根本不記得男人口中的事情了。
事實上記得也沒有什麽用。
很多事情的發生其實是不講邏輯和原因的。
喜歡一個人，討厭一個人，欺負一個人……甚至殺人犯殺死一個人的時候，還會有‘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找個人來殺殺’的無理理由，很多事情是沒辦法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那時候的馬躍溪被他們的詭辯氣得說不出話來，而且對方最後搬出了父母來威脅他。
自從落下心理陰影之後，馬躍溪在家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父母們為了他付出了很多，比起精神上的支持，更直觀的是家裏的積蓄花得一幹二凈。所以馬躍溪才想著借助網絡的力量去揭露徐越的醜惡，而不是花錢找最好的律師打官司。
那時候馬躍溪不信邪，想要在網上繼續和他們抗爭，可對方的回應卻是不聲不響地跟著他的父母買菜，上班。
哪怕報警也沒什麽作用。
因為對方的行為並沒有觸犯什麽法律。
有著律師團隊的他們太明白如何規避法律去威脅別人了。
父母們恐懼他們的行為，內疚自己對孩子的遭遇無能為力……他們從頭到尾沒有反對孩子的抗爭，咬牙默默地承受著來自那群‘法律流氓’的欺壓，忍受著公司因為那群人的出現而‘善意的勸他們回家先處理家事’的建議。
馬躍溪沒辦法漠視他們遭到的威脅了。
只是一周，像個小馬駒的年輕人就不得不低下了頭。
無法原諒那時候低下頭的自己。他看著眼前這個和當初的‘名貴手表’在氣質上有那麽幾分相似的男人，譏諷地問道：“你們這次，又想往我臉上甩多大的支票？”
“本性難移的徐越終於在大眾面前捅了一個大簍子，你們擔心我會趁此機會說些什麽，所以來找我？哈，你們擔心什麽呢。那個女助理遲早都會接受你們的和解的，就像當年的我一樣，我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做些根本得不到結果的事情。”
逼著自己直視對方的馬躍溪還記得自己當年問那個‘名貴手表’，為什麽會找這麽一個人做明星培養。他當時的回答是什麽？
啊，他說——
“徐越挺適合做明星。”
‘明星’這個職業是什麽垃圾回收站嗎？越是垃圾的人，就越適合？
馬躍溪想了這麽多年都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他就待在這個偏僻的落後的小鎮，看著徐越果真如那個男人說的，得到很多粉絲的喜愛，更是不明白她們到底在喜歡些什麽？她們真正了解這個人嗎？知道他的過去嗎？清楚他那張英俊的面孔下面，是如何一副醜陋嗎？
昨天上午看到新聞發布的‘徐越謀殺未遂’，馬躍溪第一時間竟然不是可惜那個‘險些被殺害’的人，而是興奮徐越終於栽了跟頭。
哪怕公司再厲害也無法掩蓋住人命吧！
他終於要得到懲罰了。
可等隨後看到兩份聲明，以及網傳消息的雙方正在達成和解，馬躍溪就明白了，這又是一個自己。
只是他現在看著眼前的這個陌生男人產生了懷疑。
如果一切順利，雙方和解，徐越道歉，風平浪靜……那對方似乎沒有必要千裏迢迢找到自己，除非這其中出現了問題。
事實上他一直有一個疑惑，事發到現在，那位女助理極其家屬都還沒有露面，針對女助理的死活網上各有版本。
如果女兒性命垂危……
父母們大概會和對方拼命。那麽和解也就無從說起了。
他們會開始害怕有人來徐越的老家打聽他的故事，所以才會第一時間又找上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那到時候自己對那些人說出當年的事情……就像是海西那個被張飛逸盜取骨灰的喬家人一樣，藉此機會，自己是不是能夠為當年的馬躍溪要到一個道歉？
馬躍溪隱隱地激動起來，捏緊了拳頭。
林春山看著他，看著他眼裏驟然迸出的火花，走到桌邊，將早餐店店主交給他的那封信放在了上面。
“這是當年你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店主的信件。她的兒子將它轉交給了我，你或許可以看看這封信。其實在當年，想要幫助你的人也並不是沒有，只是她們的力量太弱小了。”
面對馬躍溪質疑地眼神，林春山揚眉——
“我不是來找你讓你隱瞞秘密的，相反，我是希望能給現在的局勢，火上澆油的。”
“你有恨徐越咬牙切齒的時候，我沒有，但如果徐越這次順利渡過難關，我會遭到他的報覆，所以我們之間的目的是一樣的。我想當年壹楊娛樂的人找上你，肯定告訴你，像你這樣的普通人，你的發聲不會有任何人聽見——”
林春山摸了摸鼻梁：“但很不湊巧。我目前在網絡上大小也算是一個‘擴音喇叭’。”
“你要賭一賭我這個‘喇叭’的功率嗎？”
“只是有一點我不得不先提醒你——”說完，林春山沈下了語氣。
“網絡上的人已經見過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了。他們對你的故事或許會好奇或許會同情，徐越大概也會因為你的故事出一份假模假樣的道歉信，但如果你想讓他永遠消失在網絡上……我沒有把握。
你的遭遇已經突破一個人的道德底線，沖擊一個人的三觀。
可現在上網的人，他們的三觀時時刻刻都在遭到沖擊。你身上發生的事情落在個人身上確實很無法接受，但旁人畢竟無法感同身受。”
到時候不反過來指責受害者都算是他們有良心了。
林春山擰著眉。
“網友們會不會為你的遭遇而沖鋒陷陣，會不會為了你去抵制這個霸淩者，我不知道。”
“這裏有太多劣跡斑斑卻還在活動的明星了。有些網友抵制了一陣子就懶得抵制了，有些網友見如何都幹不過幕後的那些資本，索性躺平……你能否在他們心中掀起巨浪，我不知道。”
林春山坦然地回視馬躍溪凝重的視線：“所以你要不要賭一把？”
“賭一賭你的遭遇能否刷新他們的三觀，能否跌破他們的眼球，能否勾起他們的憤怒。”
“你要試試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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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山不答，探究地盯著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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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看著就覺得此人晦氣，心生厭惡。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林春山註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對方握著扳手的手倏地握緊了，肩頭輕輕抖動起來。
對方沈默了好一會兒，隨後僵硬地回過頭。
一般人聽到這種奇怪的回答總該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他沒有，他好像早就料到了林春山會來，死死地盯著他，眼神是以後哪怕死了也要把這張臉帶到墳墓裏去的深刻的憤恨。
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唇瓣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林春山看著他這不同尋常的表現，對自己先前的疑問隱約有了一個回答，同時因為對方眼底的憤怒又升起了一個猜測。
這個猜測還是熊燦燦提供給他的思路——‘壹楊娛樂早就收拾掉了徐越以前那些個爛攤子’……
所以……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店主，語氣有些冷漠地說道：“為了徐越。”
“為了徐越？”
“來找我？”
“哈，你們不是早就來找過我了。”
店主蹲著，仰頭看著站得筆直的男人，一種如大山一般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這次你們又想來幹什麽？”
店主勉強扶著身邊的洗衣機站起來。他垂著頭，躲避著男人的目光，盯著手下那無法轉動的機器，只覺得自己就是它。明明三十歲都不到的年紀，卻已經無法活潑的面對生活，連維持生命的基本運轉都顯得那麽艱難。
他用力撐著自己，不想在來人面前露出懦弱。
可不敢直視對方的行為已經暴露了他的不安，還有潛藏的那一絲絲憤怒。
林春山觀察著店主的強裝鎮定，倒是對自己的來意有了幾分信心。
會感到憤怒，這是一件好事。
當人經歷了太多事，又沒辦法改變環境的時候，人對憤怒的闕值就算還是很高，散的卻更快。或許當下還因為這件事氣得想要殺人，可下一秒就會自動為這個‘不合理的事情’找到借口來安慰自己，撫平自己沒辦法得到宣洩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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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山盯著眼睛泛起紅血絲的男人，抿出一個討嫌的微笑——只可惜帶著口罩對方大概是看不到的，但語氣仍舊能聽出那種嘲諷的意味：“你應該看到新聞了。馬躍溪。”
“是。那又怎麽了？你們是怕我趁這個機會說些不該說的？”
馬躍溪死死地抓著洗衣機的蓋子，從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聲音：“好啊，那你們這次又想拿出多少錢來讓我閉嘴？”
背起手的林春山瞇了瞇眼，環顧了一圈這家小小的修理店。
經過‘好心人’的幫助，他查到馬躍溪的家境在他初中以前都還算是不錯。初中以後，家裏花了很多錢和精力帶著馬躍溪看病、換地方生活。以六年前馬家的經濟情況，還不足以全款買下這個臨街店鋪。
在林春山故意的沈默下，對方自發地為他的表現賦予了另一種意思。
他看著瞇著眼睛四處打量的林春山，只覺得一種羞辱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是啊，他當初為了生活、為了讓父母安心，接受了對方所謂的‘和解’，他漠視了自己年少時受到了屈辱，任由少年時期的自己站在那間廁所裏哭泣。
可他要怎麽辦？
“——小朋友，你鬥不過我們的。”
對方講這句話的時候，那一臉的高傲恍如昨日。
帶著名貴手表的手摁著支票移到他的眼前，西服外套上移露出一截襯衣的白，指尖點了點支票上的數字，那冷漠的、傲慢的、篤定的口吻說著令馬躍溪如今想起來還覺得呼吸不過來的話——
“你或許以為只要你勇敢，你就能改變你的處境，改變這個世界。你以為只要你抗爭，只要你說出一切，你就能得到你想到的。
但是小朋友，那是我們沒和你認真，是我們允許你在這裏上躥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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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躍溪擰著眉頭瞪著他。
‘名貴手表’笑著推了推眼鏡。
對方的憤怒在他看來和小孩子打架沒打過別人於是生氣紅臉差不多，一點也沒有威懾力。當地位懸殊過大的時候，低位者的憤怒只會顯得如此……可笑。
“我們是不能封禁你的賬號，但是我們可以控制你的曝光，截斷你的流量。”
‘名貴手表’有趣地看著漲紅著臉的年輕人。
“馬同學，一件事情想要讓更多的人知道，和幕後推手是分不開的。”
“我們擁有控制這雙手的力量，而你卻是被這雙手左右的人。所以我勸你還是別想著和我們作對，乖乖地接受我們的和解，安安分分地在這裏做一個普通人，不好嗎？”
當時還不曾像現在這樣死氣沈沈的年輕人憤怒地捶桌子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好似一頭發怒的鬥牛：“我只是想要他的一個道歉！他只要向我道歉！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忘記！我不要錢！”
男人卻帶著譏諷地看著他。
眼前的年輕人或許不明白，人到了一定位置的時候，歉意的份量遠比金錢要來的重。
男人好整以暇地沖兩邊五大三粗的男人揮了揮手，讓他們退後。
然後他聽上去像是十足為了對方考慮似得，耐心勸道：“同學，我們建議你最好趁著我們還願意來和你講話，聽話地接受我們的誠意。”
“你說徐越欺負你？可他為什麽要欺負你？
為什麽那麽多學習成績比他好的多的人，他偏偏要嫉妒你？
他長得比你帥氣、家境比你更好，在學生之間的人氣也更高。家裏早早給他安排好了出國留學的路，他有什麽必要因為嫉妒你的學習成績，來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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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同學，成年人做事情是要講究邏輯和原因的，可你的這件事處處透著疑點。他欺負你，是不是因為你一開始欺負了他？徐越在初二的時候曾經和你是同桌吧？但是你好像一直看不起這個學習成績比你差的同桌，甚至還建議老師和他分開坐？
後面更是發展到無視他和你說話，對他進行精神上的冷暴力？”
男人睜著眼睛顛倒黑白：“如果不是你一開始羞辱了他，他後面為什麽要欺負你呢？”
“說到底，你也有錯啊，還是最開始犯錯的人。”
馬躍溪根本不記得男人口中的事情了。
事實上記得也沒有什麽用。
很多事情的發生其實是不講邏輯和原因的。
喜歡一個人，討厭一個人，欺負一個人……甚至殺人犯殺死一個人的時候，還會有‘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找個人來殺殺’的無理理由，很多事情是沒辦法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那時候的馬躍溪被他們的詭辯氣得說不出話來，而且對方最後搬出了父母來威脅他。
自從落下心理陰影之後，馬躍溪在家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父母們為了他付出了很多，比起精神上的支持，更直觀的是家裏的積蓄花得一幹二凈。所以馬躍溪才想著借助網絡的力量去揭露徐越的醜惡，而不是花錢找最好的律師打官司。
那時候馬躍溪不信邪，想要在網上繼續和他們抗爭，可對方的回應卻是不聲不響地跟著他的父母買菜，上班。
哪怕報警也沒什麽作用。
因為對方的行為並沒有觸犯什麽法律。
有著律師團隊的他們太明白如何規避法律去威脅別人了。
父母們恐懼他們的行為，內疚自己對孩子的遭遇無能為力……他們從頭到尾沒有反對孩子的抗爭，咬牙默默地承受著來自那群‘法律流氓’的欺壓，忍受著公司因為那群人的出現而‘善意的勸他們回家先處理家事’的建議。
馬躍溪沒辦法漠視他們遭到的威脅了。
只是一周，像個小馬駒的年輕人就不得不低下了頭。
無法原諒那時候低下頭的自己。他看著眼前這個和當初的‘名貴手表’在氣質上有那麽幾分相似的男人，譏諷地問道：“你們這次，又想往我臉上甩多大的支票？”
“本性難移的徐越終於在大眾面前捅了一個大簍子，你們擔心我會趁此機會說些什麽，所以來找我？哈，你們擔心什麽呢。那個女助理遲早都會接受你們的和解的，就像當年的我一樣，我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做些根本得不到結果的事情。”
逼著自己直視對方的馬躍溪還記得自己當年問那個‘名貴手表’，為什麽會找這麽一個人做明星培養。他當時的回答是什麽？
啊，他說——
“徐越挺適合做明星。”
‘明星’這個職業是什麽垃圾回收站嗎？越是垃圾的人，就越適合？
馬躍溪想了這麽多年都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他就待在這個偏僻的落後的小鎮，看著徐越果真如那個男人說的，得到很多粉絲的喜愛，更是不明白她們到底在喜歡些什麽？她們真正了解這個人嗎？知道他的過去嗎？清楚他那張英俊的面孔下面，是如何一副醜陋嗎？
昨天上午看到新聞發布的‘徐越謀殺未遂’，馬躍溪第一時間竟然不是可惜那個‘險些被殺害’的人，而是興奮徐越終於栽了跟頭。
哪怕公司再厲害也無法掩蓋住人命吧！
他終於要得到懲罰了。
可等隨後看到兩份聲明，以及網傳消息的雙方正在達成和解，馬躍溪就明白了，這又是一個自己。
只是他現在看著眼前的這個陌生男人產生了懷疑。
如果一切順利，雙方和解，徐越道歉，風平浪靜……那對方似乎沒有必要千裏迢迢找到自己，除非這其中出現了問題。
事實上他一直有一個疑惑，事發到現在，那位女助理極其家屬都還沒有露面，針對女助理的死活網上各有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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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們大概會和對方拼命。那麽和解也就無從說起了。
他們會開始害怕有人來徐越的老家打聽他的故事，所以才會第一時間又找上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那到時候自己對那些人說出當年的事情……就像是海西那個被張飛逸盜取骨灰的喬家人一樣，藉此機會，自己是不是能夠為當年的馬躍溪要到一個道歉？
馬躍溪隱隱地激動起來，捏緊了拳頭。
林春山看著他，看著他眼裏驟然迸出的火花，走到桌邊，將早餐店店主交給他的那封信放在了上面。
“這是當年你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店主的信件。她的兒子將它轉交給了我，你或許可以看看這封信。其實在當年，想要幫助你的人也並不是沒有，只是她們的力量太弱小了。”
面對馬躍溪質疑地眼神，林春山揚眉——
“我不是來找你讓你隱瞞秘密的，相反，我是希望能給現在的局勢，火上澆油的。”
“你有恨徐越咬牙切齒的時候，我沒有，但如果徐越這次順利渡過難關，我會遭到他的報覆，所以我們之間的目的是一樣的。我想當年壹楊娛樂的人找上你，肯定告訴你，像你這樣的普通人，你的發聲不會有任何人聽見——”
林春山摸了摸鼻梁：“但很不湊巧。我目前在網絡上大小也算是一個‘擴音喇叭’。”
“你要賭一賭我這個‘喇叭’的功率嗎？”
“只是有一點我不得不先提醒你——”說完，林春山沈下了語氣。
“網絡上的人已經見過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了。他們對你的故事或許會好奇或許會同情，徐越大概也會因為你的故事出一份假模假樣的道歉信，但如果你想讓他永遠消失在網絡上……我沒有把握。
你的遭遇已經突破一個人的道德底線，沖擊一個人的三觀。
可現在上網的人，他們的三觀時時刻刻都在遭到沖擊。你身上發生的事情落在個人身上確實很無法接受，但旁人畢竟無法感同身受。”
到時候不反過來指責受害者都算是他們有良心了。
林春山擰著眉。
“網友們會不會為你的遭遇而沖鋒陷陣，會不會為了你去抵制這個霸淩者，我不知道。”
“這裏有太多劣跡斑斑卻還在活動的明星了。有些網友抵制了一陣子就懶得抵制了，有些網友見如何都幹不過幕後的那些資本，索性躺平……你能否在他們心中掀起巨浪，我不知道。”
林春山坦然地回視馬躍溪凝重的視線：“所以你要不要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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