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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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一股寒意自脊背蔓延而上。

熊燦燦咽了咽口水,小心觀察著宋枝枝的神色,想到自己最開始聽到的那個版本,謹慎地開口:“那楊少爺……是和進步女青年一塊殉情了嗎?”

話說出口她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想不明白,只能皺著眉看著對方等著一個答案。

宋枝枝眉尾一擡,看著眼前孩子的滿眼天真,指尖無奈地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她看著熊燦燦圓乎乎的臉蛋,清亮的眼神——紅番茄雖然廟小,能給予熊燦燦的機會也不多;但她們在保護這唯一一根獨苗上又怎麽能不說是盡了全力的呢?

在這個地方,19歲的年紀還能保持這樣純潔的思想,比起19歲就揚名立萬,更加難得。

只是不知道對於本人來說,她是更希望自己早早名動四方,還是會選擇保持本心……

“枝枝姐?”熊燦燦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伸手在宋枝枝的眼睛下晃了晃。

“那楊家萬貫家財,楊少爺又是自小錦衣玉食的長大,他哪裏會舍得拋棄這些榮華富貴去死。”宋枝枝往椅背懶懶地一靠,眼神微微瞇起:“那個時候,不要家財不要家中妻兒不要父母,離家出走,頂著罵名也要和外頭的進步青年結婚的男人大把的是——”

熊燦燦聽到憤憤不平地抱起胳膊:“那對原來的妻子多不公平啊。”

宋枝枝聽到了,沒有回答這個覆雜的‘公平’問題。她眼神遙遙的,似乎循著時間落到了數十年前的那一點上,譏諷地繼續說道:“楊少爺大可丟下一切去追求自己的愛情,但他沒有;既然沒有,就說明比起他口中的‘真愛’,‘真金白銀’更令他在乎。”

“既然不敢死不舍得現在的生活,可又想要進步青年嫁給他,那該怎麽辦?”

宋枝枝又一次問到。

“那……”

熊燦燦握緊了椅子扶手,一個令她感到恐懼的可能浮上心頭:“他,他把妻子推水裏殺了?”

這話說的毫無底氣。

熊燦燦囁囁地說到。

“殺了。要怎麽殺?”

宋枝枝勾著唇角,點著椅子扶手,柔和的嗓子說著令人寒毛直立的話:“無論是一夜暴斃還是纏綿病榻,妻子的娘家都是要來人的,到時候萬一看出點什麽,那豈不是壞事?楊家少爺絞盡腦汁,突然想起成親當日,不是有一個窮酸書生揚言和妻子有所茍且嗎?”

“何不利用這件事再好好做做文章呢?”

熊燦燦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於是自小長大的青梅搖身一變,就成為了紅杏出墻的蕩婦淫娃。癡情少爺為愛頂著綠帽整整五年,眼看著孽種長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謊言無法再編織下去,最後含恨,把妻子送進了湖水裏。”

宋枝枝的話說的平淡沒有波瀾,可正是因為這種詭異的平淡,更令熊燦燦毛骨悚然。

“這難道有人會相信嗎?不是說妻子的娘家很厲害?難道就這樣漠視楊少爺害死自己的女兒?”

在巨大的荒誕之後,回過神的熊燦燦破口大罵:“而且什麽叫做‘孽種’?他難道連自己的孩子也沒有放——”

戛然而止,熊燦燦立刻想到昨天在天妃湖見到的那出鬧劇。

她以為那種不在乎孩子死活的人渣父親應該只是少數,怎麽會都如此狠心?

“楊少爺不是明明在結婚的時候就說了,那是下人的惡行。”熊燦燦捂著心口,眼神飄忽,不敢相信地搖頭:“難道就沒有人懷疑他的用意嗎?難道就沒有人站在妻子這邊嗎?”

“在那個年代想要毀掉一個女人的名譽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只要沒有另外一個男人肯為她背書,她就可以是所有人口中的不潔之人。更何況,哪個男人會用自己戴了綠帽子這種理由來汙蔑自己的妻子呢?”

宋枝枝說道:“可憐那妻子,什麽也沒錯,只是拜過天地敬過高堂的丈夫想讓她給自己的新歡讓個地,就死了。”

熊燦燦一張臉氣得通紅,恨恨地一跺腳:“不敢死不舍得離家出走,連離婚也不敢嗎?直接說感情破裂不行嗎?為什麽要害人?!還有那個進步女青年!都接受過新思想了,怎麽還會喜歡這種沒斷奶的男人?為什麽要和那些無法決定自己命運的苦命女人過不去!”

“因為那不是一個人。”

宋枝枝的眼神異常冷漠:“對他們而言,什麽大家閨秀,什麽進步青年,那只是一件不得見人但不能不有的內衣。內衣嚒,沒法和別人共用,一旦被自己厭棄,唯一的下場就只有毀掉。”

熊燦燦瞠目結舌,楞楞地看著宋枝枝的表情;不知道為何,看著她只覺得十分的恐怖。

“只是可惜那進步女青年,”宋枝枝看向熊燦燦:“當得知妻子死後,無法背負起漫天罵名,想要逃跑,結果被楊少爺追上,在爭鬥過程中,兩邊雙雙落水,死了。”

不知不覺湊到她們身後的林春山聽著這個結尾,別有意味地擡了擡眉。

宋枝枝的這個故事模糊了很多細節。

比如沒有說明的是,那個進步女青年回到雙楊鎮是為了宣傳新思想,如果要說得更加確切一些,她是為了招攬人才和獲得資金讚助才回到家鄉的。

可惜那女青年,身上的光芒太耀眼,吸引到了楊少爺這種泥豬疥狗。

她在了解到楊少爺的不軌之心之後曾經言辭拒絕,但卻被對方當做是情趣。後來等女青年外出公幹再回到雙楊鎮,得知妻子已死,由此深覺雙楊鎮積重難返必須要用‘血來洗禮’的她準備立刻離開,卻被楊少爺追上,自認感情被玩弄的楊少爺一定要把人帶回去。

跟著女青年一起來的同學死保,最後雙方齊齊落水。

楊家下人打撈起了不會水的楊少爺的屍體,至於那女青年和同學,沒人再見過。

一直到許多年後,擔任當地婦聯主任的某位女士回到家鄉,談起這段很大程度改變了她命運的往事,當時還健在的村民們這才把這位少了一只耳朵的女人和當年那個風華正茂、明艷美麗的女青年對上號……

林春山回憶著這段在某本縣志上看到過的歷史,眼神落在宋枝枝的臉上——

比起沈浸在故事本身的熊燦燦,林春山更關註講述這個故事時——宋枝枝的表情。

她的表情不像是第三方講述一段歷史那樣冷靜客觀,可能偶爾會帶一些個人情感;她的神色是一直具有非常強烈的個人喜好的,可以說她徹底沈浸在了某一個角色裏,是以角色的立場來講述這個故事。

這種感同身受……

林春山摸了摸下巴,宋枝枝……他到底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拿出手機開始搜索。

被這個故事氣得七竅生煙的熊燦燦伸手推了推眼神飄忽沒有焦點的姐姐的腿,還沒等對方回神;這時候邊上傳來男人氣憤的斥罵聲:“你踏馬的耳聾嗎!這麽燙我怎麽喝啊!”

咖啡被貫到地上,男人暴跳如雷地狠狠推了女人的腦袋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看上去也不過三十來歲,被男人推得整個腦袋往後撇去差點摔倒在地上也不惱,明明自己頭發,T恤、褲子還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滲水,卻是立刻蹲下去收拾起地上的爛攤子。

看著就像是個被水打濕的毛線團,和穿著光鮮亮麗幹幹凈凈的男人呈現明顯對比。

靠著墻搜索‘宋枝枝生平’的林春山瞇了瞇眼,看著這種對比莫名覺得十分礙眼。

周圍的藝人、助理和劇組工作人員只是冷淡地看了幾眼,見怪不怪的。倒是群演裏有幾個年輕的看著男人那趾高氣揚的樣子,捏著拳頭就想上去邦邦給他兩拳,但就像是熊燦燦一樣,都被身邊的人拉住了。

宋枝枝急忙攔住了雙眼噴火的小姑娘,搖了搖頭。

“枝枝姐!”

“他後面是壹楊娛樂,你拗不過人家的。”

“他們壹楊娛樂怎麽都是這種煞筆玩意!”熊燦燦一張臉扭來扭去,最後憤憤地放下拳頭,盯著那還在不斷地推女人腦袋的男人,咬牙切齒地說道:“走了一個張飛逸,來了一個徐越。是什麽垃圾回收中心嗎。”

“他原本是想要撬走張飛逸的《鵲橋仙》。”宋枝枝回頭瞄了一眼,小聲道:“沒想到張飛逸出了那麽大的事情逼得劇組直接把角色刪除,其它投資商更是出於安全考慮,聯合把壹楊娛樂擠了出去。現在圈內其它好項目都不敢再用他們的藝人,就連我們這個劇組,也是他費了一番功夫才擠進來的。”

“徐越一直都是自視甚高的個性,沒想到大餅沒撈著反而來了網劇,其實心裏也是格外不痛快。今天這場戲他能安安穩穩的配合著演,已經很讓人意外了。”

“那又怎麽樣。”熊燦燦氣惱地說道:“既然他接了,那就該好好演不是嗎。”

熊燦燦出道這些年,這還是她第一次當女主角,哪怕是一個網劇她和粉絲們都很高興。

自己寶貝的東西被人當做不得已的選擇,這誰受得了。

“再被速報101報一遍就老實了。”被嫌棄的女主角咬牙切齒地說道:“真希望這幅嘴臉被他的粉絲看見,都讓她們好好看看這個‘溫柔的大哥哥’是個什麽暴力狂!”

被熊燦燦念叨的林春山正拖著腮幫子盯著那叫做徐越的男人嘴巴不幹不凈的說著些骯臟話,而那女助理連辯解的話也不敢說,收拾了地上的垃圾就垂著頭站在一邊,被人戳著腦袋不斷地後退……

此情此景。

一個正常人的三觀受到強烈沖擊。

在林春山的印象裏,原先公司要是有哪個領導敢這麽對下屬說話,公司督查部門和相關上級領導的郵箱早就要爆了。

若是那些有著野心的為了所謂的前途可能還會忍一忍,可要是年輕一些的員工,一人吃飽萬事不愁,帶著大不了去大潤發鯊魚的打算,面對這種刁難,恐怕拳頭都已經問候上去了。

大家都是兩個眼睛一個嘴巴,跟誰在這裏吆五喝六老爺做派。

碰到個人自尊強烈一些的,腦袋開花都是有可能的。

這還是林春山第一次見到在各種論壇裏提到過的——

所謂‘壓迫助理’的行為。

他原先還以為這只是網友誇大其詞了一些,他也算是見過那麽幾個明星的:例如鐘秋瑩、熊燦燦和宋枝枝,這三位身邊的助理大多是女性,相處的也較為和睦;哪怕是張飛逸,對身邊助理態度稍微生硬一些,可也從沒有人在人前刁難。

今天這位……

林春山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徐越’……

不認識。

林春山抱著胳膊,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他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態如此不尊重自己的工作人員?

而且……

他一腦門問號地看著不敢反抗的女人,面對這種羞辱,到底是家裏出了什麽變故不能失去這份工作,要這麽忍氣吞聲?

難道是為了升到經紀人?

還是有什麽把柄在對方手裏?

林春山在這裏冥思苦想。

而見助理一副逆來順受任你罵的模樣,越來越覺得沒意思的徐越左右一瞥,見到了蹲在地上跟個傻子似得捧著腦袋的男人,嫌棄地看了一眼對方的長相,喊道:“你!就你。”

他一指擡頭、疑惑地指著自己的林春山:“你去,給我買杯咖啡!不要熱得不要冷得,不要甜的不要苦的,不要大杯不要中杯,要海妖女王的,不要梅花鹿的。”

“等下就開拍了,喝不到咖啡我沒精神,到時候一切責任你來擔。”

林春山看著對方呼來喝去的摸樣,呵一聲,不禁笑了。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確認地指了指自己,左右一看——有漠然有緊張有可憐地看著自己的其他人。

他再一次看向徐越,反問道:“你確定,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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