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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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慢吞吞走出辦公大樓的林春山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時間——
20:23。
整整一個下午只吃了幾個民警友情提供的小蛋糕，此刻餓得感覺能吞下一頭牛的林春山撓了撓脖子，站在原地在腦海裏報了一會菜名。
五分鐘過去，依舊無法從浩瀚的菜譜裏決定晚上吃什麽，只覺得這也想吃，那也想吃的‘餓死鬼’只好打開地圖按圖索驥，先朝一百米之外的老城區走。
一進去，覆雜的食物香氣便是撲面而來。
被饞得口水直流的林春山為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挑了一家便宜實惠的解決口腹之欲。
在等待砂鍋上桌的時間，手機震動起來，他掰著筷子看著來電顯示一笑，接起電話還沒說什麽，只聽得那頭便搶先傳來一道充滿著震驚還有緊張的低聲驚呼——
“大傻春。”
閆金鳳頓了頓：“你做好人好事上癮了？”
“誰讓我剛好就在那裏。”林春山悠閑地坐在砂鍋店擺在門外的塑料凳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們，盯著他們手上油滋滋的烤肉串嘴饞地抿了抿嘴巴：“你又看見了？”
“熱搜前十條一半都是這件事，有手機的都瞧見了。”閆金鳳輕嘆了一口氣，匪夷所思地說道：“我看吳越不給你頒發面獎旗都說不過去了。你自己說說看，才幾天，你上次在影視城見義勇為到現在，一禮拜都不到吧？我說大傻春，你要不還是去廟裏拜拜吧。”
閆金鳳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人們，朝端著奶茶的他們揮了揮手示意‘等會’，轉頭繼續說道：“你這什麽體質？怎麽危險的事情都被你遇見了？”
“哈哈。”朋友的話讓林春山想到自己離開公安局前和那位老紀警官說的話，以及對方保證會好好調查的承諾。眼眸閃了閃，他笑起來，應道：“好啊。有了獎狀，我找工作還容易一些。”
閆金鳳一楞，皺起眉頭：“你準備上班去了？”
“總閑著也不是辦法啊。”林春山說著，身體稍稍往後仰了仰，避開滾燙還在飛濺湯汁的砂鍋：“我打算明天就開始投簡歷。雖然還沒想好做什麽，合適的崗位都先聯系看看。”
其實造成林春山這種漫無目的式求職的主要原因，還是一開始他為了盡快拿到孟倩的酬金，為了盡快離職，和原先單位鬧得太難看了。
如果找同行業的公司，對方稍微一背調，林春山的工作就得告吹。
若是此刻真的有一面錦旗給他，那他找工作或許也容易一些。
要是能隨著錦旗再給予一筆獎金，那就更好了。
林春山扯出兩張紙巾擦了擦濕噠噠的桌面，一邊計算著目前的存款。
現在他手上已經有15萬了。
其中的5萬是袁擎以支票形式給的紅包，明天就可以去銀行提取出來。而孟倩允諾的10萬酬金將會在風波稍稍平息之後再打給他，若是現在打進來，那就太過紮眼了。所以哪怕林春山再怎麽著急也沒用，總不能逼著目前麻煩纏身的老同學一定要頂著風頭給他吧。
再說此刻金錢往來，警察一查，覺得懷疑，又要把他請進局子裏了。
林春山撩起粉條散熱，想著等明天拿了5萬得去找一趟媽，把這錢交給她。
至於工作……
林春山聽著閆金鳳和自己分析著當下的就業形勢，面色不知不覺的凝重起來。
他是知道做狗仔來錢快，他也聽說過哪些狗仔拍到明星戀愛的信息，索要封口費得了好大一筆錢的。但從內心深處來說，他也確實看不上這種毫無社會意義毫無價值的行為。
跟蹤爆料張飛逸是無奈之舉，是為了利用他來達到孟倩的目的，只是沒想到他後面還藏著那樣大的事情。
而會接下孟倩的‘委托’，也確實和那時候他被突如其來的龐大債務壓得昏了頭了有些關系。
一個按部就班二十幾年的學生，一下子背負了那樣大的壓力，他沒偷沒搶沒去搞詐騙都算是理智的。
暈頭轉向地答應理智狀態下自己不可能答應的事情，也不奇怪。
好歹現在小賺了一筆，想想還是老老實實上班去吧，至少創造一些實打實的社會價值。
林春山和閆金鳳說著話，又想著什麽時候要把車還給孟倩，又和群頭約定好了明天零工的時間。而趁著開會休息時間給朋友打電話的閆金鳳也沒時間繼續寒暄了，能在第一時間打個電話來問一下已經是打工人的極限，只好不放心地囑咐了好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也就在閆金鳳再三強調，讓他小心別再卷入什麽麻煩裏去的時候；另一邊，布滿高樓大廈的商務區內，在一棟尖頂造型的建築39層，裏面的兩個人也正在討論他——
“我沒想到他一個狗仔會這樣做。”
柳婋站在桌邊，自責內疚地自我檢討：“我以為以他的背景身份，應該更看重利益，沒想到他依舊選擇了幫助孟倩，還利用直播把這件事鬧得這麽大，連小妹都牽扯了進來。”
“……絕不要僅憑對方的背景身份就輕易的斷定一個人。”
年過半百的集團掌權者沈默了很久，慢悠悠地說道：“作為一家公司的管理者，未經思考就選擇了一個你完全不了解的人合作，還貿貿然地暴露了你的軟肋，這是你犯得第一個錯誤。”
“我只是想盡快解決這件事。”柳婋解釋道：“如果能說動孟倩站出來，由她來揭破賈彬彬虛假的面目是最好的。我只是沒想到，她會毫無顧忌地在眾人面前把小妹拉下水。”
“你為什麽要把解決事情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你為什麽會覺得她不敢攀咬斕斕？”
柳錫忠側頭，看著女兒等著她的回答。
柳婋面色掙紮，有百種思緒，可又都說不上來。
漸漸地，柳錫忠嚴肅的神情慢慢軟化下來，語氣也變得溫和許多：“小老虎啊，你知道你犯得最大的錯誤是什麽嗎？”
面對眼神不解的女兒，這位父親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要記得，流言蜚語是當權者最不在意的東西。你想要收拾賈彬彬，只需要斷了和獨角獸的合作就好了，根本費不著和對方多費口舌。”
“可我想著，小妹的名譽總是要澄清的。”柳婋皺了皺眉：“而且凡事要師出有名，這還是您教我的。如果毫無理由的取消了既定的合作，公司的商業信譽也會被其他合作方質疑。”
“名頭有時候就是一塊遮羞布。”
“商業信譽也不是這麽脆弱不堪一擊的東西。”
柳錫忠不屑地一揮手，神色泛上來一股的傲氣：“好譽者多辱也。你只需要不斷地變強，到時自有別人爭著為你解釋。”
他背著手走到落地玻璃前，看著外頭的萬家燈火，轉身看向這個他寄予厚望的女兒：“你什麽都好，但就是總會陷入‘自證’這個陷阱裏去。”
“小時候我應該把你帶在身邊，而不是讓你奶奶撫養你長大。”
柳錫忠說著嘆了一口氣。
“你根本不需要解釋什麽。‘賈彬彬人品不端’也好，‘獨角獸無法勝任合作項目’也罷，你只要隨便拋出一個理由，多的是人為你將這個理由合理化。”
“小老虎，你要記得，你是這個集團將來的掌舵者。哪怕斕斕真的出軌了賈彬彬，那也是賈彬彬不知廉恥，勾引你涉世未深的妹妹。這樣的人，你更有理由去打擊他。”
“可那是女性的名譽啊。”柳婋有些不明白。
她一直以高道德標準要求自己，有時候為了避免名譽受損繼而牽連到公司，連一些風月場合都不會去。可今天因為小妹的事情，父親表現出來的東西令她困惑，更是隱隱和曾經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馳。
“女性的名譽？”
“那是男性給予女性的道德枷鎖，也是強者為了控制弱者的利器。”
“當今社會，想要成就一番偉業，就不能過分執著他人口中的自己。”柳錫忠輕蔑地說道：“過分註重名譽的人，那是書本上的聖人、是課本上的貞潔烈女，而這些人，他們照顧不好自己，更無法照顧家庭。”
“柳婋。”柳錫忠嚴肅地說道：“你得學會用權力者的思維去思考問題。知道嗎？”
柳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賈彬彬為了謀取私利，無所不用其，嚴重損害了破浪的集團聲譽還有利益。這種人，無廉恥無信譽，要打就要打死。”柳錫忠冷酷地說道：“千萬不能心慈手軟。”
“——你這個心狠手辣的攪家精！”
同一時間，被警察傳喚，問了一堆問題的賈母終於在律師還有警方的安排下見到了孟倩。
此時已是深夜，但因為憤怒而精神勃發的老太太一見到兒媳婦，就難以控制地想要撲上去。手裏的貓遭到了驚嚇，尖叫一聲竄出門去，帶著孟倩過來的小民警擔心它嚇到別人，立刻轉身追了出去。
隨後外頭傳來一陣尖叫聲，伴隨著貓淒厲的聲音。
孟倩回頭看了眼鬧劇，再看賈母：“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給人添麻煩。”
賈母大紅色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孟倩的眼睛裏，在律師的阻擋下唾沫橫飛地罵道：“你這個沖著我們家錢來的貨色！你別以為從哪裏搞一段視頻過來就想誣陷我殺人！我那只是想和小花鬧著玩，沒想到那離岸流會把人帶走！”
孟倩冷漠地看著她。
“彬彬根本不會追究我的責任！”賈母有恃無恐，斜歪著臉，用鼻孔看著兒媳：“只憑借你一張嘴，就想說我殺人？別做夢了你！”
孟倩用盡力氣克制住了滿腔怒氣：“賈彬彬多次嫖娼，恐怕他自己都要坐很長一段時間的監獄，他還管得了你嗎？就算他不追究，可你別忘了，我才是小花的母親，我也有權利起訴你。”
“起訴？哈。”賈母大笑起來，譏諷地看著孟倩，嘲笑她的天真。得意的老太太手指一指站在一邊的民警：“你以為案子是你想要起訴就可以起訴的？清官難斷家務事你知道嗎？憑你一張嘴就想害我這個孩子的奶奶？做夢吧你！”
一旁被內涵的民警面色難看起來。
孟倩瞇了瞇眼，轉頭看向一旁沒有說話的男人，這是顯然不想和賈母對話了。
緊跟著賈母趕到的律師將攪局的老太太拉到一邊，笑著對孟倩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孟小姐，我的當事人希望和你達成和解。其實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僅憑你這個視頻並不能證明我的當事人就有想要殺人的念頭，在孩子被水卷走的一瞬間，我的當事人也立刻沖出去展開了救援。
或許你認為這是蓄意謀殺，但當事人確實只是和孩子開了一個沒控制好力度的玩笑。”
律師笑瞇瞇地說著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你們畢竟是一家人，警方讓我們雙方坐在一起，也是為了家庭圓滿這一點考慮，希望大家可以心平氣和地把話說開。”
同時，這位也是獨角獸律師顧問的王律推了推眼鏡，表達著來自公司上層的意思：“大家的意思是，希望你冷靜下來，出面澄清一下關於賈總的桃色謠言。賈總和那位何女士許久未見，情緒激動之下有些太過親人的肢體動作才會引起誤會。現在外面傳言紛紛，對公司運營也不太好。”
“你畢竟是公司總經理的夫人，對公司運營也有一定的形象責任。”
孟倩簡直為對方的厚顏無恥感到可笑。
就連作為中間方，觀察著情形一直沒說話的民警也微微睜大了眼睛——資本世界竟然還能這樣。怪不得說‘資本家都是魔鬼’，這和人類的誠實守信確實沒什麽關系。
他想著敲了敲桌子，提醒王律的失言：“關於賈彬彬先生的非法行為，我們警方調查之後自有判斷。希望你們能恪守職業道德，不要和法律對著幹。”
王律笑了笑：“這是自然。只是我們相信賈總的人品道德，他不會做下這種事情。既然不會做，那當然是越早澄清越好。”
死鴨子嘴硬。
孟倩冷笑著：“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騙過那些網友？”
在此前就設想過獨角獸會有什麽反應的孟倩倒是不意外對方說出來的話。她譏笑地看著王律，反問道：“一百多萬的人看見了直播，你覺得他們會相信你們漏洞百出的解釋？”
王律不在乎地笑了笑：“網友們並不是公司需要在意的消費者。而且現在網上熱點這麽多，今天的事情不過三天他們就會忘記，到時候又會有誰來跟蹤事件的後續呢。所以孟小姐，你為何不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提議？”
“真是不好意思！”
敲門聲響起，一個男人帶著助手急匆匆地趕到了。
他先是掏出名片和委托書給在場的民警確認了一下身份，又看了一眼場中情況，主動自我介紹道：“很抱歉我來晚了。我是傅明，將代理孟倩女士的離婚案。”
“傅律。”
吳越律師圈子就這麽大，排得上名號的大家都見過。見到這位堪稱‘離婚界閻王——讓你今天離絕不拖到明天’的大名鼎鼎的傅明，王律的臉色陰沈了下來，冷笑一聲：“你接了孟小姐的案子？什麽時候接的？”
“這就是客戶隱私了。”傅明一笑：“沒想到又和王律你見面了。”
王律知道今天這事情是了不了了，也明白過來孟倩這顯然是早有準備的。
他陰沈地看了一眼面色冷靜、做了四年家庭主婦的女人。眨了眨眼，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既然是傅律代言，那我也開門見山的說了，傅律更應該勸勸孟小姐，為了將來，不該將事情做得這麽絕。”
他暗示道：“尤其是孩子現在還小，並不能失去父親的陪伴。”
“王律大概還沒看最新的新聞？”
王律感覺不妙地掏出手機——
傅明笑瞇瞇地看著瞬間變成豬肝臉的王律，‘嘖嘖’搖頭：“我想比起一個齊聚了‘偷稅漏稅、招嫖、孕期出軌、賄賂、弄虛作假、學術不端、炫富拜金……’等等不良行為的父親，孩子們可能還是更希望自己沒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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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走出辦公大樓的林春山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時間——
20:23。
整整一個下午只吃了幾個民警友情提供的小蛋糕，此刻餓得感覺能吞下一頭牛的林春山撓了撓脖子，站在原地在腦海裏報了一會菜名。
五分鐘過去，依舊無法從浩瀚的菜譜裏決定晚上吃什麽，只覺得這也想吃，那也想吃的‘餓死鬼’只好打開地圖按圖索驥，先朝一百米之外的老城區走。
一進去，覆雜的食物香氣便是撲面而來。
被饞得口水直流的林春山為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挑了一家便宜實惠的解決口腹之欲。
在等待砂鍋上桌的時間，手機震動起來，他掰著筷子看著來電顯示一笑，接起電話還沒說什麽，只聽得那頭便搶先傳來一道充滿著震驚還有緊張的低聲驚呼——
“大傻春。”
閆金鳳頓了頓：“你做好人好事上癮了？”
“誰讓我剛好就在那裏。”林春山悠閑地坐在砂鍋店擺在門外的塑料凳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們，盯著他們手上油滋滋的烤肉串嘴饞地抿了抿嘴巴：“你又看見了？”
“熱搜前十條一半都是這件事，有手機的都瞧見了。”閆金鳳輕嘆了一口氣，匪夷所思地說道：“我看吳越不給你頒發面獎旗都說不過去了。你自己說說看，才幾天，你上次在影視城見義勇為到現在，一禮拜都不到吧？我說大傻春，你要不還是去廟裏拜拜吧。”
閆金鳳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人們，朝端著奶茶的他們揮了揮手示意‘等會’，轉頭繼續說道：“你這什麽體質？怎麽危險的事情都被你遇見了？”
“哈哈。”朋友的話讓林春山想到自己離開公安局前和那位老紀警官說的話，以及對方保證會好好調查的承諾。眼眸閃了閃，他笑起來，應道：“好啊。有了獎狀，我找工作還容易一些。”
閆金鳳一楞，皺起眉頭：“你準備上班去了？”
“總閑著也不是辦法啊。”林春山說著，身體稍稍往後仰了仰，避開滾燙還在飛濺湯汁的砂鍋：“我打算明天就開始投簡歷。雖然還沒想好做什麽，合適的崗位都先聯系看看。”
其實造成林春山這種漫無目的式求職的主要原因，還是一開始他為了盡快拿到孟倩的酬金，為了盡快離職，和原先單位鬧得太難看了。
如果找同行業的公司，對方稍微一背調，林春山的工作就得告吹。
若是此刻真的有一面錦旗給他，那他找工作或許也容易一些。
要是能隨著錦旗再給予一筆獎金，那就更好了。
林春山扯出兩張紙巾擦了擦濕噠噠的桌面，一邊計算著目前的存款。
現在他手上已經有15萬了。
其中的5萬是袁擎以支票形式給的紅包，明天就可以去銀行提取出來。而孟倩允諾的10萬酬金將會在風波稍稍平息之後再打給他，若是現在打進來，那就太過紮眼了。所以哪怕林春山再怎麽著急也沒用，總不能逼著目前麻煩纏身的老同學一定要頂著風頭給他吧。
再說此刻金錢往來，警察一查，覺得懷疑，又要把他請進局子裏了。
林春山撩起粉條散熱，想著等明天拿了5萬得去找一趟媽，把這錢交給她。
至於工作……
林春山聽著閆金鳳和自己分析著當下的就業形勢，面色不知不覺的凝重起來。
他是知道做狗仔來錢快，他也聽說過哪些狗仔拍到明星戀愛的信息，索要封口費得了好大一筆錢的。但從內心深處來說，他也確實看不上這種毫無社會意義毫無價值的行為。
跟蹤爆料張飛逸是無奈之舉，是為了利用他來達到孟倩的目的，只是沒想到他後面還藏著那樣大的事情。
而會接下孟倩的‘委托’，也確實和那時候他被突如其來的龐大債務壓得昏了頭了有些關系。
一個按部就班二十幾年的學生，一下子背負了那樣大的壓力，他沒偷沒搶沒去搞詐騙都算是理智的。
暈頭轉向地答應理智狀態下自己不可能答應的事情，也不奇怪。
好歹現在小賺了一筆，想想還是老老實實上班去吧，至少創造一些實打實的社會價值。
林春山和閆金鳳說著話，又想著什麽時候要把車還給孟倩，又和群頭約定好了明天零工的時間。而趁著開會休息時間給朋友打電話的閆金鳳也沒時間繼續寒暄了，能在第一時間打個電話來問一下已經是打工人的極限，只好不放心地囑咐了好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也就在閆金鳳再三強調，讓他小心別再卷入什麽麻煩裏去的時候；另一邊，布滿高樓大廈的商務區內，在一棟尖頂造型的建築39層，裏面的兩個人也正在討論他——
“我沒想到他一個狗仔會這樣做。”
柳婋站在桌邊，自責內疚地自我檢討：“我以為以他的背景身份，應該更看重利益，沒想到他依舊選擇了幫助孟倩，還利用直播把這件事鬧得這麽大，連小妹都牽扯了進來。”
“……絕不要僅憑對方的背景身份就輕易的斷定一個人。”
年過半百的集團掌權者沈默了很久，慢悠悠地說道：“作為一家公司的管理者，未經思考就選擇了一個你完全不了解的人合作，還貿貿然地暴露了你的軟肋，這是你犯得第一個錯誤。”
“我只是想盡快解決這件事。”柳婋解釋道：“如果能說動孟倩站出來，由她來揭破賈彬彬虛假的面目是最好的。我只是沒想到，她會毫無顧忌地在眾人面前把小妹拉下水。”
“你為什麽要把解決事情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你為什麽會覺得她不敢攀咬斕斕？”
柳錫忠側頭，看著女兒等著她的回答。
柳婋面色掙紮，有百種思緒，可又都說不上來。
漸漸地，柳錫忠嚴肅的神情慢慢軟化下來，語氣也變得溫和許多：“小老虎啊，你知道你犯得最大的錯誤是什麽嗎？”
面對眼神不解的女兒，這位父親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要記得，流言蜚語是當權者最不在意的東西。你想要收拾賈彬彬，只需要斷了和獨角獸的合作就好了，根本費不著和對方多費口舌。”
“可我想著，小妹的名譽總是要澄清的。”柳婋皺了皺眉：“而且凡事要師出有名，這還是您教我的。如果毫無理由的取消了既定的合作，公司的商業信譽也會被其他合作方質疑。”
“名頭有時候就是一塊遮羞布。”
“商業信譽也不是這麽脆弱不堪一擊的東西。”
柳錫忠不屑地一揮手，神色泛上來一股的傲氣：“好譽者多辱也。你只需要不斷地變強，到時自有別人爭著為你解釋。”
他背著手走到落地玻璃前，看著外頭的萬家燈火，轉身看向這個他寄予厚望的女兒：“你什麽都好，但就是總會陷入‘自證’這個陷阱裏去。”
“小時候我應該把你帶在身邊，而不是讓你奶奶撫養你長大。”
柳錫忠說著嘆了一口氣。
“你根本不需要解釋什麽。‘賈彬彬人品不端’也好，‘獨角獸無法勝任合作項目’也罷，你只要隨便拋出一個理由，多的是人為你將這個理由合理化。”
“小老虎，你要記得，你是這個集團將來的掌舵者。哪怕斕斕真的出軌了賈彬彬，那也是賈彬彬不知廉恥，勾引你涉世未深的妹妹。這樣的人，你更有理由去打擊他。”
“可那是女性的名譽啊。”柳婋有些不明白。
她一直以高道德標準要求自己，有時候為了避免名譽受損繼而牽連到公司，連一些風月場合都不會去。可今天因為小妹的事情，父親表現出來的東西令她困惑，更是隱隱和曾經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馳。
“女性的名譽？”
“那是男性給予女性的道德枷鎖，也是強者為了控制弱者的利器。”
“當今社會，想要成就一番偉業，就不能過分執著他人口中的自己。”柳錫忠輕蔑地說道：“過分註重名譽的人，那是書本上的聖人、是課本上的貞潔烈女，而這些人，他們照顧不好自己，更無法照顧家庭。”
“柳婋。”柳錫忠嚴肅地說道：“你得學會用權力者的思維去思考問題。知道嗎？”
柳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賈彬彬為了謀取私利，無所不用其，嚴重損害了破浪的集團聲譽還有利益。這種人，無廉恥無信譽，要打就要打死。”柳錫忠冷酷地說道：“千萬不能心慈手軟。”
“——你這個心狠手辣的攪家精！”
同一時間，被警察傳喚，問了一堆問題的賈母終於在律師還有警方的安排下見到了孟倩。
此時已是深夜，但因為憤怒而精神勃發的老太太一見到兒媳婦，就難以控制地想要撲上去。手裏的貓遭到了驚嚇，尖叫一聲竄出門去，帶著孟倩過來的小民警擔心它嚇到別人，立刻轉身追了出去。
隨後外頭傳來一陣尖叫聲，伴隨著貓淒厲的聲音。
孟倩回頭看了眼鬧劇，再看賈母：“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給人添麻煩。”
賈母大紅色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孟倩的眼睛裏，在律師的阻擋下唾沫橫飛地罵道：“你這個沖著我們家錢來的貨色！你別以為從哪裏搞一段視頻過來就想誣陷我殺人！我那只是想和小花鬧著玩，沒想到那離岸流會把人帶走！”
孟倩冷漠地看著她。
“彬彬根本不會追究我的責任！”賈母有恃無恐，斜歪著臉，用鼻孔看著兒媳：“只憑借你一張嘴，就想說我殺人？別做夢了你！”
孟倩用盡力氣克制住了滿腔怒氣：“賈彬彬多次嫖娼，恐怕他自己都要坐很長一段時間的監獄，他還管得了你嗎？就算他不追究，可你別忘了，我才是小花的母親，我也有權利起訴你。”
“起訴？哈。”賈母大笑起來，譏諷地看著孟倩，嘲笑她的天真。得意的老太太手指一指站在一邊的民警：“你以為案子是你想要起訴就可以起訴的？清官難斷家務事你知道嗎？憑你一張嘴就想害我這個孩子的奶奶？做夢吧你！”
一旁被內涵的民警面色難看起來。
孟倩瞇了瞇眼，轉頭看向一旁沒有說話的男人，這是顯然不想和賈母對話了。
緊跟著賈母趕到的律師將攪局的老太太拉到一邊，笑著對孟倩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孟小姐，我的當事人希望和你達成和解。其實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僅憑你這個視頻並不能證明我的當事人就有想要殺人的念頭，在孩子被水卷走的一瞬間，我的當事人也立刻沖出去展開了救援。
或許你認為這是蓄意謀殺，但當事人確實只是和孩子開了一個沒控制好力度的玩笑。”
律師笑瞇瞇地說著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你們畢竟是一家人，警方讓我們雙方坐在一起，也是為了家庭圓滿這一點考慮，希望大家可以心平氣和地把話說開。”
同時，這位也是獨角獸律師顧問的王律推了推眼鏡，表達著來自公司上層的意思：“大家的意思是，希望你冷靜下來，出面澄清一下關於賈總的桃色謠言。賈總和那位何女士許久未見，情緒激動之下有些太過親人的肢體動作才會引起誤會。現在外面傳言紛紛，對公司運營也不太好。”
“你畢竟是公司總經理的夫人，對公司運營也有一定的形象責任。”
孟倩簡直為對方的厚顏無恥感到可笑。
就連作為中間方，觀察著情形一直沒說話的民警也微微睜大了眼睛——資本世界竟然還能這樣。怪不得說‘資本家都是魔鬼’，這和人類的誠實守信確實沒什麽關系。
他想著敲了敲桌子，提醒王律的失言：“關於賈彬彬先生的非法行為，我們警方調查之後自有判斷。希望你們能恪守職業道德，不要和法律對著幹。”
王律笑了笑：“這是自然。只是我們相信賈總的人品道德，他不會做下這種事情。既然不會做，那當然是越早澄清越好。”
死鴨子嘴硬。
孟倩冷笑著：“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騙過那些網友？”
在此前就設想過獨角獸會有什麽反應的孟倩倒是不意外對方說出來的話。她譏笑地看著王律，反問道：“一百多萬的人看見了直播，你覺得他們會相信你們漏洞百出的解釋？”
王律不在乎地笑了笑：“網友們並不是公司需要在意的消費者。而且現在網上熱點這麽多，今天的事情不過三天他們就會忘記，到時候又會有誰來跟蹤事件的後續呢。所以孟小姐，你為何不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提議？”
“真是不好意思！”
敲門聲響起，一個男人帶著助手急匆匆地趕到了。
他先是掏出名片和委托書給在場的民警確認了一下身份，又看了一眼場中情況，主動自我介紹道：“很抱歉我來晚了。我是傅明，將代理孟倩女士的離婚案。”
“傅律。”
吳越律師圈子就這麽大，排得上名號的大家都見過。見到這位堪稱‘離婚界閻王——讓你今天離絕不拖到明天’的大名鼎鼎的傅明，王律的臉色陰沈了下來，冷笑一聲：“你接了孟小姐的案子？什麽時候接的？”
“這就是客戶隱私了。”傅明一笑：“沒想到又和王律你見面了。”
王律知道今天這事情是了不了了，也明白過來孟倩這顯然是早有準備的。
他陰沈地看了一眼面色冷靜、做了四年家庭主婦的女人。眨了眨眼，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既然是傅律代言，那我也開門見山的說了，傅律更應該勸勸孟小姐，為了將來，不該將事情做得這麽絕。”
他暗示道：“尤其是孩子現在還小，並不能失去父親的陪伴。”
“王律大概還沒看最新的新聞？”
王律感覺不妙地掏出手機——
傅明笑瞇瞇地看著瞬間變成豬肝臉的王律，‘嘖嘖’搖頭：“我想比起一個齊聚了‘偷稅漏稅、招嫖、孕期出軌、賄賂、弄虛作假、學術不端、炫富拜金……’等等不良行為的父親，孩子們可能還是更希望自己沒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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