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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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
“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麽！”
心急慌忙的父母登時粗暴地打斷了孩子還未說完的話，緊接著，一個巴掌帶著呼呼風聲甩到了孩子嘴上：“小小年紀就撒謊！我讓你亂說！我讓你亂說！”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這下孩子們徹底被嚇壞了，哭聲霎時間連成一片。
被這神展開嚇得傻眼的熊燦燦立刻被攝影導演從人群裏拉了出去。
她眨了眨眼，回過神來便急得直跺腳，看著這莫名其妙升級的混亂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只是一個小明星，稍稍有那麽幾個粉絲，今天的事肯定是要被人發布到社交平臺上去的，到時候被人發現導火索是她表演了一段……
網友們肯定會批判她，說那麽多段落，為什麽偏要表演姐妹分別那一段！
可他們哪裏知道……
熊燦燦六神無主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外面的女人……
咬牙跺了跺腳。
但願這位突然找上門的柳董能兌現諾言，讓她爭取到那個代言吧！
同時被人群擠到最外圍的還有林春山。這位差一點點就要被擠進水裏和胖頭魚作伴的倒黴蛋，透過眼前飛舞的肢體間的縫隙，註意到那男孩的母親就是當他感慨孟倩婚姻的時候，那面色古怪的兩位夫人之一……
所以是這個原因嗎？
因為她知道一些內情，所以當時的表情才會奇怪？
孟倩的另一個女兒，要死了？
這個消息一定是父母談論的時候無意被孩子聽見的。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藏不住事，平時沒想起來還好，一想起來，那是什麽話都會往外說……甚至能自豪的告訴幼兒園老師父母們的內衣是什麽顏色。他們現在還不明白‘秘密’代表了什麽。
不過現在最讓林春山在意的——這是真的嗎？
畢竟從孩童嘴裏說出來的話，其真實性是要打折、打上問號的。
而且看孟倩……
林春山的視線在孟倩身上停頓住了——這位話題中的母親，在他人口中二女兒生死未蔔的母親滿是心疼地抱著大女兒安慰著，根本沒去理睬那邊打做一團的父子；而賈彬彬，那是一點也看不出什麽難過悲傷的情緒。
他一臉無奈和無語地在那連聲勸著架，大度的表示小孩子說的糊塗話大人怎麽能當真。
這對夫妻的表現可不像是有一個女兒性命垂危。
但他們這息事寧人的態度也沒有得到他人的領情。
跟著孩子父母出來的老人看著孫子的嘴巴腫得老高，聽得孩子哀嚎著喊著“奶奶”，這下哪裏還站得住。用力推開兒子兒媳，橫眉豎目地大罵道：“好了好了！這是你們的孩子，不是仇人！”
老人護著臉、嘴高高腫起的孫子，心疼的眼睛都是紅的，若不是手裏沒棍子，愛孫如命的奶奶恐怕能直接敲到兒子的頭頂上去。
她呼吸粗重如牛，指著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再說阿文有說錯嗎！他們倆的小女兒在醫院躺了多久了？我親眼看著他們夫妻倆把小女兒送進重癥室，到現在都沒見他們帶著出來！從暑假到現在，如果孩子活蹦亂跳，為什麽不帶出來讓我們見見！”
“媽！”兒子滿身滿頭都是汗，臉色煞白地喊道：“你別說了！”
他的公司主要靠著賈彬彬的業務生存，如果惹到的對方，那他還有什麽好果子吃？
他媽不跟著教訓孩子也就算了，怎麽還能火上澆油。
又氣又急又害怕的父親看著兒子的眼神就和看著仇人差不多了，力圖用眼神和語氣逼迫孩子低頭：“錯了就是錯了！小小年紀都學會編造謊言了！人好好的在外婆家，他倒好，開口就咒別人！還把你也騙進去，不好好收拾一頓長大了遲早坐監獄！”
這就有些睜著眼睛說瞎話了，他母親都親口承認‘是自己親眼所見’……
不過體諒人家也為難，一家老小全仰仗別人鼻息，略曉內情的老總們沒一人開口拆臺，這件事要是能稀裏糊塗的過去當然是最好的。
因此，關系和兒子還不錯的人出聲提醒道：“是啊，孩子他奶奶，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我們做大人的可不能順著他們也亂說啊。”那人提醒老人註意場合：“在場的大家都是生意人，因為小孩子的事情破壞了感情多不好。”
賈彬彬大度的沖面露乞求的兒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不在意。
但很可惜，老人根本不理解，又或者是根本不願承情。
“為什麽不能說！”
她早就看自己引以為傲的孩子處處拍別人馬屁不開心了。
壓抑的情緒爆發，憤怒沖垮了她的理智，一路上都在暢想別人拍自己馬屁可實際上卻是自己在拍別人馬屁的老太太心理徹底失衡，扭過頭對著柳婋不管不顧地喊道：“您是最大的那個領導吧？什麽商業合作的規矩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一個對孩子都冷心冷肺的人不可能會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
人群裏登時響起一小片的驚呼聲。
兒子都快要暈過去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了賈彬彬的身上。
而後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直挺挺地楞在了那裏。
想暈暈不掉的兒子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出發之前妻子勸他不要帶上母親，可笑他那時候還覺得妻子不體諒母親給他們帶孩子辛苦，指責妻子連母親這一點願望也不願意滿足……
現在他只想狠狠地打自己兩個巴掌！沖回五小時前，把非要跟過來的母親趕回去！
一向要求妻子對老母親要溫聲細語的兒子用力抓著妻子扶著自己手臂的手腕，拔高了聲調，氣急敗壞，捶胸頓足：“媽！你這是幹什麽！”
他說著，踉蹌地撲了上去，企圖捂住母親這張招禍的嘴。
然後一把被母親掀翻了。
老人年輕的時候是下地幹活的一把好手，年紀大了也能扛著二十斤大米健步如飛。
她自以為是為了孩子好，賈彬彬沒了，這點好處就能落在兒子頭上——她是這麽打算的，卻被孩子不領情地吼了一聲。只覺慈母心腸被辜負的老人憤怒之下力氣更大了，看著被人從地上扶起來的兒子，質問道：“我有說錯嗎！我活這麽久，從來沒見過哪家父母，孩子躺在重癥監護室，他們還跟沒事人一樣出來玩的。老板，這樣的人，一點人情味都沒有，能合作嗎！”
柳婋沈著臉，看向唇角不住顫抖的賈彬彬。
他終於從發楞的狀態裏回過神，神色慢慢變得迷茫，然後慢慢地泛上來一層厚厚的痛苦。
淚水彌漫在臉上，看得出來他想擠出來一個微笑表示自己的無礙，可眼睛和嘴巴卻在撕心裂肺得哭……這讓整張臉變得極其扭曲。
他什麽也沒說，可那張臉已經說明了一切，讓同理心較高的年輕人扭過了頭，不忍再看。
“那不然我要怎麽辦呢？”
面對老人家的指責，賈彬彬喃喃的、低聲自問道：“我應該在家裏一蹶不振嗎？”
高高大大的男人在眾人面前首次彎下了腰，顫抖的聲音說著理智的冷靜的話：“我還有微真，還有孟倩，還有父母要養……我如果倒下去了，她們要怎麽辦？微玦每月的護理費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如果不堅強一點，我如果不拼命工作……誰來給她治病呢？”
他很平靜，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哭天搶地，可所有人都可以聽得出那言語裏的痛苦。
他在逼著自己要時刻保持冷血一般的冷靜。
可外人的質疑，還是給了這位父親致命一擊——
這位父親頭一次不顧面子的在所有合作夥伴面前解開自家的傷疤，捶著胸口哽咽道：“微玦連兩歲生日都沒有過，她都還沒有長大，就快要夭折了……都說孩子是母親的心頭肉，難道我這個做爸爸的，我就不心疼了嗎？”
“心疼啊，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我的微玦，她還那麽小，她都不知道她的爸爸為她的以後準備了什麽……為她鋪就了一條怎樣的讓她隨心所欲的道路。”
眼淚砸在地上。
“會掛在我脖子上讓我給她買公主裙的孩子，都兩個多月沒叫我一聲爸爸了……”
憐憫的目光落到這對夫妻身上。
作為母親的孟倩已經默不作聲地淚流了滿面，她緊緊抱著大女兒，力道大的好像想把她重新融回自己的骨血中去。
“……賈總說的也沒錯。”
“孩子生病，如果做家長的不堅強一點，那還有誰會來幫助孩子呢。”
“就是啊，現在看病到底多有錢算看得起。不多準備一些，連醫生的面都不敢見。況且你和別人談生意談合作，總不能開門就說家裏的困境吧？那是合作還是去要飯的……咱們做生意的，哪家家裏沒點煩心事，不也得開開心心出來，畢竟哪個合作方願意看你一張臭臉……”
多多少少聽說過賈彬彬家中變故，只是不曾表現的合作方們紛紛同情地嘆了一口氣，圍上去關切地拍著賈彬彬的肩頭，安慰鼓勵道：“你也別太難過了。要是有什麽難處的，直接和我們開口，能幫得上忙的我們一定幫。”
大家都是正常人，哪裏會有看著一個孩子生死未蔔而暗暗高興的奇葩呢？
錢志鵬把賈彬彬扶起來，百感交集地嘆了一口氣：“我有一個老同學在首都醫院工作。吳越畢竟醫療資源還是比不上首都，如果沒什麽進展，該去首都還是要盡快去首都。”
“就是啊。”袁擎也說道：“聽說小花生病，我們也很憂心，那麽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又聽話又討喜。賈總啊，不要為了面子不開口，為了孩子不寒磣。我在海申最好的兒科醫院也有熟人，家裏那倆小兔崽子去年不在那裏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醫術還是比較可靠的。回頭我就介紹給你。”
“謝謝，謝謝。”賈彬彬捂著臉，哽咽著道謝。
然後他抹去了臉上的淚，收拾了一下情緒，帶著一種坦然面對一切後果的勇氣走到一直沒說話的柳婋身邊，低下頭，誠懇地說道：“柳董，我真的很愛我的女兒。為了女兒，我可以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天底下錢太難掙了，我如果不……如果我是個做官的，我甚至可以去貪汙。”
他看著不動聲色的柳婋，苦笑著抹了一把臉：“我知道破浪公司對合作人的道德品行也很看重……如果破浪覺得我不太適合，我也，我也可以接受這個結果。”
他淒慘地說到。
那孩子的父母也慌張地湊到柳婋身邊，唯恐因為自家禍事惹得賈彬彬失去了破浪的合作單。那先不提賈彬彬會有什麽反應，到時候業內恐怕就會傳出他們夫妻不可靠的流言。
到時候家裏都有些亂七八糟事的公司，哪裏還敢和他們合作。
誰知道會不會在哪一天，被他們的孩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抖出來！
而情緒發洩過後，逐漸冷靜下來的老人也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失。
她慌得臉上滿是汗，心驚膽落地看著湊在柳婋邊上做小伏低的兒子兒媳，看著遲遲沒有說話的大老板，還有聽起來像是要失去合作機會的賈彬彬……
賈彬彬，獨角獸公司的總經理，她兒子口中的大客戶！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有小孫子闖出了什麽樣的大禍！
都怪她那時候經不住小孫子的軟磨硬泡，告訴偷聽的小孫子那小花快要死了。
明明兒媳都囑咐過自己，家裏的事情不要和孩子說，小孩子藏不住事，一有點風吹草動整個幼兒園都知道……
這要是被兒媳知道禍頭的根源在自己這裏……
老人心慌得頭暈眼花，眼睛一翻，竟然是直接暈過去了。
守在邊上的熊燦燦已經完全麻木了……
不管那位柳董能不能兌現諾言，她是鐵定要被網友們吐槽的了。
這都叫什麽事情啊？
熊燦燦欲哭無淚地看向身邊的攝像老師，卻猛地發現怎麽劇組的人都圍上來了？
可沒人在意這些見有熱鬧而湊上來的明星，所有人手忙腳亂地扶著老太太到一邊陰涼的地方坐下，又是扇風又是翻風油精、藿香的，忙得不行。這老太太一暈，反倒是誤打誤撞的將場面緩和了下來。
“柳董……”兒子慶幸老母親暈得及時，又惴惴地看向遞毛巾的柳婋，語氣哀求。
柳婋抿了抿唇，輕嘆了一口氣：“你放心。也是一時糊塗，沒什麽大不了的。”
站在一旁的賈彬彬暗暗松了一口氣。
可他高興太早了，柳婋的‘一時糊塗’對應的是老太太，可不是他賈彬彬的事情。
她看著緩了一口氣忙前忙後的賈彬彬，心裏越發不高興——聽聽對方的辯解之詞：什麽叫做為了女兒，所以做了一些不道德的事情。
所以為了賈微玦，她就不能追究賈彬彬利用柳斕的名譽為自己謀取利益的事情了？
如果因為這件事取消了雙方的合作，最後導致賈微玦出現一點意外……這後果難道還要她一個外人來承擔？
可捏著鼻子不取消，那就任由柳斕的名譽受到損害？而始作俑者卻一點懲罰也沒有？
生病的孩子是他的免死金牌嗎？
簡直像是吃了一群蒼蠅一樣惡心。
如鯁在喉的柳婋冷下眼。
本次合作，她和父親本就更看重七彩光的錢修遠，而從各方面來考量，對方確實更合適；她們這才會又順勢安排了對方和柳斕相親，想看看雙方有沒有可能成為兒女親家……
柳斕不喜歡也就算了，合作上卻半路殺出來一個獨角獸。
當柳婋看到遞上來的合同，把項目經理揪上來問他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公私分明’，而他卻戰戰兢兢地暗示自己——二小姐和獨角獸的賈彬彬有點關系，所以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上，在同等條件上選擇了獨角獸——那時候的心情嗎？
那個蠢貨。
想到這一茬柳婋握緊了拳頭。
賈彬彬只是給他營造出一個假象他就相信了，這麽一個人，遲早帶著公司款項被人詐騙。
不能留了。
“孟倩啊。”
先前關心孟倩婚姻生活的‘阿嫂’又來了，拍了拍情緒不太高，看著郁郁寡歡的孟倩的胳膊：“你也別站在這裏發呆了，也不知道柳董對你老公究竟是個什麽態度。男人哪裏有不犯錯的，怎麽能深究呢？香香我來照顧，你也去幫幫忙，說說好話，和破浪的合作可不能丟，丟了小花要怎麽辦？你和小花現在還得靠你老公啊……”
阿嫂推了推孟倩的肩頭，勸道：“快去啊。”
被推得往前走的孟倩看著周圍人的目光，看向柳婋看著自己的眼神，最後她註意到了柳斕落在自己臉上的那種輕蔑、咎由自取的鄙夷……
“你難道看不出來柳斕對你們婚姻的輕蔑嗎？她根本看不起賈彬彬。”——林春山的話闖進了孟倩的耳朵裏，她忽然聽出了這位礙於同學情面不好直說的老同學的言外之意。
是了，柳婋不可能只對他說了那麽一點東西，他一定知道了些別的，不，是她們知道。
是她們知道，所以才會瞧不起這個男人。
她們一直都知道。
她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體面是裝出來的。
自己辛苦維持的自尊早在這些人面前沒有了……孟倩的嘴角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她環顧了一圈看著自己滿是同情的人群，一時之間竟分辨不出他們的同情是否帶著看好戲的惡意……
再看朝自己伸出手滿是關心的‘丈夫’……
噗呲一笑，她看到了好精彩的一出戲。
孟倩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柳斕確實不可能出軌賈彬彬的。
孟倩的眼神冷了下來，像是看一灘垃圾的看向‘丈夫’——只是自己固執的覺得，如果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年輕女性成為第三者，那至少證明自己當初的眼光沒有錯；那至少和賈彬彬離婚的時候，只會有人發出可惜的聲音。
畢竟賈彬彬出軌富家小姐而離婚，可比他出軌高級非法職業者而離婚，要‘好聽’吧。
自己的臉面起碼還在。
可自己早就沒臉了。
連女兒在醫院住了多久他們都知道，賈彬彬那麽明顯的不加掩飾的出軌難道他們會不清楚嗎？
就連她有時候都會聽到哪家的老總和陌生女人一起吃飯，難道別人就不知道她家的事情了？
是她固執的以為自己還有那麽一點可笑的臉面，可以在離婚前保住。
孟倩想到什麽，轉過頭四處看了看，然後堅定地眨了眨眼。
隨後她轉過身來，看著皺著眉頭擔憂地湊過來的賈彬彬——
“我體諒他誰來體諒我的女兒？”
“給孩子看病那是他這個做父親的責任，哪怕沒有我難道他就不管不顧了嗎。”
孟倩的反應令所有人瞪大了眼睛，賈彬彬眉頭一挑，但對孟倩多年來的掌控讓他並沒有對妻子不同尋常的表現而擔心什麽。
他扯了一把孟倩的手臂，眼含警告：“我知道你心理壓力也很大，但是孟倩，我們還是要……”
“你媽把女兒遺忘在海邊的時候。”
“有想過她是她的孫女嗎？”
“什麽？”
“遺忘在海邊！”
“重男輕女！故意殺人嗎！”
圍觀人群驟然響起數道驚呼聲，賈彬彬這才發現，不知道何時，他們身邊竟然圍滿了人，連劇組都扛著攝像對準了他們——
他更是不知道的是，
‘速報101’開直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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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麽！”
心急慌忙的父母登時粗暴地打斷了孩子還未說完的話，緊接著，一個巴掌帶著呼呼風聲甩到了孩子嘴上：“小小年紀就撒謊！我讓你亂說！我讓你亂說！”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這下孩子們徹底被嚇壞了，哭聲霎時間連成一片。
被這神展開嚇得傻眼的熊燦燦立刻被攝影導演從人群裏拉了出去。
她眨了眨眼，回過神來便急得直跺腳，看著這莫名其妙升級的混亂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只是一個小明星，稍稍有那麽幾個粉絲，今天的事肯定是要被人發布到社交平臺上去的，到時候被人發現導火索是她表演了一段……
網友們肯定會批判她，說那麽多段落，為什麽偏要表演姐妹分別那一段！
可他們哪裏知道……
熊燦燦六神無主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外面的女人……
咬牙跺了跺腳。
但願這位突然找上門的柳董能兌現諾言，讓她爭取到那個代言吧！
同時被人群擠到最外圍的還有林春山。這位差一點點就要被擠進水裏和胖頭魚作伴的倒黴蛋，透過眼前飛舞的肢體間的縫隙，註意到那男孩的母親就是當他感慨孟倩婚姻的時候，那面色古怪的兩位夫人之一……
所以是這個原因嗎？
因為她知道一些內情，所以當時的表情才會奇怪？
孟倩的另一個女兒，要死了？
這個消息一定是父母談論的時候無意被孩子聽見的。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藏不住事，平時沒想起來還好，一想起來，那是什麽話都會往外說……甚至能自豪的告訴幼兒園老師父母們的內衣是什麽顏色。他們現在還不明白‘秘密’代表了什麽。
不過現在最讓林春山在意的——這是真的嗎？
畢竟從孩童嘴裏說出來的話，其真實性是要打折、打上問號的。
而且看孟倩……
林春山的視線在孟倩身上停頓住了——這位話題中的母親，在他人口中二女兒生死未蔔的母親滿是心疼地抱著大女兒安慰著，根本沒去理睬那邊打做一團的父子；而賈彬彬，那是一點也看不出什麽難過悲傷的情緒。
他一臉無奈和無語地在那連聲勸著架，大度的表示小孩子說的糊塗話大人怎麽能當真。
這對夫妻的表現可不像是有一個女兒性命垂危。
但他們這息事寧人的態度也沒有得到他人的領情。
跟著孩子父母出來的老人看著孫子的嘴巴腫得老高，聽得孩子哀嚎著喊著“奶奶”，這下哪裏還站得住。用力推開兒子兒媳，橫眉豎目地大罵道：“好了好了！這是你們的孩子，不是仇人！”
老人護著臉、嘴高高腫起的孫子，心疼的眼睛都是紅的，若不是手裏沒棍子，愛孫如命的奶奶恐怕能直接敲到兒子的頭頂上去。
她呼吸粗重如牛，指著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再說阿文有說錯嗎！他們倆的小女兒在醫院躺了多久了？我親眼看著他們夫妻倆把小女兒送進重癥室，到現在都沒見他們帶著出來！從暑假到現在，如果孩子活蹦亂跳，為什麽不帶出來讓我們見見！”
“媽！”兒子滿身滿頭都是汗，臉色煞白地喊道：“你別說了！”
他的公司主要靠著賈彬彬的業務生存，如果惹到的對方，那他還有什麽好果子吃？
他媽不跟著教訓孩子也就算了，怎麽還能火上澆油。
又氣又急又害怕的父親看著兒子的眼神就和看著仇人差不多了，力圖用眼神和語氣逼迫孩子低頭：“錯了就是錯了！小小年紀都學會編造謊言了！人好好的在外婆家，他倒好，開口就咒別人！還把你也騙進去，不好好收拾一頓長大了遲早坐監獄！”
這就有些睜著眼睛說瞎話了，他母親都親口承認‘是自己親眼所見’……
不過體諒人家也為難，一家老小全仰仗別人鼻息，略曉內情的老總們沒一人開口拆臺，這件事要是能稀裏糊塗的過去當然是最好的。
因此，關系和兒子還不錯的人出聲提醒道：“是啊，孩子他奶奶，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我們做大人的可不能順著他們也亂說啊。”那人提醒老人註意場合：“在場的大家都是生意人，因為小孩子的事情破壞了感情多不好。”
賈彬彬大度的沖面露乞求的兒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不在意。
但很可惜，老人根本不理解，又或者是根本不願承情。
“為什麽不能說！”
她早就看自己引以為傲的孩子處處拍別人馬屁不開心了。
壓抑的情緒爆發，憤怒沖垮了她的理智，一路上都在暢想別人拍自己馬屁可實際上卻是自己在拍別人馬屁的老太太心理徹底失衡，扭過頭對著柳婋不管不顧地喊道：“您是最大的那個領導吧？什麽商業合作的規矩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一個對孩子都冷心冷肺的人不可能會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
人群裏登時響起一小片的驚呼聲。
兒子都快要暈過去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了賈彬彬的身上。
而後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直挺挺地楞在了那裏。
想暈暈不掉的兒子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出發之前妻子勸他不要帶上母親，可笑他那時候還覺得妻子不體諒母親給他們帶孩子辛苦，指責妻子連母親這一點願望也不願意滿足……
現在他只想狠狠地打自己兩個巴掌！沖回五小時前，把非要跟過來的母親趕回去！
一向要求妻子對老母親要溫聲細語的兒子用力抓著妻子扶著自己手臂的手腕，拔高了聲調，氣急敗壞，捶胸頓足：“媽！你這是幹什麽！”
他說著，踉蹌地撲了上去，企圖捂住母親這張招禍的嘴。
然後一把被母親掀翻了。
老人年輕的時候是下地幹活的一把好手，年紀大了也能扛著二十斤大米健步如飛。
她自以為是為了孩子好，賈彬彬沒了，這點好處就能落在兒子頭上——她是這麽打算的，卻被孩子不領情地吼了一聲。只覺慈母心腸被辜負的老人憤怒之下力氣更大了，看著被人從地上扶起來的兒子，質問道：“我有說錯嗎！我活這麽久，從來沒見過哪家父母，孩子躺在重癥監護室，他們還跟沒事人一樣出來玩的。老板，這樣的人，一點人情味都沒有，能合作嗎！”
柳婋沈著臉，看向唇角不住顫抖的賈彬彬。
他終於從發楞的狀態裏回過神，神色慢慢變得迷茫，然後慢慢地泛上來一層厚厚的痛苦。
淚水彌漫在臉上，看得出來他想擠出來一個微笑表示自己的無礙，可眼睛和嘴巴卻在撕心裂肺得哭……這讓整張臉變得極其扭曲。
他什麽也沒說，可那張臉已經說明了一切，讓同理心較高的年輕人扭過了頭，不忍再看。
“那不然我要怎麽辦呢？”
面對老人家的指責，賈彬彬喃喃的、低聲自問道：“我應該在家裏一蹶不振嗎？”
高高大大的男人在眾人面前首次彎下了腰，顫抖的聲音說著理智的冷靜的話：“我還有微真，還有孟倩，還有父母要養……我如果倒下去了，她們要怎麽辦？微玦每月的護理費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如果不堅強一點，我如果不拼命工作……誰來給她治病呢？”
他很平靜，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哭天搶地，可所有人都可以聽得出那言語裏的痛苦。
他在逼著自己要時刻保持冷血一般的冷靜。
可外人的質疑，還是給了這位父親致命一擊——
這位父親頭一次不顧面子的在所有合作夥伴面前解開自家的傷疤，捶著胸口哽咽道：“微玦連兩歲生日都沒有過，她都還沒有長大，就快要夭折了……都說孩子是母親的心頭肉，難道我這個做爸爸的，我就不心疼了嗎？”
“心疼啊，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我的微玦，她還那麽小，她都不知道她的爸爸為她的以後準備了什麽……為她鋪就了一條怎樣的讓她隨心所欲的道路。”
眼淚砸在地上。
“會掛在我脖子上讓我給她買公主裙的孩子，都兩個多月沒叫我一聲爸爸了……”
憐憫的目光落到這對夫妻身上。
作為母親的孟倩已經默不作聲地淚流了滿面，她緊緊抱著大女兒，力道大的好像想把她重新融回自己的骨血中去。
“……賈總說的也沒錯。”
“孩子生病，如果做家長的不堅強一點，那還有誰會來幫助孩子呢。”
“就是啊，現在看病到底多有錢算看得起。不多準備一些，連醫生的面都不敢見。況且你和別人談生意談合作，總不能開門就說家裏的困境吧？那是合作還是去要飯的……咱們做生意的，哪家家裏沒點煩心事，不也得開開心心出來，畢竟哪個合作方願意看你一張臭臉……”
多多少少聽說過賈彬彬家中變故，只是不曾表現的合作方們紛紛同情地嘆了一口氣，圍上去關切地拍著賈彬彬的肩頭，安慰鼓勵道：“你也別太難過了。要是有什麽難處的，直接和我們開口，能幫得上忙的我們一定幫。”
大家都是正常人，哪裏會有看著一個孩子生死未蔔而暗暗高興的奇葩呢？
錢志鵬把賈彬彬扶起來，百感交集地嘆了一口氣：“我有一個老同學在首都醫院工作。吳越畢竟醫療資源還是比不上首都，如果沒什麽進展，該去首都還是要盡快去首都。”
“就是啊。”袁擎也說道：“聽說小花生病，我們也很憂心，那麽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又聽話又討喜。賈總啊，不要為了面子不開口，為了孩子不寒磣。我在海申最好的兒科醫院也有熟人，家裏那倆小兔崽子去年不在那裏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醫術還是比較可靠的。回頭我就介紹給你。”
“謝謝，謝謝。”賈彬彬捂著臉，哽咽著道謝。
然後他抹去了臉上的淚，收拾了一下情緒，帶著一種坦然面對一切後果的勇氣走到一直沒說話的柳婋身邊，低下頭，誠懇地說道：“柳董，我真的很愛我的女兒。為了女兒，我可以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天底下錢太難掙了，我如果不……如果我是個做官的，我甚至可以去貪汙。”
他看著不動聲色的柳婋，苦笑著抹了一把臉：“我知道破浪公司對合作人的道德品行也很看重……如果破浪覺得我不太適合，我也，我也可以接受這個結果。”
他淒慘地說到。
那孩子的父母也慌張地湊到柳婋身邊，唯恐因為自家禍事惹得賈彬彬失去了破浪的合作單。那先不提賈彬彬會有什麽反應，到時候業內恐怕就會傳出他們夫妻不可靠的流言。
到時候家裏都有些亂七八糟事的公司，哪裏還敢和他們合作。
誰知道會不會在哪一天，被他們的孩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抖出來！
而情緒發洩過後，逐漸冷靜下來的老人也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失。
她慌得臉上滿是汗，心驚膽落地看著湊在柳婋邊上做小伏低的兒子兒媳，看著遲遲沒有說話的大老板，還有聽起來像是要失去合作機會的賈彬彬……
賈彬彬，獨角獸公司的總經理，她兒子口中的大客戶！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有小孫子闖出了什麽樣的大禍！
都怪她那時候經不住小孫子的軟磨硬泡，告訴偷聽的小孫子那小花快要死了。
明明兒媳都囑咐過自己，家裏的事情不要和孩子說，小孩子藏不住事，一有點風吹草動整個幼兒園都知道……
這要是被兒媳知道禍頭的根源在自己這裏……
老人心慌得頭暈眼花，眼睛一翻，竟然是直接暈過去了。
守在邊上的熊燦燦已經完全麻木了……
不管那位柳董能不能兌現諾言，她是鐵定要被網友們吐槽的了。
這都叫什麽事情啊？
熊燦燦欲哭無淚地看向身邊的攝像老師，卻猛地發現怎麽劇組的人都圍上來了？
可沒人在意這些見有熱鬧而湊上來的明星，所有人手忙腳亂地扶著老太太到一邊陰涼的地方坐下，又是扇風又是翻風油精、藿香的，忙得不行。這老太太一暈，反倒是誤打誤撞的將場面緩和了下來。
“柳董……”兒子慶幸老母親暈得及時，又惴惴地看向遞毛巾的柳婋，語氣哀求。
柳婋抿了抿唇，輕嘆了一口氣：“你放心。也是一時糊塗，沒什麽大不了的。”
站在一旁的賈彬彬暗暗松了一口氣。
可他高興太早了，柳婋的‘一時糊塗’對應的是老太太，可不是他賈彬彬的事情。
她看著緩了一口氣忙前忙後的賈彬彬，心裏越發不高興——聽聽對方的辯解之詞：什麽叫做為了女兒，所以做了一些不道德的事情。
所以為了賈微玦，她就不能追究賈彬彬利用柳斕的名譽為自己謀取利益的事情了？
如果因為這件事取消了雙方的合作，最後導致賈微玦出現一點意外……這後果難道還要她一個外人來承擔？
可捏著鼻子不取消，那就任由柳斕的名譽受到損害？而始作俑者卻一點懲罰也沒有？
生病的孩子是他的免死金牌嗎？
簡直像是吃了一群蒼蠅一樣惡心。
如鯁在喉的柳婋冷下眼。
本次合作，她和父親本就更看重七彩光的錢修遠，而從各方面來考量，對方確實更合適；她們這才會又順勢安排了對方和柳斕相親，想看看雙方有沒有可能成為兒女親家……
柳斕不喜歡也就算了，合作上卻半路殺出來一個獨角獸。
當柳婋看到遞上來的合同，把項目經理揪上來問他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公私分明’，而他卻戰戰兢兢地暗示自己——二小姐和獨角獸的賈彬彬有點關系，所以看在二小姐的面子上，在同等條件上選擇了獨角獸——那時候的心情嗎？
那個蠢貨。
想到這一茬柳婋握緊了拳頭。
賈彬彬只是給他營造出一個假象他就相信了，這麽一個人，遲早帶著公司款項被人詐騙。
不能留了。
“孟倩啊。”
先前關心孟倩婚姻生活的‘阿嫂’又來了，拍了拍情緒不太高，看著郁郁寡歡的孟倩的胳膊：“你也別站在這裏發呆了，也不知道柳董對你老公究竟是個什麽態度。男人哪裏有不犯錯的，怎麽能深究呢？香香我來照顧，你也去幫幫忙，說說好話，和破浪的合作可不能丟，丟了小花要怎麽辦？你和小花現在還得靠你老公啊……”
阿嫂推了推孟倩的肩頭，勸道：“快去啊。”
被推得往前走的孟倩看著周圍人的目光，看向柳婋看著自己的眼神，最後她註意到了柳斕落在自己臉上的那種輕蔑、咎由自取的鄙夷……
“你難道看不出來柳斕對你們婚姻的輕蔑嗎？她根本看不起賈彬彬。”——林春山的話闖進了孟倩的耳朵裏，她忽然聽出了這位礙於同學情面不好直說的老同學的言外之意。
是了，柳婋不可能只對他說了那麽一點東西，他一定知道了些別的，不，是她們知道。
是她們知道，所以才會瞧不起這個男人。
她們一直都知道。
她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體面是裝出來的。
自己辛苦維持的自尊早在這些人面前沒有了……孟倩的嘴角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她環顧了一圈看著自己滿是同情的人群，一時之間竟分辨不出他們的同情是否帶著看好戲的惡意……
再看朝自己伸出手滿是關心的‘丈夫’……
噗呲一笑，她看到了好精彩的一出戲。
孟倩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柳斕確實不可能出軌賈彬彬的。
孟倩的眼神冷了下來，像是看一灘垃圾的看向‘丈夫’——只是自己固執的覺得，如果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年輕女性成為第三者，那至少證明自己當初的眼光沒有錯；那至少和賈彬彬離婚的時候，只會有人發出可惜的聲音。
畢竟賈彬彬出軌富家小姐而離婚，可比他出軌高級非法職業者而離婚，要‘好聽’吧。
自己的臉面起碼還在。
可自己早就沒臉了。
連女兒在醫院住了多久他們都知道，賈彬彬那麽明顯的不加掩飾的出軌難道他們會不清楚嗎？
就連她有時候都會聽到哪家的老總和陌生女人一起吃飯，難道別人就不知道她家的事情了？
是她固執的以為自己還有那麽一點可笑的臉面，可以在離婚前保住。
孟倩想到什麽，轉過頭四處看了看，然後堅定地眨了眨眼。
隨後她轉過身來，看著皺著眉頭擔憂地湊過來的賈彬彬——
“我體諒他誰來體諒我的女兒？”
“給孩子看病那是他這個做父親的責任，哪怕沒有我難道他就不管不顧了嗎。”
孟倩的反應令所有人瞪大了眼睛，賈彬彬眉頭一挑，但對孟倩多年來的掌控讓他並沒有對妻子不同尋常的表現而擔心什麽。
他扯了一把孟倩的手臂，眼含警告：“我知道你心理壓力也很大，但是孟倩，我們還是要……”
“你媽把女兒遺忘在海邊的時候。”
“有想過她是她的孫女嗎？”
“什麽？”
“遺忘在海邊！”
“重男輕女！故意殺人嗎！”
圍觀人群驟然響起數道驚呼聲，賈彬彬這才發現，不知道何時，他們身邊竟然圍滿了人，連劇組都扛著攝像對準了他們——
他更是不知道的是，
‘速報101’開直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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