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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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人頭攢動的出站口，林春山踮起腳，伸長脖子左顧右盼。
一個帶著黑色墨鏡的男人興奮地擠過人群，正要高高揮起雙手，一頓，墨鏡下的眼睛狡黠地轉了轉。
然後他挺直了背，拉著行李箱目不斜視地從林春山的眼前走過……
被擠得往後退了一步的林春山唇角下壓，略顯無奈地瞥了一眼這位不走大路非要踩著人腳尖過的‘行李箱’。轉頭，繼續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回國的龍王’。
被嫌棄的‘行李箱’不敢置信地在不遠處停下腳步，墨鏡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擰了擰眉，拖著箱子不信邪地又繞了回來……
拖著和身高差不多的行李箱、像個地縛靈似得男人在自己面前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遍——
對此終於覺得有些奇怪的林春山疑惑地看向這個怪人，擰著眉頭看他，越看越覺得這個‘我有一件大事要說但是我沒辦法說你們快來問問我’的抓耳撓腮的猴樣，像極了——
“閆金鳳？”
“哈哈！大傻春！沒想到吧！”
被叫破名字的男人像個小炮彈似得往上一跳，大笑著摘了墨鏡，露出一張在黑炭裏長了五個器官的臉，熱情地給了林春山一個樹袋熊似得擁抱：“Suprise！三個月沒見啦，有沒有想我啦~哎呀大傻春，我可是很想你的啦~~~”
“如果你要是問我有多想，那真是吃飯也想睡覺也想，上廁所都想的哦！”
“哇，大傻春，畢業三個月，你是吃激素了嘛~小白楊樹長成梧桐樹了哦~~”
“你這吃的什麽也不給好兄弟我分享一下啦~我這五短身材不打打藥，這輩子恐怕找不到女朋友啦~”
迎面就被那‘一波三折’的波浪號打得一個仰倒，林春山悶哼一聲接住了撲上來的朋友。
“你這是出國整容了嗎？怎麽黑成這個見鬼摸樣。”他嫌棄地往後仰著身體，撇過腦袋躲避著好友熱情的貼面禮。無措的雙手跟觸電似得，在掛在自己身上的好兄弟的腿上這點一下，那點一下……
這真是碰到他腿覺得惡心，不托著他這家夥又要拉著自己脖子往下掉……
托也不是，不托也不是，gay裏gay氣，難受極了。
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打趣地看著這倆好基友。林春山臉漲得通紅，真是恨不得立刻開挖出地下堡壘躲進去，翹著指尖揪著閆金鳳的領子往後拖，羞臊地喊道：“下來下來快下來！倆大男人，惡不惡心你！”
“大傻春你畢業以後臉皮變薄了哦。”
閆金鳳瞪圓了眼睛看他，在後者羞憤的視線裏‘哎呀哎呀’了幾聲，像個考拉似得慢悠悠地從‘梧桐樹’上爬了下來。
“成年社畜嚒，臉皮厚點好辦事啦。”他沒個正行地給周圍的人拋了一個媚眼，那架勢看著不像是南洋回來的，像是從東南亞做了手術回來的。
“俗話說，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你不行哦，還要多練練。”
林春山滿臉通紅地拍了拍褶皺的衣服，聞言瞪了一眼這個無賴慣了的好友。
後者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搭上林春山的肩頭說道：“哎呀春山，大家這麽久沒見，我情緒激動本性暴露難免的啦，不要生氣嚒。”
“沒生氣。”林春山拿朋友這幅耍賴摸樣完全沒轍，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拿過對方的行李箱問道：“你不是只是出國兩個月嗎？怎麽黑成這個摸樣？那地方氣候和國內差不多，沒道理皺巴巴得像個蘿蔔幹啊？”
“說誰蘿蔔幹呢~”
肩膀上被狠狠錘了一拳，林春山誇張地咳嗽了幾聲。
“會不會說話，北疆人民，黑也是黑成葡萄幹。”閆金鳳翻了一個白眼，一邊走一邊抱怨道：“雖然說氣候、風情都差不多，但是真的沒辦法和國內比，還是國內舒服。哎呀，我真的落地下飛機那一瞬間，感覺全身毛孔都打開了，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他說著誇張地揪起衣角擦了擦眼角。
“金窩銀窩不如我的狗窩。還是祖國媽媽的懷抱給予我溫暖。你可不知道，在外面我真是……重塑我的三觀。”
兩人進入電梯，林春山雙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桿上，笑著側過身看他：“我看你這一臉憋不住的摸樣，到底是見到什麽東西了？”
閆金鳳當即便是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在外幹苦工的那倆個月。
對方那說書功力不減當年，講到激動處更是突如其來地給林春山唱了一段‘國際歌’。
“那龜毛上司家裏請了一個國外的阿姨。”閆金鳳‘嘖嘖’地搖頭：“哦，他們不叫阿姨，也不像我們叫人家保姆什麽的，都叫傭人。”
他說到這裏一攤手掌，陰陽怪氣地高高揚著音調：“傭人哦~”
他點了點脖子，對林春山示意到：“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一定要把脖子坤長，下巴揚起45度斜角，然後眼睛要下45度斜視，否則表現不出來這個感覺。真是，那高人一等的架勢不知道還以為長辮子從墳墓裏爬出來了。”
林春山被這鬥雞似得脖子逗得直樂：“你小心點，別把脖子折了。”
閆金鳳‘哼’了一聲，張牙舞爪的：“我社會無產階級鬥士，脖子邦邦硬。那資本主義龜毛，天天在我們這幫國內出差的打工仔面前說他家傭人如何如何聽話，如何如何好用；左一句我們還不如傭人，右一句他隨便打罵傭人也不犯法……又問我們在國內是不是請不起傭人。”
這太侮辱人了。
林春山皺了皺眉，隨後想到好友這不吃虧的個性笑起來，好奇道：“那你是怎麽回的？”
“我是請不起傭人啊。”
閆金鳳雙手交握放在腹前，站直了，一本正經地給林春山表演起來——
“這位尊，此處高音；敬，此處低音——的被援助方公司領導，你可能不知道，自1949年建國之後，我國人民都站起來了。現在把別人視作奴隸是犯法的，嚴重的甚至可以去唱鐵窗淚哦。”
閆金鳳兩指撐開眼皮，懟到林春山的眼前：“我就這麽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問他——”
“連我們這種發展中國家都消滅奴隸制了哦，難道你們沒有嗎？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你們不是最講究人權了嗎？原來不開心也是可以隨意打罵雇員的嗎~可惜哦，我們是有勞動保障法呢，打罵員工是犯！法！的！”
“你這也太直接了。”林春山樂不可支地笑起來：“你不是常說‘看在錢的面子上，不和錢過不去’。你這麽明著嘲諷，不怕對方給你穿小鞋？”
“穿就穿唄，我又不是他公司的人，怕他，大不了換一家單位繼續擰螺絲。”閆金鳳冷哼了一聲，跟著林春山走出電梯。
進入停車場，經過一輛輛汽車，這位嘴巴一刻不得閑的家夥左右猜著朋友的車是什麽顏色：“你是不知道，那家夥真是我大學畢業之後見到的最最最最眼睛長在後腦勺的人。”
一路‘叭叭叭’像個大喇叭似的家夥一頓，‘哇哦’了一聲，看著車前燈大大地閃爍了兩下。
他稀奇又興奮地圍著車來來回回地轉，表現得像是從來沒見過‘四個輪子’似得。那拖得又高又長的‘哇哦’活像個沸騰的開水壺再叫，一雙眼睛更是亮得像是電燈泡，大聲讚嘆道：“春山，不錯哦！畢業三個月都買車了！”
他比劃著大拇指，高興得像是自己得了好處：“恭喜林總！24歲喜提愛車！”
鼓起手掌的閆金鳳活像個拍肚皮的黑皮矮腳海豹。
周圍路過的行人被逗樂，肩膀一抖一抖地瞧著他們。
林春山捂住臉，嫌丟人地輕踹了他一腳。壓低聲音，並不覺難堪，只是平靜地陳述道：“好啦，高興太早了喔。這車不是我的，只是我現在在給一位老板做散工，這算是……”
他想了想：“員工福利。”
閆金鳳‘啊’了一聲，慢慢地收起像個蛤蟆似的趴在引擎蓋上的姿勢，皺起了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朋友，正色問道：“你不在會計部工作了？”
“嗯，上周辭職了。”林春山將行李放入後備箱，示意朋友上車。
為了孟倩的酬金，無法按照常規離職手續的他以一種幾乎是和公司撕破臉的難堪姿態出走。
想必一年半載之內，是不會有公司敢用他這種不遵守合約的人了。
自知理虧的林春山搖搖頭，將被公司HR指著鼻子斥責的畫面甩出去：“覺得這個工作並不太適合我，所以目前還在考慮自己接下來要去做什麽。”
“也好。人生找準賽道很重要。”閆金鳳探究地看了一眼林春山看不出情緒的面孔，心中有些憂郁。
然後他笑著打了一個哈哈，扯開話題：“正好今年法案法規又更新了，你要繼續做會計，我還真怕哪天去提籃橋找你。”
“那你可想多了，我這個資質估計連大門都邁不進去。”林春山掃碼繳費，車輛緩緩駛離了機場。
“其實你別說，我有時候還真想去坐牢。”閆金鳳扣上安全帶，長籲短嘆：“包吃包住包學手藝，哪像我們這些在外打拼的社畜，一年四季不著家。我家小貓崽都會和狗打架了，我連它們面都還沒見過。”
林春山一轉方向盤，快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最喜歡公費出國？還說是免費旅游。”
“別介，現在我老實了。”閆金鳳豎起手掌，坐直身體，搞得和宣誓似得：“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把工作和私人生活混為一談。把我派去九寨溝，那我也還是打工人心態沒辦法像游客那樣輕松。我啊，現在就希望傻逼公司少禍禍我，真是，可著我一個黃金單身漢禍禍，能出的差全讓我出了。”
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林春山笑起來。
“不提煩人的工作了。怎麽樣，吳越地大物博，準備帶我吃什麽接風洗塵啊。”閆金鳳掏出手機變戲法似的嘩啦啦掏出來一長串的名單，報菜名似得報給林春山聽：“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聽網友說都很不錯。”
“西北風喝不喝？”林春山聽著那人均2000+的價格，瞪著死魚眼問他。
閆金鳳黏起蘭花指，嬌俏地眨了眨眼：“死鬼，跟著你東北風我也願意喝得啦～”
然後他們就去了一家‘東北風’的豫菜館喝湯去了——
閆金鳳稀奇地打量著布置的十分具有東南亞風情卻是個豫菜館的餐廳，嘴上不停：“阿姨身體還好嗎？”
“我媽身體還不錯。”林春山點頭，並未多說家裏的困境。
“那就好。”閆金鳳收起轉得像個陀螺的腦袋，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掰著手指頭說道：“想當初大家都是數學系，結果你去做了會計，我去做了銷售，老九跑去沙漠種數，就大佬，那對數學是一往情深，聽說已經成功讀博了。”
林春山撚起花生：“沙漠種數的那個還好嗎？”
“好得不得了。我前段時間跑業務路過那裏去看了看，那家夥黑瘦黑瘦的，活像是在一跟柴火棍上安了一雙眼睛和嘴巴。好家夥，丟到晚上你就看見倆眼睛和嘴巴在飛。”
閆金鳳驚奇地搖頭：“揚言要二十年消滅全國沙漠。豪情萬丈。我就說他當年讀錯學校了，這去個農業大學不得早SCI發好幾篇了，白白在這裏浪費些許青春。”
“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到底適合哪條路。”林春山看著癱在椅子上沒個正行的朋友。
“這話說的確實沒錯，可……”頭頂懸著‘35+優化’利劍的閆金鳳想要吐槽的心在想到對面朋友目前沒有工作的情況下，也不再增加對未來的焦慮，轉而閑聊般地問起來：“你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嗎？”
林春山提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註意到好友眼底深處的打量。
他面不改色地想了想：“你想說網絡上那個明星？”
“是啊。”閆金鳳盯著好朋友，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這娛樂圈真是一年比一年奇葩了，再過倆年出一個國際蛇頭我看都不會讓人感到驚訝。”
林春山笑起來：“法制社會，還沒那麽恐怖。”
“唉，春山啊，”閆金鳳謹慎地左右看了看，趴伏在桌面上，壓低了聲音：“我看到網友們發的那個截圖了……”他小心打量著對面人的神色，有些猶豫地問道：“那個戴著口罩帽子、見義勇為的……”
“確實是我。”林春山坦然應道。
“哦哦，是你……啊？！”
閆金鳳高高‘啊’了一聲又快速壓下，神色緊張地看著他：“真的是你啊！大傻春！你參合到這些事情裏去幹什麽？”
“見義勇為不好嗎？”林春山不解地反問道：“你不知道張飛逸當時的摸樣，特別恐怖。”
“沒說見義勇為不好。”閆金鳳不知道該怎麽說，抓耳撓腮吭吭哧哧了半天：“這幸虧是張飛逸犯的事太大，沒人敢再說自己喜歡他，不然你得被粉絲罵死。你不知道粉絲的瘋狂，不分青紅皂白起來，作為普通人你是要吃虧的。”
林春山噗嗤一笑：“我無產階級鬥士，戰意十足。”
“林春山！”閆金鳳重重喊到。
“好。別擔心。”林春山放下筷子，安慰好友：“沒那麽嚴重。”
“你不知道情況。”閆金鳳擺了擺手，舉了一個例子：“我們同公司的策劃有一次去東南亞旅游，自己的個人Vlog意外拍到了十八線藝人和女朋友約會的場面。視頻被眼尖的網友截圖發布到網上，在經過營銷號一轉發，不算沸沸揚揚也算是略有耳聞，就在這種情況下，那藝人竟然就那麽直接地承認了戀愛事實……”
說到上火的閆金鳳看著好友，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對方認真聽講。
“於是那些無法接受偶像戀愛的粉絲們除了在偶像的主頁下面大肆攻擊，一小部分甚至還轉頭恨上了無意戳破這一切的人。這群人在她視頻低下罵的……上下連累三十六代，把人罵得是七竅生煙。你說說，又不是她讓藝人去談的戀愛，這幫粉絲不去怪那個犯錯的人，反而責怪起揭露真相的人來了。”
“現在你撞破了張飛逸殺人的場面，又給了他一棒，在極端粉絲眼裏，她們不會責怪犯下大錯的偶像，反而會來責怪、報覆你這個無意被牽扯進去的無辜之人！拍一個視頻戳破了偶像失格就被罵到銷號，你呢？你會遭到什麽報覆？這怎麽不嚴重？”
林春山將水杯推回去：“喝口水吧，看這著急上火的。”
“林春山！”
“放心，我知道你的擔憂。可也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去做正確的事情吧？如果任何事情都畏首畏尾，那又能做成什麽事呢？極端粉絲畢竟少數，我一個大男人，平日小心一些也不會出什麽大事。”林春山笑道：“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會註意的。”
閆金鳳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但願你是真的往心裏去了。別忽視極端粉絲的威力，那些人的思維模式不是我們正常人可以推測的。要知道哪怕在糊的糊咖也有幾個肯為他沖鋒陷陣和人打架的瘋子，更別說張飛逸這種了。”
林春山連連點頭。
但其實並沒有真的太往心裏去。
畢竟法治社會，為了一個虛幻的偶像動刀動槍、賠掉自己的一生，這真得是很……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也確實沒想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閆金鳳的警告很快就靈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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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頭攢動的出站口，林春山踮起腳，伸長脖子左顧右盼。
一個帶著黑色墨鏡的男人興奮地擠過人群，正要高高揮起雙手，一頓，墨鏡下的眼睛狡黠地轉了轉。
然後他挺直了背，拉著行李箱目不斜視地從林春山的眼前走過……
被擠得往後退了一步的林春山唇角下壓，略顯無奈地瞥了一眼這位不走大路非要踩著人腳尖過的‘行李箱’。轉頭，繼續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回國的龍王’。
被嫌棄的‘行李箱’不敢置信地在不遠處停下腳步，墨鏡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擰了擰眉，拖著箱子不信邪地又繞了回來……
拖著和身高差不多的行李箱、像個地縛靈似得男人在自己面前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遍——
對此終於覺得有些奇怪的林春山疑惑地看向這個怪人，擰著眉頭看他，越看越覺得這個‘我有一件大事要說但是我沒辦法說你們快來問問我’的抓耳撓腮的猴樣，像極了——
“閆金鳳？”
“哈哈！大傻春！沒想到吧！”
被叫破名字的男人像個小炮彈似得往上一跳，大笑著摘了墨鏡，露出一張在黑炭裏長了五個器官的臉，熱情地給了林春山一個樹袋熊似得擁抱：“Suprise！三個月沒見啦，有沒有想我啦~哎呀大傻春，我可是很想你的啦~~~”
“如果你要是問我有多想，那真是吃飯也想睡覺也想，上廁所都想的哦！”
“哇，大傻春，畢業三個月，你是吃激素了嘛~小白楊樹長成梧桐樹了哦~~”
“你這吃的什麽也不給好兄弟我分享一下啦~我這五短身材不打打藥，這輩子恐怕找不到女朋友啦~”
迎面就被那‘一波三折’的波浪號打得一個仰倒，林春山悶哼一聲接住了撲上來的朋友。
“你這是出國整容了嗎？怎麽黑成這個見鬼摸樣。”他嫌棄地往後仰著身體，撇過腦袋躲避著好友熱情的貼面禮。無措的雙手跟觸電似得，在掛在自己身上的好兄弟的腿上這點一下，那點一下……
這真是碰到他腿覺得惡心，不托著他這家夥又要拉著自己脖子往下掉……
托也不是，不托也不是，gay裏gay氣，難受極了。
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打趣地看著這倆好基友。林春山臉漲得通紅，真是恨不得立刻開挖出地下堡壘躲進去，翹著指尖揪著閆金鳳的領子往後拖，羞臊地喊道：“下來下來快下來！倆大男人，惡不惡心你！”
“大傻春你畢業以後臉皮變薄了哦。”
閆金鳳瞪圓了眼睛看他，在後者羞憤的視線裏‘哎呀哎呀’了幾聲，像個考拉似得慢悠悠地從‘梧桐樹’上爬了下來。
“成年社畜嚒，臉皮厚點好辦事啦。”他沒個正行地給周圍的人拋了一個媚眼，那架勢看著不像是南洋回來的，像是從東南亞做了手術回來的。
“俗話說，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你不行哦，還要多練練。”
林春山滿臉通紅地拍了拍褶皺的衣服，聞言瞪了一眼這個無賴慣了的好友。
後者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搭上林春山的肩頭說道：“哎呀春山，大家這麽久沒見，我情緒激動本性暴露難免的啦，不要生氣嚒。”
“沒生氣。”林春山拿朋友這幅耍賴摸樣完全沒轍，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拿過對方的行李箱問道：“你不是只是出國兩個月嗎？怎麽黑成這個摸樣？那地方氣候和國內差不多，沒道理皺巴巴得像個蘿蔔幹啊？”
“說誰蘿蔔幹呢~”
肩膀上被狠狠錘了一拳，林春山誇張地咳嗽了幾聲。
“會不會說話，北疆人民，黑也是黑成葡萄幹。”閆金鳳翻了一個白眼，一邊走一邊抱怨道：“雖然說氣候、風情都差不多，但是真的沒辦法和國內比，還是國內舒服。哎呀，我真的落地下飛機那一瞬間，感覺全身毛孔都打開了，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他說著誇張地揪起衣角擦了擦眼角。
“金窩銀窩不如我的狗窩。還是祖國媽媽的懷抱給予我溫暖。你可不知道，在外面我真是……重塑我的三觀。”
兩人進入電梯，林春山雙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桿上，笑著側過身看他：“我看你這一臉憋不住的摸樣，到底是見到什麽東西了？”
閆金鳳當即便是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在外幹苦工的那倆個月。
對方那說書功力不減當年，講到激動處更是突如其來地給林春山唱了一段‘國際歌’。
“那龜毛上司家裏請了一個國外的阿姨。”閆金鳳‘嘖嘖’地搖頭：“哦，他們不叫阿姨，也不像我們叫人家保姆什麽的，都叫傭人。”
他說到這裏一攤手掌，陰陽怪氣地高高揚著音調：“傭人哦~”
他點了點脖子，對林春山示意到：“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一定要把脖子坤長，下巴揚起45度斜角，然後眼睛要下45度斜視，否則表現不出來這個感覺。真是，那高人一等的架勢不知道還以為長辮子從墳墓裏爬出來了。”
林春山被這鬥雞似得脖子逗得直樂：“你小心點，別把脖子折了。”
閆金鳳‘哼’了一聲，張牙舞爪的：“我社會無產階級鬥士，脖子邦邦硬。那資本主義龜毛，天天在我們這幫國內出差的打工仔面前說他家傭人如何如何聽話，如何如何好用；左一句我們還不如傭人，右一句他隨便打罵傭人也不犯法……又問我們在國內是不是請不起傭人。”
這太侮辱人了。
林春山皺了皺眉，隨後想到好友這不吃虧的個性笑起來，好奇道：“那你是怎麽回的？”
“我是請不起傭人啊。”
閆金鳳雙手交握放在腹前，站直了，一本正經地給林春山表演起來——
“這位尊，此處高音；敬，此處低音——的被援助方公司領導，你可能不知道，自1949年建國之後，我國人民都站起來了。現在把別人視作奴隸是犯法的，嚴重的甚至可以去唱鐵窗淚哦。”
閆金鳳兩指撐開眼皮，懟到林春山的眼前：“我就這麽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問他——”
“連我們這種發展中國家都消滅奴隸制了哦，難道你們沒有嗎？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你們不是最講究人權了嗎？原來不開心也是可以隨意打罵雇員的嗎~可惜哦，我們是有勞動保障法呢，打罵員工是犯！法！的！”
“你這也太直接了。”林春山樂不可支地笑起來：“你不是常說‘看在錢的面子上，不和錢過不去’。你這麽明著嘲諷，不怕對方給你穿小鞋？”
“穿就穿唄，我又不是他公司的人，怕他，大不了換一家單位繼續擰螺絲。”閆金鳳冷哼了一聲，跟著林春山走出電梯。
進入停車場，經過一輛輛汽車，這位嘴巴一刻不得閑的家夥左右猜著朋友的車是什麽顏色：“你是不知道，那家夥真是我大學畢業之後見到的最最最最眼睛長在後腦勺的人。”
一路‘叭叭叭’像個大喇叭似的家夥一頓，‘哇哦’了一聲，看著車前燈大大地閃爍了兩下。
他稀奇又興奮地圍著車來來回回地轉，表現得像是從來沒見過‘四個輪子’似得。那拖得又高又長的‘哇哦’活像個沸騰的開水壺再叫，一雙眼睛更是亮得像是電燈泡，大聲讚嘆道：“春山，不錯哦！畢業三個月都買車了！”
他比劃著大拇指，高興得像是自己得了好處：“恭喜林總！24歲喜提愛車！”
鼓起手掌的閆金鳳活像個拍肚皮的黑皮矮腳海豹。
周圍路過的行人被逗樂，肩膀一抖一抖地瞧著他們。
林春山捂住臉，嫌丟人地輕踹了他一腳。壓低聲音，並不覺難堪，只是平靜地陳述道：“好啦，高興太早了喔。這車不是我的，只是我現在在給一位老板做散工，這算是……”
他想了想：“員工福利。”
閆金鳳‘啊’了一聲，慢慢地收起像個蛤蟆似的趴在引擎蓋上的姿勢，皺起了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朋友，正色問道：“你不在會計部工作了？”
“嗯，上周辭職了。”林春山將行李放入後備箱，示意朋友上車。
為了孟倩的酬金，無法按照常規離職手續的他以一種幾乎是和公司撕破臉的難堪姿態出走。
想必一年半載之內，是不會有公司敢用他這種不遵守合約的人了。
自知理虧的林春山搖搖頭，將被公司HR指著鼻子斥責的畫面甩出去：“覺得這個工作並不太適合我，所以目前還在考慮自己接下來要去做什麽。”
“也好。人生找準賽道很重要。”閆金鳳探究地看了一眼林春山看不出情緒的面孔，心中有些憂郁。
然後他笑著打了一個哈哈，扯開話題：“正好今年法案法規又更新了，你要繼續做會計，我還真怕哪天去提籃橋找你。”
“那你可想多了，我這個資質估計連大門都邁不進去。”林春山掃碼繳費，車輛緩緩駛離了機場。
“其實你別說，我有時候還真想去坐牢。”閆金鳳扣上安全帶，長籲短嘆：“包吃包住包學手藝，哪像我們這些在外打拼的社畜，一年四季不著家。我家小貓崽都會和狗打架了，我連它們面都還沒見過。”
林春山一轉方向盤，快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最喜歡公費出國？還說是免費旅游。”
“別介，現在我老實了。”閆金鳳豎起手掌，坐直身體，搞得和宣誓似得：“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把工作和私人生活混為一談。把我派去九寨溝，那我也還是打工人心態沒辦法像游客那樣輕松。我啊，現在就希望傻逼公司少禍禍我，真是，可著我一個黃金單身漢禍禍，能出的差全讓我出了。”
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林春山笑起來。
“不提煩人的工作了。怎麽樣，吳越地大物博，準備帶我吃什麽接風洗塵啊。”閆金鳳掏出手機變戲法似的嘩啦啦掏出來一長串的名單，報菜名似得報給林春山聽：“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聽網友說都很不錯。”
“西北風喝不喝？”林春山聽著那人均2000+的價格，瞪著死魚眼問他。
閆金鳳黏起蘭花指，嬌俏地眨了眨眼：“死鬼，跟著你東北風我也願意喝得啦～”
然後他們就去了一家‘東北風’的豫菜館喝湯去了——
閆金鳳稀奇地打量著布置的十分具有東南亞風情卻是個豫菜館的餐廳，嘴上不停：“阿姨身體還好嗎？”
“我媽身體還不錯。”林春山點頭，並未多說家裏的困境。
“那就好。”閆金鳳收起轉得像個陀螺的腦袋，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掰著手指頭說道：“想當初大家都是數學系，結果你去做了會計，我去做了銷售，老九跑去沙漠種數，就大佬，那對數學是一往情深，聽說已經成功讀博了。”
林春山撚起花生：“沙漠種數的那個還好嗎？”
“好得不得了。我前段時間跑業務路過那裏去看了看，那家夥黑瘦黑瘦的，活像是在一跟柴火棍上安了一雙眼睛和嘴巴。好家夥，丟到晚上你就看見倆眼睛和嘴巴在飛。”
閆金鳳驚奇地搖頭：“揚言要二十年消滅全國沙漠。豪情萬丈。我就說他當年讀錯學校了，這去個農業大學不得早SCI發好幾篇了，白白在這裏浪費些許青春。”
“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到底適合哪條路。”林春山看著癱在椅子上沒個正行的朋友。
“這話說的確實沒錯，可……”頭頂懸著‘35+優化’利劍的閆金鳳想要吐槽的心在想到對面朋友目前沒有工作的情況下，也不再增加對未來的焦慮，轉而閑聊般地問起來：“你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嗎？”
林春山提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註意到好友眼底深處的打量。
他面不改色地想了想：“你想說網絡上那個明星？”
“是啊。”閆金鳳盯著好朋友，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這娛樂圈真是一年比一年奇葩了，再過倆年出一個國際蛇頭我看都不會讓人感到驚訝。”
林春山笑起來：“法制社會，還沒那麽恐怖。”
“唉，春山啊，”閆金鳳謹慎地左右看了看，趴伏在桌面上，壓低了聲音：“我看到網友們發的那個截圖了……”他小心打量著對面人的神色，有些猶豫地問道：“那個戴著口罩帽子、見義勇為的……”
“確實是我。”林春山坦然應道。
“哦哦，是你……啊？！”
閆金鳳高高‘啊’了一聲又快速壓下，神色緊張地看著他：“真的是你啊！大傻春！你參合到這些事情裏去幹什麽？”
“見義勇為不好嗎？”林春山不解地反問道：“你不知道張飛逸當時的摸樣，特別恐怖。”
“沒說見義勇為不好。”閆金鳳不知道該怎麽說，抓耳撓腮吭吭哧哧了半天：“這幸虧是張飛逸犯的事太大，沒人敢再說自己喜歡他，不然你得被粉絲罵死。你不知道粉絲的瘋狂，不分青紅皂白起來，作為普通人你是要吃虧的。”
林春山噗嗤一笑：“我無產階級鬥士，戰意十足。”
“林春山！”閆金鳳重重喊到。
“好。別擔心。”林春山放下筷子，安慰好友：“沒那麽嚴重。”
“你不知道情況。”閆金鳳擺了擺手，舉了一個例子：“我們同公司的策劃有一次去東南亞旅游，自己的個人Vlog意外拍到了十八線藝人和女朋友約會的場面。視頻被眼尖的網友截圖發布到網上，在經過營銷號一轉發，不算沸沸揚揚也算是略有耳聞，就在這種情況下，那藝人竟然就那麽直接地承認了戀愛事實……”
說到上火的閆金鳳看著好友，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對方認真聽講。
“於是那些無法接受偶像戀愛的粉絲們除了在偶像的主頁下面大肆攻擊，一小部分甚至還轉頭恨上了無意戳破這一切的人。這群人在她視頻低下罵的……上下連累三十六代，把人罵得是七竅生煙。你說說，又不是她讓藝人去談的戀愛，這幫粉絲不去怪那個犯錯的人，反而責怪起揭露真相的人來了。”
“現在你撞破了張飛逸殺人的場面，又給了他一棒，在極端粉絲眼裏，她們不會責怪犯下大錯的偶像，反而會來責怪、報覆你這個無意被牽扯進去的無辜之人！拍一個視頻戳破了偶像失格就被罵到銷號，你呢？你會遭到什麽報覆？這怎麽不嚴重？”
林春山將水杯推回去：“喝口水吧，看這著急上火的。”
“林春山！”
“放心，我知道你的擔憂。可也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去做正確的事情吧？如果任何事情都畏首畏尾，那又能做成什麽事呢？極端粉絲畢竟少數，我一個大男人，平日小心一些也不會出什麽大事。”林春山笑道：“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會註意的。”
閆金鳳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但願你是真的往心裏去了。別忽視極端粉絲的威力，那些人的思維模式不是我們正常人可以推測的。要知道哪怕在糊的糊咖也有幾個肯為他沖鋒陷陣和人打架的瘋子，更別說張飛逸這種了。”
林春山連連點頭。
但其實並沒有真的太往心裏去。
畢竟法治社會，為了一個虛幻的偶像動刀動槍、賠掉自己的一生，這真得是很……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也確實沒想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閆金鳳的警告很快就靈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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