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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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被寄予厚望的林春山隱晦地盯著那個女孩。
只有真正親近的人才會在別人誇獎的時候毫無顧忌地拆臺，並且自然地說出對方的某些缺點來表示謙虛，再加上對方對張飛逸某些私人情緒、習慣如此了解，對了，還有那令人在意的站姿……
陪著母親飯後散步的時候，林春山常能見到懷著孕的鄰居便是這麽走路的。
她是最有嫌疑的那個。
林春山躲在樹蔭角落望著這個臉蛋圓圓看上去就非常可愛的女孩的一舉一動。
倒有些像是變態。
緊接著這位‘變態’註意到好不容易下了戲的張飛逸快步走了過去——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腳步輕快迫不及待，大笑著和粉絲拍攝了合照還收下了粉絲帶過來的禮物。眾人其樂融融地說著話，倒看不出誰和誰有著什麽特別的關系，尤其是張飛逸在對待林春山所關註的那個女孩時也和對待其他粉絲一樣，並無差別。
這令林春山憂心了起來。
難道他想錯了？那位粉絲並不在人群當中？又或者張飛逸已經秘密‘處理’掉了這段關系，已經不受任何‘威脅’了？
那他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賈彬彬出國公幹需要一周的時間才會回來，孟倩負擔不起林春山跟出去的費用而他也不認為這樣做會有什麽收獲；並且關於出軌對象，孟倩根本沒有其它線索可供調查，所以這七天裏林春山完全是無所事事的狀態……
是為了滿足孟倩的期望，也是為了抓住這個賺錢的機會，他這才想出了‘需要準備一個平臺為賈彬彬送行’的計劃。
如果抓不到這打響名頭第一槍的線索……
孟倩的那十萬，他還有機會嗎？
一百七十萬的債務，他又要怎麽辦？
就在眼前的絕境令林春山如坐針氈，他心浮氣躁地站了起來，捂著臉整個大腦都是嗡嗡作響。
或許是嫌腦子還不夠亂似的，手機也嗡嗡響了起來——
‘林小妹’三個字囂張地在屏幕上閃爍。
“——你說啥？”
不遠處的房車內，劇組的女主角吹著空調接起電話，聽完來電人的意思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你想來探班？不是吧二傻子，你不知道我這個組的八卦啊？你來探班，你是嫌張飛逸演的還不夠爛，過來搞他心態的吧？”
女主角擰著眉聽著，放下手裏的劇本，掀開房車的窗戶謹慎地往外張望了一番。
明明是在自己的私人區域，她也因為對方所說的內容而壓低了聲音：“首都華銀要搞張飛逸？壹楊娛樂惹到華銀了？”
她表情嚴肅，聽著沈默了一會兒。
“張飛逸的那個傳聞我也聽說過，但是真假不好說。”
她回想著這些天張飛逸的狀態，還是偏向於這是一個謠言。
“如果是真的，那他這心理素質也太好了一些。他可是一點也沒有焦躁不安的情緒，每天被導演罵得跟孫子一樣還是笑呵呵的……對了，今天還有他粉絲來探班，也沒見他和誰關系親近。”
“組裏有沒有混進什麽狗仔記者我不確定……你也知道現在的代拍都跟戰地記者似得，敢爬到五六十米的樹梢去拍東西，誰知道狗仔會不會也這麽幹。”
“況且現在自媒體這麽發達，或許不是什麽狗仔，而是不引人註意的群眾演員呢。”
女主角說著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張記不清五官的臉孔——奇怪。她皺了皺眉，她怎麽回憶不起這個‘樂子當事人’的模樣？
明明下午小助理把‘群演去道謝卻被梁光輝趕走’的事當樂子告訴她的時候，她還順著小助理的手指對上了那個‘清澈大學生’的臉孔。
怎麽才這麽點功夫，那人長什麽模樣就想不起來了？
這也太群演了吧？！
女主角搖了搖頭，喝了一口水，思考了一瞬點頭應道：“行，你來吧，我會去和導演溝通時間的。這畢竟是一個S+的項目，如果因為張飛逸臭了，那我成什麽了？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女主角和朋友溝通好了細節，掛了電話，視線透過車窗望了望遠處的樹林，想到不久後的好戲輕笑起來，隨後起身將窗戶關上了——
而那片正對著房車的小樹林裏，臉色蒼白的林春山捏著手機猶豫了很久，在電話第二次響起的時候，逃不過地狠狠一閉眼接起：“餵，姑姑。”
“春山哎！”
林小妹的大嗓門混著嘈雜的聲音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只聽她氣急敗壞得連話都講不清楚地說了一堆，最後大喘了一口氣，怒罵道：“你媽做事情也太不地道太絕情了吧！說都不說一聲，今天就帶著人上門看房了？她是真以為我哥死了還是以為我們家沒人了？我家的房子你們說賣就賣啊！”
林春山身形一晃，猛地睜大了眼睛：“賣房？！”
“對啊！”
林小妹揚出一道又尖又細的高音：“你媽可真有本事，為了不讓你這個寶貝兒子背債，都要把房賣了還給催債的。我說春山，你媽這麽為你考慮，那你是不是也為你媽想想？賣了房她住哪裏去？”
林小妹可不是會為了蔣愛梅考慮的人。
況且她不是說過——如果蔣愛梅賣房，她是第一時間過來要債的債主？
那為什麽這個電話會表現出如此抗拒的姿態？
林春山下意識就覺得不對勁。
而林小妹的勸告還在繼續，她話鋒一轉又說道：“現在跑外賣都有一萬，收廢品都能收成老板，我說大侄子，你就不能多幹點活多找幾分工作？你這還是名牌大學出來的，不能連隔壁老李的兒子都比不過吧？人才上了初中！”
她滿是理所當然，話裏話外又透著一股的輕蔑——那是對這個小家庭家風的輕蔑，不正的家風讓林春山這個完全‘無辜’的人都無法在左鄰右舍裏擡頭。
林小妹道：“你還年輕，吃苦一兩年就能把債全部還幹凈了，何必讓你媽賣房？”
林春山閉了閉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姑姑，這錢不是我欠的，更不是我媽欠的。”
一股無處可去的憤怒和委屈令他的語氣不知不覺地焦躁了起來，克制不住地大聲說道：“林建軍那個賭鬼，從我上小學開始坐上賭桌這二十年就沒下來過！我媽跪著求你們這幫親戚不要再借錢給他賭了，是你們假惺惺地說著什麽‘都是親戚，總不能眼看著他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借給他了！”
林小妹著急反駁，卻被林春山更大的聲音蓋了過去——
“我高中第一年開學前一個晚上你找上門，說是林建軍問你借了三千現在還沒還，你說堂妹學費都交不起了，說實話我媽不願意給你我也不願意給你！可你卻把十六歲的堂妹拉過來在我家門口打著哭……”
“第一年學費我向學校賒了半個學期才還清。”
林春山想起那段在學校食堂打工的日子額上青筋暴起。
他並不認為勤工儉學是什麽丟人的行為，可問題是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本可以避免！
孩子已經接受了家庭的不堪，為什麽其他成年人要在明知道家長不堪的情況下，加劇這種不堪？甚至打著孩子將來會為父母報恩的心態來折磨無辜的孩子！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們自以為好心，那就承擔住自己自以為好心的後果。”
二十幾年對這些虛偽的、令人作嘔的親戚的厭惡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林春山冷漠又帶著別樣痛快地說道：“我媽不管賣房還是不賣房，我都支持她！也別說我媽沒權利賣房，他林建軍欠了人的錢，對方找不到人當然可以起訴法院凍結他的所有資產。”
“我和我媽可沒借你們一分錢，大不了帶著我媽回鄉下住！”
無視了林小妹的大吼大叫，林春山又忙不疊地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那邊接起的很快，蔣愛梅有些氣喘籲籲地說道：“春山，不在上班嗎？你姑姑給你打電話了是吧。”她語氣肯定：“你說了什麽？把她可氣得不輕，那大嗓門樓上都聽得見。”
林春山趕忙問道：“媽，賣房是怎麽回事？我們不是說好不賣的嗎？”
“不賣怎麽辦呢？”
拋出這個無解的問題，在一陣沈默之後蔣愛梅笑著說道：“八十萬，真要你一個剛出學校的學生來負責嗎？父母沒有任何財產留給你，難道要留一屁股的債給你嗎？”
“況且擔心什麽沒地方住呢？我已經打聽過了，你周嬸說你才應屆畢業，還可以申請本市的人才計劃，進咱們本市的人才公寓，也可以申請人才金。我這裏，食堂有宿舍，我也可以在外面租房住……怎麽樣都比現在這樣好吧？”
林春山咬了咬下唇，皺著眉：“那你賣房的錢……你打算怎麽辦呢？”
他的心情格外覆雜。
如今的狀況，蔣愛梅可以說也有著一份責任。
在早些年，林春山也是偷偷地恨過這位縱容著丈夫胡來的妻子的。
如果不是她任勞任怨地幹活給他擦著屁股，不是她擺出那種死也是林家人的架勢……那些親戚大概也不會毫無顧忌地借錢給他。
正是因為知道有兜底的人，林建軍的胃口被養得越來越大，親戚的錢也越借越多。
直到一切崩盤的時刻。
“你爸不在，我哪裏有資格賣房。”蔣愛梅輕笑起來，這位在林春山眼裏一向是個淳厚樸實、似乎跟不上時代潮流的婦女冷靜地說道：“林建軍欠了金融公司這麽大一筆錢，還不起，對方起訴沒收他的財產，也是合理合法的吧。”
林春山楞了一下。
而她接下來的一番話更令林春山瞪大了眼睛。
“你周嬸家的孩子不是在法院工作？我聯系了那個小龍，讓他盡快把房子賣掉，等他那邊的債結清，我就立刻債務公正，上訴離婚，親戚這邊的債我和林建軍可能會一人分一半。”
蔣愛梅摸著算了兩天的賬單，神色覆雜：“差不多一人要分到四十萬。不過你放心，你媽我現在還能幹，幹到六十歲差不多也可以還完了。不會麻煩你的，你放心。”
林春山必須承認，自己在聽到沒有‘三十萬’壓力的時候，確實有那麽幾分雀躍。
一個普通背景的孩子恐怕連5萬都要存上2年，30萬確實是一筆天文數字了。
但他很快又憂心起來，這種憂心更多的是對母親接下來生活質量的擔憂。他抿了抿唇，認真地保證道：“媽你放心，如果一切順利，我會盡快籌到一筆錢的。”
“我從來沒給過你什麽。你上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春游去動物園，我連一百塊都拿不出來。”林春山的話讓蔣愛梅不覺得高興，反而因為孩子的懂事更加內疚。她長嘆了一口氣，時至今日恍然覺得自己錯得太多太久，更對不起這個從小養大的孩子。
她回望自己的一地雞毛，想到在鄰居眼中非常優秀卻被家庭拖累的孩子，無比自責地說道：“你不用太擔心，好好工作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林春山卻有了自己的主意，他半轉過身看向張飛逸，眼神堅定：“我知道的媽，我有數。”
他掛了電話，先前的緊張擔心奇異地一掃而空了。
他絕對，要拿到張飛逸的獨家爆料！
“——我絕對不能讓蔣愛梅賣房！”
被趕下樓的林小妹擡頭望著那用床單圍起來的窗戶，氣得整張臉斜眼歪嘴。
“你蠢嗎！”
她對著電話裏那頭的人罵道：“如果蔣愛梅賣了房，我哥以後回來沒地方住他會去哪？我爸媽絕對會要我收留我哥的！到時候我們日子還過不過了！”
“你那個什麽弟弟不是認識好多三教九流的人？”
想讓蔣愛梅賣房又害怕她賣房，矛盾的林小妹嘔得心都在滴血，咬牙說道：“想想辦法去把我哥找回來，十萬塊我能逼著蔣愛梅還有她兒子還給我，可如果我哥住到我們家去，那就是一坨狗屎甩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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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寄予厚望的林春山隱晦地盯著那個女孩。
只有真正親近的人才會在別人誇獎的時候毫無顧忌地拆臺，並且自然地說出對方的某些缺點來表示謙虛，再加上對方對張飛逸某些私人情緒、習慣如此了解，對了，還有那令人在意的站姿……
陪著母親飯後散步的時候，林春山常能見到懷著孕的鄰居便是這麽走路的。
她是最有嫌疑的那個。
林春山躲在樹蔭角落望著這個臉蛋圓圓看上去就非常可愛的女孩的一舉一動。
倒有些像是變態。
緊接著這位‘變態’註意到好不容易下了戲的張飛逸快步走了過去——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腳步輕快迫不及待，大笑著和粉絲拍攝了合照還收下了粉絲帶過來的禮物。眾人其樂融融地說著話，倒看不出誰和誰有著什麽特別的關系，尤其是張飛逸在對待林春山所關註的那個女孩時也和對待其他粉絲一樣，並無差別。
這令林春山憂心了起來。
難道他想錯了？那位粉絲並不在人群當中？又或者張飛逸已經秘密‘處理’掉了這段關系，已經不受任何‘威脅’了？
那他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賈彬彬出國公幹需要一周的時間才會回來，孟倩負擔不起林春山跟出去的費用而他也不認為這樣做會有什麽收獲；並且關於出軌對象，孟倩根本沒有其它線索可供調查，所以這七天裏林春山完全是無所事事的狀態……
是為了滿足孟倩的期望，也是為了抓住這個賺錢的機會，他這才想出了‘需要準備一個平臺為賈彬彬送行’的計劃。
如果抓不到這打響名頭第一槍的線索……
孟倩的那十萬，他還有機會嗎？
一百七十萬的債務，他又要怎麽辦？
就在眼前的絕境令林春山如坐針氈，他心浮氣躁地站了起來，捂著臉整個大腦都是嗡嗡作響。
或許是嫌腦子還不夠亂似的，手機也嗡嗡響了起來——
‘林小妹’三個字囂張地在屏幕上閃爍。
“——你說啥？”
不遠處的房車內，劇組的女主角吹著空調接起電話，聽完來電人的意思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你想來探班？不是吧二傻子，你不知道我這個組的八卦啊？你來探班，你是嫌張飛逸演的還不夠爛，過來搞他心態的吧？”
女主角擰著眉聽著，放下手裏的劇本，掀開房車的窗戶謹慎地往外張望了一番。
明明是在自己的私人區域，她也因為對方所說的內容而壓低了聲音：“首都華銀要搞張飛逸？壹楊娛樂惹到華銀了？”
她表情嚴肅，聽著沈默了一會兒。
“張飛逸的那個傳聞我也聽說過，但是真假不好說。”
她回想著這些天張飛逸的狀態，還是偏向於這是一個謠言。
“如果是真的，那他這心理素質也太好了一些。他可是一點也沒有焦躁不安的情緒，每天被導演罵得跟孫子一樣還是笑呵呵的……對了，今天還有他粉絲來探班，也沒見他和誰關系親近。”
“組裏有沒有混進什麽狗仔記者我不確定……你也知道現在的代拍都跟戰地記者似得，敢爬到五六十米的樹梢去拍東西，誰知道狗仔會不會也這麽幹。”
“況且現在自媒體這麽發達，或許不是什麽狗仔，而是不引人註意的群眾演員呢。”
女主角說著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張記不清五官的臉孔——奇怪。她皺了皺眉，她怎麽回憶不起這個‘樂子當事人’的模樣？
明明下午小助理把‘群演去道謝卻被梁光輝趕走’的事當樂子告訴她的時候，她還順著小助理的手指對上了那個‘清澈大學生’的臉孔。
怎麽才這麽點功夫，那人長什麽模樣就想不起來了？
這也太群演了吧？！
女主角搖了搖頭，喝了一口水，思考了一瞬點頭應道：“行，你來吧，我會去和導演溝通時間的。這畢竟是一個S+的項目，如果因為張飛逸臭了，那我成什麽了？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女主角和朋友溝通好了細節，掛了電話，視線透過車窗望了望遠處的樹林，想到不久後的好戲輕笑起來，隨後起身將窗戶關上了——
而那片正對著房車的小樹林裏，臉色蒼白的林春山捏著手機猶豫了很久，在電話第二次響起的時候，逃不過地狠狠一閉眼接起：“餵，姑姑。”
“春山哎！”
林小妹的大嗓門混著嘈雜的聲音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只聽她氣急敗壞得連話都講不清楚地說了一堆，最後大喘了一口氣，怒罵道：“你媽做事情也太不地道太絕情了吧！說都不說一聲，今天就帶著人上門看房了？她是真以為我哥死了還是以為我們家沒人了？我家的房子你們說賣就賣啊！”
林春山身形一晃，猛地睜大了眼睛：“賣房？！”
“對啊！”
林小妹揚出一道又尖又細的高音：“你媽可真有本事，為了不讓你這個寶貝兒子背債，都要把房賣了還給催債的。我說春山，你媽這麽為你考慮，那你是不是也為你媽想想？賣了房她住哪裏去？”
林小妹可不是會為了蔣愛梅考慮的人。
況且她不是說過——如果蔣愛梅賣房，她是第一時間過來要債的債主？
那為什麽這個電話會表現出如此抗拒的姿態？
林春山下意識就覺得不對勁。
而林小妹的勸告還在繼續，她話鋒一轉又說道：“現在跑外賣都有一萬，收廢品都能收成老板，我說大侄子，你就不能多幹點活多找幾分工作？你這還是名牌大學出來的，不能連隔壁老李的兒子都比不過吧？人才上了初中！”
她滿是理所當然，話裏話外又透著一股的輕蔑——那是對這個小家庭家風的輕蔑，不正的家風讓林春山這個完全‘無辜’的人都無法在左鄰右舍裏擡頭。
林小妹道：“你還年輕，吃苦一兩年就能把債全部還幹凈了，何必讓你媽賣房？”
林春山閉了閉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姑姑，這錢不是我欠的，更不是我媽欠的。”
一股無處可去的憤怒和委屈令他的語氣不知不覺地焦躁了起來，克制不住地大聲說道：“林建軍那個賭鬼，從我上小學開始坐上賭桌這二十年就沒下來過！我媽跪著求你們這幫親戚不要再借錢給他賭了，是你們假惺惺地說著什麽‘都是親戚，總不能眼看著他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借給他了！”
林小妹著急反駁，卻被林春山更大的聲音蓋了過去——
“我高中第一年開學前一個晚上你找上門，說是林建軍問你借了三千現在還沒還，你說堂妹學費都交不起了，說實話我媽不願意給你我也不願意給你！可你卻把十六歲的堂妹拉過來在我家門口打著哭……”
“第一年學費我向學校賒了半個學期才還清。”
林春山想起那段在學校食堂打工的日子額上青筋暴起。
他並不認為勤工儉學是什麽丟人的行為，可問題是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本可以避免！
孩子已經接受了家庭的不堪，為什麽其他成年人要在明知道家長不堪的情況下，加劇這種不堪？甚至打著孩子將來會為父母報恩的心態來折磨無辜的孩子！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們自以為好心，那就承擔住自己自以為好心的後果。”
二十幾年對這些虛偽的、令人作嘔的親戚的厭惡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林春山冷漠又帶著別樣痛快地說道：“我媽不管賣房還是不賣房，我都支持她！也別說我媽沒權利賣房，他林建軍欠了人的錢，對方找不到人當然可以起訴法院凍結他的所有資產。”
“我和我媽可沒借你們一分錢，大不了帶著我媽回鄉下住！”
無視了林小妹的大吼大叫，林春山又忙不疊地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那邊接起的很快，蔣愛梅有些氣喘籲籲地說道：“春山，不在上班嗎？你姑姑給你打電話了是吧。”她語氣肯定：“你說了什麽？把她可氣得不輕，那大嗓門樓上都聽得見。”
林春山趕忙問道：“媽，賣房是怎麽回事？我們不是說好不賣的嗎？”
“不賣怎麽辦呢？”
拋出這個無解的問題，在一陣沈默之後蔣愛梅笑著說道：“八十萬，真要你一個剛出學校的學生來負責嗎？父母沒有任何財產留給你，難道要留一屁股的債給你嗎？”
“況且擔心什麽沒地方住呢？我已經打聽過了，你周嬸說你才應屆畢業，還可以申請本市的人才計劃，進咱們本市的人才公寓，也可以申請人才金。我這裏，食堂有宿舍，我也可以在外面租房住……怎麽樣都比現在這樣好吧？”
林春山咬了咬下唇，皺著眉：“那你賣房的錢……你打算怎麽辦呢？”
他的心情格外覆雜。
如今的狀況，蔣愛梅可以說也有著一份責任。
在早些年，林春山也是偷偷地恨過這位縱容著丈夫胡來的妻子的。
如果不是她任勞任怨地幹活給他擦著屁股，不是她擺出那種死也是林家人的架勢……那些親戚大概也不會毫無顧忌地借錢給他。
正是因為知道有兜底的人，林建軍的胃口被養得越來越大，親戚的錢也越借越多。
直到一切崩盤的時刻。
“你爸不在，我哪裏有資格賣房。”蔣愛梅輕笑起來，這位在林春山眼裏一向是個淳厚樸實、似乎跟不上時代潮流的婦女冷靜地說道：“林建軍欠了金融公司這麽大一筆錢，還不起，對方起訴沒收他的財產，也是合理合法的吧。”
林春山楞了一下。
而她接下來的一番話更令林春山瞪大了眼睛。
“你周嬸家的孩子不是在法院工作？我聯系了那個小龍，讓他盡快把房子賣掉，等他那邊的債結清，我就立刻債務公正，上訴離婚，親戚這邊的債我和林建軍可能會一人分一半。”
蔣愛梅摸著算了兩天的賬單，神色覆雜：“差不多一人要分到四十萬。不過你放心，你媽我現在還能幹，幹到六十歲差不多也可以還完了。不會麻煩你的，你放心。”
林春山必須承認，自己在聽到沒有‘三十萬’壓力的時候，確實有那麽幾分雀躍。
一個普通背景的孩子恐怕連5萬都要存上2年，30萬確實是一筆天文數字了。
但他很快又憂心起來，這種憂心更多的是對母親接下來生活質量的擔憂。他抿了抿唇，認真地保證道：“媽你放心，如果一切順利，我會盡快籌到一筆錢的。”
“我從來沒給過你什麽。你上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春游去動物園，我連一百塊都拿不出來。”林春山的話讓蔣愛梅不覺得高興，反而因為孩子的懂事更加內疚。她長嘆了一口氣，時至今日恍然覺得自己錯得太多太久，更對不起這個從小養大的孩子。
她回望自己的一地雞毛，想到在鄰居眼中非常優秀卻被家庭拖累的孩子，無比自責地說道：“你不用太擔心，好好工作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林春山卻有了自己的主意，他半轉過身看向張飛逸，眼神堅定：“我知道的媽，我有數。”
他掛了電話，先前的緊張擔心奇異地一掃而空了。
他絕對，要拿到張飛逸的獨家爆料！
“——我絕對不能讓蔣愛梅賣房！”
被趕下樓的林小妹擡頭望著那用床單圍起來的窗戶，氣得整張臉斜眼歪嘴。
“你蠢嗎！”
她對著電話裏那頭的人罵道：“如果蔣愛梅賣了房，我哥以後回來沒地方住他會去哪？我爸媽絕對會要我收留我哥的！到時候我們日子還過不過了！”
“你那個什麽弟弟不是認識好多三教九流的人？”
想讓蔣愛梅賣房又害怕她賣房，矛盾的林小妹嘔得心都在滴血，咬牙說道：“想想辦法去把我哥找回來，十萬塊我能逼著蔣愛梅還有她兒子還給我，可如果我哥住到我們家去，那就是一坨狗屎甩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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