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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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牢獄
他伸出手,努力想去抓住什麽東西，卻最終無功而返。
……
…………
他在哪兒？
這是他奪回意識後的第一個想法。
蕭無雙試著動了動手指，並沒有什麽感覺。
莫非連手指都給摔斷了？那他怕不是已經死了……
他又試著活動其他部位,想看看哪根骨頭還沒斷，轉瞬間,忽然感覺天旋地轉,從上到下失去重心，筆直朝下摔了過去。
細密的刺痛感遍布全身，蕭無雙低低喘著氣，承受了一會兒後,終於找回了肢體的觸感。
緊閉的眼簾之前,什麽東西白晃晃地亮著,像是陽光一樣刺眼……
但是，谷底怎麽會有陽光？
谷底？谷底是……
是哪兒……
蕭無雙緩慢睜開眼，望著玻璃窗外的□□,一時陷入茫然。尚未平覆的胸口一起一伏，他喘著氣，默默伸出了手。
五根纖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他轉了轉手心手背,燦白的日光從指縫中穿過,落在皮膚上，是微熱的溫柔感覺。
他盯著這一幕出神了片刻，在大片牡丹花紋的老式被單上撐起身子，掃視房間周圍。
——木質的普通書櫃，上面放的書好些都是全新的,其餘的，基本都是低年級的教科書；幾張貼在木門上的普通貼紙,吃泡泡糖附贈的，現在已經掉色；窗臺外的死角裏很普通地積了許多灰，還有一只死掉的蜻蜓，不知為何在夾縫中死去，已經幹枯了數個月。
好普通，又……好熟悉。
“起床啦——”
他的房門突然被猛地踹開，有個男孩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進了屋子。
“都多久了，哥，快起床啊。”床邊的人踹了他一腳，“平時都你叫我，怎麽還輪到我來叫你了？”
……哥？
熟悉的聲音令他呆滯了一秒，蕭無雙慢慢轉過頭，看見應辰一頭黑色短發，背上還背著個名牌運動書包，臉上貼著個邦迪，模樣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正青春。
蕭無雙一時失語：“不是，你是……”
“哈？”應辰茫然地盯著他看。
“……你是誰？”
應辰歪了歪頭，一臉疑惑地回答他：“你是我哥，我是你弟，我們兩個都是你媽的兒子，有問題嗎？”
蕭無雙皺著眉想了會兒，好像是這麽回事。於是把他抓過來，揉了揉應辰頭頂的那團小黑毛，起初還有些陌生，揉著揉著，又一下覺得十分熟悉。
應辰頓時被他弄得紅了臉，用力推開他：“快去吃早飯！爸媽都上班去了，你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要遲到了。
蕭無雙心中不自覺想起這幾個字，這才有了危機感，急忙換上校服跑下樓。
洗了把臉，他撐在洗手臺前，仔細端詳起鏡中的自己，確實是他那張臉，眼角微挑，眉清目秀的，雖然往往懶得打扮，但在校園裏也是帥得小有名氣。
蕭無雙撿起桌上的包子和豆漿，一邊插管一邊穿鞋，甚至還催了應辰一句。
看著男孩慌忙打理著頭發，從洗手間跑過來的模樣，他的心情不自覺愉快起來。
他很清晰地記得自己的校服放在哪兒，洗手間該怎麽走，好像他原本就住在這兒，卻又莫名覺得……一切都那麽新奇。
或許只是他忘記了而已。
自己原本就住在這裏，那些模糊奇怪的記憶不過是一場夢，或是在被窩裏偷偷看的小說，所以印象並不深刻。
就是這樣。
他寬慰一笑，口中咽下的豆漿又涼又甜，一擡起頭，卻忽然看見廚房的玻璃窗外蒙了一層陰影，以及一個詭異的手印。
那個陰影正不斷地捶打著窗口，似乎還有一張嘴在不斷喊著什麽，跟個變態似的……
他默默看了會兒，心中忽然沈了沈，恰好應辰喊了他一句，他回頭應了聲，再看向廚房的窗口那片玻璃窗時，已經了無痕跡了。
應辰已經在催他了：“還看什麽呢，快走。”
“……嗯。”
蕭無雙轉過頭，跟在少年身後出了屋子。他們家住在一棟六層公寓樓裏，沒有電梯，還偏偏住在頂樓，爸媽總催著要買一棟電梯房，方便養老。
他一手插在褲袋裏，一只手替應辰理了理校服後領，仔細打量起應辰。他視線不自覺垂下，又慢慢移回少年的臉，笑得很寬慰。
應辰嫌棄地撇撇嘴：“幹嘛笑得這麽惡心？”
“沒事。”蕭無雙輕輕闔上眼，吸了口空氣中的陽光香味，“只是，真的很想上學了。”
應辰看著他，臉色逐漸驚恐起來：“……那你是真的變態！”
“說你哥變態？”蕭無雙拍了拍他的頭，“快走吧。”
乘著公交來到學校，蕭無雙護著應辰，訓退了校門口專門找事的幾個混混，將零食藏在後背和書包的夾縫裏，十分完美地躲過了門口的執勤老師。
躲到洗手間，應辰取回自己的那份零食，不太滿意地揚起眉。
“都壓扁了。”
“有的吃不就行了，要求那麽多。”
蕭無雙拍了他一下，就回自己的教室去了。七班不是好班，一早就熱鬧得不行，組長一邊收作業一邊抄作業，忙得不可開交。
他猶豫了一會，翻開書包，真的找到了作業，還都是他的字跡，整整齊齊地疊成一小沓。
蕭無雙理了理作業，剛想去交，卻發覺同桌正死盯著他的臉看。
他同桌姓秦，叫秦昭，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少爺，但性格怪得一塌糊塗，平日裏也不好相處，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蕭無雙想了想，將自己的作業遞了過去：“你要抄嗎？”
“……我都寫了！”
秦昭臉一紅，賭氣似地別過臉，耳根子都帶燙。
蕭無雙沒理睬他，他倆都坐在最後一排，往前遞過去作業，很快就被前排的同學攔截下來，扒過去抄了。
離高考還剩一年多，英語老師爭分奪秒跑過來默寫，蕭無雙有不少單詞都忘了，秦昭大概是發現他筆頭壓根沒動過幾下，把卷子往旁邊推了推。
“謝了。”
“……嘖。”秦昭扭過頭，不再理他。
之後幾節課，蕭無雙認真做著筆記，偶爾也會走神，看著窗外一動不動的高大綠植發呆，風和日麗，粉筆的聲音唰唰地響著，由時而響起的翻書聲充當伴奏，美好得仿佛世間萬物皆已定格在這一秒，無憂無慮。
中午一下課，所有人一擁而散，三兩成群著走去食堂。秦昭自己帶了便當，他只好帶上飯票去高一找應辰，對方卻意外地並不怎麽待見他。
應辰有些為難地站在門口：“你找我幹嘛？不跟那個誰一起吃飯了？”
蕭無雙一楞：“哪個誰？”
“……跟我裝什麽傻！就一班那個啊。”應辰臉有些發紅，“怎麽，你們……吵架了？”
“沒有。”他連認都不認識那個人，怎麽會吵架？
“那你就找他去吃唄！”
低聲吼完，應辰別扭地移開眼神，小聲道了句“我先走了”，便匆匆離開，擠入了人群中。
“……你怎麽在這兒？”
一只手搭在肩上，聽著呼喚聲，他下意識回過頭，正好對上這人的下頜，蕭無雙眨了眨眼，一種莫名的情緒盤旋而上，令他緩慢擡起了頭。
“我……”予。溪。篤。伽。
話未說完，便先咽回了腹中，他望向對方淡金色的眼睛，久久出神。
“剛剛沒找到你，我就猜，你大概會在這裏。”宋離微瞇起眼，笑意溫柔，“快走吧。”
蕭無雙楞在原地，努力想要邁開腿，卻發覺自己渾身僵硬，一動也不能動。
宋離俯下身，朝他伸出手：“怎麽了？”
“……沒什麽。”
蕭無雙漸漸沈下眸，眉目舒展。他回握住對方微涼的手掌，註視著肌膚相觸的部位，微微啟唇，卻又什麽都沒說出口。
牽著手走上學校的大路，來來往往人煙不少，似乎根本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相連的雙手。
他們二人躲到食堂背後的溫室小花園裏，四處是受到悉心照顧的綠植，負責這裏的是個穿著園藝工裝的年輕姑娘，胸牌上寫著“海音”二字。
海音一見到他們，立刻熱情讓出道，主動離開了溫室。
蕭無雙與宋離並肩坐在中.央的草地上，見他從袖管中掏出香煙，立刻阻攔：“身上有煙味，一會兒老師要講你的。”
“為什麽？”宋離不解地停下動作，“學校是我家開的，沒人會管的。”
“……那也不能抽，影響其他同學上課。”
“行。”宋離笑著掏出火機，一下點燃，“那我們逃課吧。”
“……”
蕭無雙無奈地嘆了聲氣，視線緩慢移上，靜靜凝視著宋離的臉。
宋離生來長了副劍眉，稀有的金瞳透著股不容分說的厲色，他眉目間深邃的痕跡，以及隱約流露出的危險氣息，絲毫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呼出一縷淡淡的煙氣，宋離垂下的瞳孔瞬間亮起，如鷹眼般銳利的金眸緊緊盯上了他。
下一秒，挑著七星煙的手移到一邊，他摟過蕭無雙的後頸，徑直貼上了唇。
蕭無雙並沒有反抗或是推拒，他闔上眸，放松身體，去感受對方淺淡的呼吸，以及覆在唇齒間的那分微苦的煙草氣味。
他睜開眼，眸中有一分釋然，似乎想通了什麽。
忽然，宋離身體一僵，抽身後退幾步，腳下不斷滴落著血紅色的圓點。他伸出手，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心口的一柄刀刃，良久無言。
由詫異慢慢轉為淡然，宋離對他溫和一笑，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為什麽這麽做？”
蕭無雙仰望著他金色的瞳孔，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皮膚，撫摸著他臉頰一側，沈默了很久很久。
宋離凝望著他，輕笑了一聲，問：“什麽時候發現的？”
“很早。”蕭無雙自嘲地笑了笑，“只是在遇到你的時候，更加確定了。”
說話時，高懸在青空之上的太陽，雲層，一點點停止了流動。
宋離腳底的影子也漸漸消失，他的面孔瀕臨崩潰，不斷變化著形態，像是一個花屏的電腦般，閃過各種奇怪的色彩。
勉強維持臉部的存在，他接著問：“為什麽要這麽做？我以為你很喜歡這裏。”
“我當然喜歡這裏，只是……美夢，做一場就夠了。”
蕭無雙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推了一把“宋離”的肩膀，歪歪扭扭的人形立刻向後倒去，化作一灘泥水，砸在了自己的腳邊。
他擡起頭，凝視著周圍逐漸扭曲的空間，在血紅色的雲霧遮蔽天空之前，輕輕撫上了唇，收起了心中的柔軟。
夢，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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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兒？
這是他奪回意識後的第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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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連手指都給摔斷了？那他怕不是已經死了……
他又試著活動其他部位,想看看哪根骨頭還沒斷，轉瞬間,忽然感覺天旋地轉,從上到下失去重心，筆直朝下摔了過去。
細密的刺痛感遍布全身，蕭無雙低低喘著氣，承受了一會兒後,終於找回了肢體的觸感。
緊閉的眼簾之前,什麽東西白晃晃地亮著,像是陽光一樣刺眼……
但是，谷底怎麽會有陽光？
谷底？谷底是……
是哪兒……
蕭無雙緩慢睜開眼，望著玻璃窗外的□□,一時陷入茫然。尚未平覆的胸口一起一伏，他喘著氣，默默伸出了手。
五根纖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他轉了轉手心手背,燦白的日光從指縫中穿過,落在皮膚上，是微熱的溫柔感覺。
他盯著這一幕出神了片刻，在大片牡丹花紋的老式被單上撐起身子，掃視房間周圍。
——木質的普通書櫃，上面放的書好些都是全新的,其餘的，基本都是低年級的教科書；幾張貼在木門上的普通貼紙,吃泡泡糖附贈的，現在已經掉色；窗臺外的死角裏很普通地積了許多灰，還有一只死掉的蜻蜓，不知為何在夾縫中死去，已經幹枯了數個月。
好普通，又……好熟悉。
“起床啦——”
他的房門突然被猛地踹開，有個男孩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進了屋子。
“都多久了，哥，快起床啊。”床邊的人踹了他一腳，“平時都你叫我，怎麽還輪到我來叫你了？”
……哥？
熟悉的聲音令他呆滯了一秒，蕭無雙慢慢轉過頭，看見應辰一頭黑色短發，背上還背著個名牌運動書包，臉上貼著個邦迪，模樣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正青春。
蕭無雙一時失語：“不是，你是……”
“哈？”應辰茫然地盯著他看。
“……你是誰？”
應辰歪了歪頭，一臉疑惑地回答他：“你是我哥，我是你弟，我們兩個都是你媽的兒子，有問題嗎？”
蕭無雙皺著眉想了會兒，好像是這麽回事。於是把他抓過來，揉了揉應辰頭頂的那團小黑毛，起初還有些陌生，揉著揉著，又一下覺得十分熟悉。
應辰頓時被他弄得紅了臉，用力推開他：“快去吃早飯！爸媽都上班去了，你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要遲到了。
蕭無雙心中不自覺想起這幾個字，這才有了危機感，急忙換上校服跑下樓。
洗了把臉，他撐在洗手臺前，仔細端詳起鏡中的自己，確實是他那張臉，眼角微挑，眉清目秀的，雖然往往懶得打扮，但在校園裏也是帥得小有名氣。
蕭無雙撿起桌上的包子和豆漿，一邊插管一邊穿鞋，甚至還催了應辰一句。
看著男孩慌忙打理著頭發，從洗手間跑過來的模樣，他的心情不自覺愉快起來。
他很清晰地記得自己的校服放在哪兒，洗手間該怎麽走，好像他原本就住在這兒，卻又莫名覺得……一切都那麽新奇。
或許只是他忘記了而已。
自己原本就住在這裏，那些模糊奇怪的記憶不過是一場夢，或是在被窩裏偷偷看的小說，所以印象並不深刻。
就是這樣。
他寬慰一笑，口中咽下的豆漿又涼又甜，一擡起頭，卻忽然看見廚房的玻璃窗外蒙了一層陰影，以及一個詭異的手印。
那個陰影正不斷地捶打著窗口，似乎還有一張嘴在不斷喊著什麽，跟個變態似的……
他默默看了會兒，心中忽然沈了沈，恰好應辰喊了他一句，他回頭應了聲，再看向廚房的窗口那片玻璃窗時，已經了無痕跡了。
應辰已經在催他了：“還看什麽呢，快走。”
“……嗯。”
蕭無雙轉過頭，跟在少年身後出了屋子。他們家住在一棟六層公寓樓裏，沒有電梯，還偏偏住在頂樓，爸媽總催著要買一棟電梯房，方便養老。
他一手插在褲袋裏，一只手替應辰理了理校服後領，仔細打量起應辰。他視線不自覺垂下，又慢慢移回少年的臉，笑得很寬慰。
應辰嫌棄地撇撇嘴：“幹嘛笑得這麽惡心？”
“沒事。”蕭無雙輕輕闔上眼，吸了口空氣中的陽光香味，“只是，真的很想上學了。”
應辰看著他，臉色逐漸驚恐起來：“……那你是真的變態！”
“說你哥變態？”蕭無雙拍了拍他的頭，“快走吧。”
乘著公交來到學校，蕭無雙護著應辰，訓退了校門口專門找事的幾個混混，將零食藏在後背和書包的夾縫裏，十分完美地躲過了門口的執勤老師。
躲到洗手間，應辰取回自己的那份零食，不太滿意地揚起眉。
“都壓扁了。”
“有的吃不就行了，要求那麽多。”
蕭無雙拍了他一下，就回自己的教室去了。七班不是好班，一早就熱鬧得不行，組長一邊收作業一邊抄作業，忙得不可開交。
他猶豫了一會，翻開書包，真的找到了作業，還都是他的字跡，整整齊齊地疊成一小沓。
蕭無雙理了理作業，剛想去交，卻發覺同桌正死盯著他的臉看。
他同桌姓秦，叫秦昭，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少爺，但性格怪得一塌糊塗，平日裏也不好相處，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蕭無雙想了想，將自己的作業遞了過去：“你要抄嗎？”
“……我都寫了！”
秦昭臉一紅，賭氣似地別過臉，耳根子都帶燙。
蕭無雙沒理睬他，他倆都坐在最後一排，往前遞過去作業，很快就被前排的同學攔截下來，扒過去抄了。
離高考還剩一年多，英語老師爭分奪秒跑過來默寫，蕭無雙有不少單詞都忘了，秦昭大概是發現他筆頭壓根沒動過幾下，把卷子往旁邊推了推。
“謝了。”
“……嘖。”秦昭扭過頭，不再理他。
之後幾節課，蕭無雙認真做著筆記，偶爾也會走神，看著窗外一動不動的高大綠植發呆，風和日麗，粉筆的聲音唰唰地響著，由時而響起的翻書聲充當伴奏，美好得仿佛世間萬物皆已定格在這一秒，無憂無慮。
中午一下課，所有人一擁而散，三兩成群著走去食堂。秦昭自己帶了便當，他只好帶上飯票去高一找應辰，對方卻意外地並不怎麽待見他。
應辰有些為難地站在門口：“你找我幹嘛？不跟那個誰一起吃飯了？”
蕭無雙一楞：“哪個誰？”
“……跟我裝什麽傻！就一班那個啊。”應辰臉有些發紅，“怎麽，你們……吵架了？”
“沒有。”他連認都不認識那個人，怎麽會吵架？
“那你就找他去吃唄！”
低聲吼完，應辰別扭地移開眼神，小聲道了句“我先走了”，便匆匆離開，擠入了人群中。
“……你怎麽在這兒？”
一只手搭在肩上，聽著呼喚聲，他下意識回過頭，正好對上這人的下頜，蕭無雙眨了眨眼，一種莫名的情緒盤旋而上，令他緩慢擡起了頭。
“我……”予。溪。篤。伽。
話未說完，便先咽回了腹中，他望向對方淡金色的眼睛，久久出神。
“剛剛沒找到你，我就猜，你大概會在這裏。”宋離微瞇起眼，笑意溫柔，“快走吧。”
蕭無雙楞在原地，努力想要邁開腿，卻發覺自己渾身僵硬，一動也不能動。
宋離俯下身，朝他伸出手：“怎麽了？”
“……沒什麽。”
蕭無雙漸漸沈下眸，眉目舒展。他回握住對方微涼的手掌，註視著肌膚相觸的部位，微微啟唇，卻又什麽都沒說出口。
牽著手走上學校的大路，來來往往人煙不少，似乎根本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相連的雙手。
他們二人躲到食堂背後的溫室小花園裏，四處是受到悉心照顧的綠植，負責這裏的是個穿著園藝工裝的年輕姑娘，胸牌上寫著“海音”二字。
海音一見到他們，立刻熱情讓出道，主動離開了溫室。
蕭無雙與宋離並肩坐在中.央的草地上，見他從袖管中掏出香煙，立刻阻攔：“身上有煙味，一會兒老師要講你的。”
“為什麽？”宋離不解地停下動作，“學校是我家開的，沒人會管的。”
“……那也不能抽，影響其他同學上課。”
“行。”宋離笑著掏出火機，一下點燃，“那我們逃課吧。”
“……”
蕭無雙無奈地嘆了聲氣，視線緩慢移上，靜靜凝視著宋離的臉。
宋離生來長了副劍眉，稀有的金瞳透著股不容分說的厲色，他眉目間深邃的痕跡，以及隱約流露出的危險氣息，絲毫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呼出一縷淡淡的煙氣，宋離垂下的瞳孔瞬間亮起，如鷹眼般銳利的金眸緊緊盯上了他。
下一秒，挑著七星煙的手移到一邊，他摟過蕭無雙的後頸，徑直貼上了唇。
蕭無雙並沒有反抗或是推拒，他闔上眸，放松身體，去感受對方淺淡的呼吸，以及覆在唇齒間的那分微苦的煙草氣味。
他睜開眼，眸中有一分釋然，似乎想通了什麽。
忽然，宋離身體一僵，抽身後退幾步，腳下不斷滴落著血紅色的圓點。他伸出手，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心口的一柄刀刃，良久無言。
由詫異慢慢轉為淡然，宋離對他溫和一笑，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為什麽這麽做？”
蕭無雙仰望著他金色的瞳孔，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皮膚，撫摸著他臉頰一側，沈默了很久很久。
宋離凝望著他，輕笑了一聲，問：“什麽時候發現的？”
“很早。”蕭無雙自嘲地笑了笑，“只是在遇到你的時候，更加確定了。”
說話時，高懸在青空之上的太陽，雲層，一點點停止了流動。
宋離腳底的影子也漸漸消失，他的面孔瀕臨崩潰，不斷變化著形態，像是一個花屏的電腦般，閃過各種奇怪的色彩。
勉強維持臉部的存在，他接著問：“為什麽要這麽做？我以為你很喜歡這裏。”
“我當然喜歡這裏，只是……美夢，做一場就夠了。”
蕭無雙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推了一把“宋離”的肩膀，歪歪扭扭的人形立刻向後倒去，化作一灘泥水，砸在了自己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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