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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宿敵就是宿敵啊01 大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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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宿敵就是宿敵啊01 大婚之夜

“蒻蒻, 成親是喜事,待會眼睛哭腫了,要怎麽拜堂?”

鎮國將軍府今日張燈結彩, 高朋滿座,將軍長子,與太傅幼子兼之新任首輔義弟的聯姻,朝中叫得上名的大小官員幾乎悉數到場。

此刻宴席未開, 已是一片歡欣祝賀之聲,今日新人中的一個卻於後院碧波亭裏, 縮在兄長懷中落淚。

少年粉面桃腮,唇紅齒白,一身紅袍更襯得他猶如王母座下童子下凡,昏黃燭火下容光瑰麗,幾行淚珠墜下,眼角濕紅,好不可憐。

“我舍不得父親, 也舍不得兄長,蒻蒻自幼就跟父親和兄長生活在一起, 從來沒有分開過, 現在要獨自出來建府,我...我害怕。”

他吸著鼻子, 像個被欺負的小兔。

對面的青年比他高上半頭, 眉眼溫潤, 神色柔和,著一身青色長袍,烏發落肩,同樣是一眼望去便移不開目光的好樣貌, 只是比之少年要成熟許多。

“那蒻蒻是不想成親了嗎。”

他語氣平緩,如亭邊無波無瀾的平靜湖水,可望向少年的眼睛卻一片深黑,像一口無底古井,藏著難以言說的壓抑與克制。

少年用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淚,逐漸冷靜下來後搖了搖頭:“和季大哥成親,我是歡喜的。只是很舍不得父親和兄長。兄長放心,蒻蒻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這個婚事不單單是我和季大哥的事。到了如今,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反悔的了。更何況,我也不想反悔。”

他說到最後,有些害羞地扭捏,拉著身邊楚聿的袖子蹦蹦跳跳撒起嬌來:“我以後都不會再給兄長惹禍了。兄長,待會拜堂的時候,你站在父親身後好不好?俗話說長兄如父,你也是我的高堂嘛,好不好嘛。”

楚聿呼吸微滯,神色有一瞬間的僵硬,最後還是扯出一抹笑來:“好。”

他揉著楚和的頭,從前細軟的發頂此刻被赤金發冠所取代,他自小護在手裏的掌上明珠馬上就要變成別人的妻子。

楚聿如鯁在喉,半晌才調整好情緒,道:“我的蒻蒻不必憂慮任何事,不管是從前,還是以後,只要是你想做的,兄長都會幫你辦到,無需考慮後果。若之後他待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訴兄長,兄長會讓你好好地走出這將軍府。”

“不會的兄長,季大哥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嘛,他怎麽會對我不好呢。”楚和笑著說完,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兄長,我得去準備了。”他松開楚聿的手往亭邊小跑著離開,還不忘回頭看楚聿,“兄長,記著,站在父親身後呀!”

楚聿笑容勉強地應。

那頭楚和只顧著往後看,沒註意前路,涼亭裏燭火稍暗了些,楚和不知絆到什麽,驟然往前栽去。

“啊!”

楚聿一驚,剛想上前接住,側邊忽然閃出一人將楚和接在懷中。

來人手持鑲金折扇,頭戴紫玉冠,腰側一串玉環當啷作響,一身紫衣哪怕在昏暗處都能瞧見內裏暗繡的金絲紋路,動作間浮光粼粼,耀眼非常。

耳聽金玉,目視華袍,配上那張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臉,不是九皇子謝璋又是誰。

他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淺笑,薄唇微揚,上挑的丹鳳眼微垂,視線落在楚和那張寫著驚惶愕然的臉上,悠悠開口道:“小心點呀,小盒子。”

“九,九殿下。”楚和嚇得結結巴巴,連忙從謝璋懷裏走出來,退後幾步,行了個亂七八糟的禮。

謝璋摩挲著剛才觸碰過楚和,尚有餘溫的手指:“怎麽每次見我,都要往我懷裏撲。”

楚和有些怒不敢言,癟著唇小臉漲紅:“那是那是因為,因為你每次都故意伸腳絆我。”

“哦?”謝璋微挑眉,笑容冷了幾分,“你可知誣陷皇子是何罪過。”

楚和嚇得雙眸睜大,如受驚兔子般不停後退,後腳跟碰到臺階眼看又要摔倒,被從後面走上來的楚聿扶住:“殿下何故嚇他。今日是蒻蒻大喜之日,殿下不請自來,想必也是存了道賀之心,緣何又要將好事變壞事。”

楚聿在楚和背後推了一把:“小廝在前頭候著,去前院準備去,殿下就由兄長替你接待。”

楚和胡亂點點頭,嚇得禮也忘記行,堪稱慌不擇路地跑走了。

謝璋輕搖著扇子註視著楚和離去的背影,還沒看上一會,就註意到旁邊那道冰冷的視線,他轉頭看去,語氣揶揄:“弟弟一走,首輔大人是裝都不願意裝了。哦不,”

謝璋故意誇張地用扇子掩唇,:“怎麽忘了,今日該叫你...高堂大人。”

他低低笑起來,身處昏暗後院,周遭當即添了幾分森冷之氣。

楚聿呼吸都有些滯澀,方才壓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已是沒有半分接待皇子應有的態度和禮數,眸光寒得能凍死人。

他確實半點偽裝都不做,在謝璋面前,完全將自己隱藏在溫潤如玉外表下的陰郁城府表現出來:“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我豈會眼睜睜看著他與旁人拜堂成親!”

先前迎客時被起哄著喝了幾口酒,這會酒勁上頭,一向理智的楚聿也失了分寸。

謝璋有些意外地瞥他一眼,嗤笑道:“首輔大人就這麽宣之於口了,若是被旁人知道,素來自詡高潔如玉的楚子潯,多年來恬不知恥地覬覦自家義弟,怕不會被那些臭書匠的唾沫星子淹死。”

“五十步笑百步。”楚聿冷嗤,“我的事,知道的人也不算少,就好似有不少人知道九殿下你覬覦臣妻還設計強娶,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淪為京城笑柄受陛下斥責一般。”

謝璋臉一冷,扇子一打合上,橫眉冷豎:“你倒好意思提,若不是你,本殿現下早已抱得美人歸,用得著同你在此多費口舌。”

“呵呵,彼此彼此。若不是你,我怎會聽蒻蒻說什麽長兄如父,還要受他與季惟生那個呆子的拜堂禮!”

“哦。”謝璋聳聳肩,重新將扇子打開,裝模作樣地點頭,“這麽一說,還是你比較慘,我心裏平衡了。”

“你!”楚聿切齒,整張臉氣得發白。“話不投機半句多。”

楚聿說完便要拂袖離去,被謝璋叫住:“等等。”

楚聿腳步微頓,側頭看他要放什麽屁。兜頭一個玉佩扔過來,楚聿伸手接住,垂眸看了眼。

其上雕刻著海棠花紋,雖不如謝璋身上玉飾華貴,勝在小巧精致,看起來更像是女子所用。楚聿福至心靈,想起謝璋生母封號為海棠夫人,那麽此玉當是其生母的遺物了。

“新婚賀禮,幫孤贈給他吧,也算是給孤這場無疾而終的情意做個了結。”

他裝腔作勢,仰頭對月悵然,還沒感慨一會,玉佩又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謝璋猝不及防,好在眼疾手快穩穩接住,尚沒來得及發難,就見楚聿冷冷瞥他一眼,隨後一個字沒撂徑直離開,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謝璋把玩著玉佩,看著楚聿越走越遠,狹長眸子微瞇。

“是真一點都不把孤放在眼裏了。”

他聲音好似淬了冰,孤身站在陰影裏,似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回憶與楚聿這些年的交鋒,謝璋不由嗤笑了下。

他與此人天生八字不合,一見面就反沖。

楚聿剛入仕就鋒芒畢露,因與他政見相左在朝堂上展開激辯一戰成名,被那些掉書袋的稱讚為不畏強權,借此來嘲諷謝璋把持朝政,讓京都大小官員都長著同一條舌頭。

踩著他上位後,更是直接投了太子門下,成為蠢太子手下咬人最狠的鷹犬,借著父皇想要平衡局勢不讓他一家獨大的東風,一路扶搖直上做上首輔。

要他來說,楚子潯能有今天,最當感謝的便是他謝隨玉。

可這家夥非但沒有半點感恩戴德的意思,朝堂之外,還要跟他搶同一個人。

楚和是太傅幼子,自小千嬌百寵,生得玉雪可愛,性子純良,與京城裏滿腹算計的權貴們截然不同。

及冠後分化為坤澤(omega),求娶的人踏破太傅家門檻,皆被楚聿這個自小長在太傅家的義子擋了回去。

當時謝璋還未對楚和上心,卻也帶著禮上門,便是存心為了給楚聿找不痛快,最後自是鬧個不歡而散,兩敗俱傷。

如今回頭去看,楚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說起楚和的婚事,那也是一段孽緣。原本謝璋已經做足準備要斷了楚和與季家這門親,誰知楚聿那頭也沒安好心。最後兩撥人撞在一起,反倒讓楚和與季惟生生米煮成熟飯,徹底沒了回旋之地。

想到這,謝璋眸底冷意更深了些。

他已經多少年沒嘗過求而不得的滋味,偏偏楚聿卻讓他在政事、情事上處處碰壁。

他至今沒把太子拉下馬,有他楚聿的一份力;他今日像個陰溝老鼠一樣看著心上人與旁人成親,還是連個帖子都沒收到自己上趕著來看,也有他楚聿的一份力。今日外頭恭喜新人成親的有多少,等著看他笑話的同樣就有多少,通通托他楚聿的福。

“呵呵。”謝璋捏著折扇的手緩緩收緊,今日來都來了,總不好就這麽簡簡單單地走。既然楚聿讓他名聲盡毀受人嘲笑,那他也該好好還一還這份大禮。

亭外走廊盡頭,楚聿並未走遠,在角落處遠遠觀察著謝璋的一舉一動。

與其相識多年,楚聿太了解這個笑面閻王。他身為天潢貴胄,自幼順風順水,必是沒有經歷過這種輸給臣下的事。憑他那副狹隘心腸,一定會挾私報覆,大鬧殿堂也說不定。

至少在今天,楚聿不能讓他毀了蒻蒻的成親禮。

他喚來手下暗衛,同其耳語幾句,暗衛應聲而退。

楚聿最後看了眼仍舊站在原地的謝璋,轉身走進黑暗裏。

謝隨玉,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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