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宿敵就是宿敵啊02 加了料的香茶與信……
關燈
小
中
大
第96章 宿敵就是宿敵啊02 加了料的香茶與信……
謝璋如同逛自家園子一般, 一手拿玉瓶酒，一手搖扇，隨意地在將軍府回廊裏穿行。
他身後跟著將軍府上的大管家, 畢竟是天潢貴胄親臨，主家收到消息，即便先前沒有下發帖子，這會人上門了, 也定是要好好招待的。
只是這位祖宗如今前廳不肯去，廂房不肯入, 就在這園子裏亂轉，急得大管家於秋日裏折騰出滿腦門汗，不知該怎麽辦是好。
富貴人家裏頭難免有點不能被上位者發現的秘辛，若真走到什麽要緊處，九殿下一定要進去看，管家也攔不得。可若真是進去了發現些什麽，不說主家有沒有事, 他定是第一個要遭殃的。
管家擦了擦頭上汗，為了自己的小命, 再一次堆起笑容上前道：“殿下, 這吉時馬上就要到了。您看這園子裏黑燈瞎火的，萬一讓您摔著碰著, 奴才就是有八百條命也不夠賠的啊。不如奴才帶您去席上, 請您上座如何啊？”
“不如何。成親的又不是孤, 孤理那吉時作甚。”
謝璋抿了口酒，裝模作樣四處張望，將手放在額前，微瞇著眼去看外頭被月光覆蓋的園林布景, 嘴上不斷挑剔著：“這裏做的太粗糙…那個，畫蛇添足，不要也罷。”
管家點頭哈腰地應，心頭急得似有火燒。
正當他黔驢技窮，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好時，謝璋忽然停下腳步，以扇掩面回頭看他，俊俏眉眼帶著促狹，好似一只奸計得逞的狐貍：“是不是等著有人從天而降來救你呢。”
管家被戳中心思，勉力勾出一抹慘淡笑容，卻見謝璋細長手指往前一伸，指著前頭回廊轉角處，道：“你瞧，救星來了。”
.
前廳裏熱鬧非凡，楚聿作為主家大哥，一露頭就被眾年輕公子哥圍著起哄，好容易脫身走到一邊，避開眾人視線詢問手下暗衛：“如何了。”
“已經按主子吩咐的辦了，只是…這樣會否太過明顯，殿下想必會找主子興師問罪”
“他要問罪就讓他來便是，我還怕他不來。”楚聿已經收斂起方才待客的假面笑容，眸色冷凝，“繼續盯著，若他問起我的動向，如實告知即可。”
“是！”
影衛告退，楚聿從角落處走出，正要繼續待客，忽然一陣香氣襲人，一身材瘦弱的青年哎呦一聲倒在了楚聿懷裏。
楚聿下意識將人接住，不經意間吸了滿腔馥郁香氣，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伸手攙扶住青年：“這位公子，你怎麽樣。”
青年面容姣好，只是臉上上了過重的脂粉，顯得有些俗氣。此刻雙眼濕紅，竟是剛剛哭過的樣子：“我不好，很不好，我的夢中情郎今日就要娶他人做嫁娘，我真的要哭暈了。”
他纏住楚聿的頸不撒手：“主家~您說我多可憐啊，陪我好好喝一杯吧。”
.
“你這臭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是嗎！端個茶水都能潑到貴人身上，真是皮癢了！”
回廊裏，管家正在指著地上一個不斷磕頭請罪的小廝破口大罵。
地上躺著翻倒的木制托盤與紛飛的瓷片，大半茶水落於地上，另外一小半則悉數濺到了九殿下那華貴的紫袍上。
管家色厲內荏，面上嚴厲訓斥，內裏其實戰戰兢兢，生怕身旁的祖宗一怒之下把他們都給連坐處罰。
然而謝璋依舊勾著那抹讓人挑不出錯，又偏偏感到不寒而栗的淡笑。
方才茶水潑出的瞬間，周遭彌漫開一股悠然香氣，這不是普通的茶香能夠做到的。
明知有問題，謝璋還是毫無忌憚地用指腹觸了觸外袍被浸濕的地方，放到鼻間輕嗅。
如此細聞，芳香更甚，濃到用慣香料的謝璋都略略覺得輕微有些惡心的地步。
他微微掩鼻，看向地上戰戰兢兢的小廝：“你家大少爺藏了不少好東西啊，這香茶香氣宜人，竟是連孤都不曾飲過。就這麽白白灑了多可惜，再去給孤上一盞來，正好給孤醒醒酒。”
“啊？”小廝愕然擡頭，被管家踹了一腳，“磨蹭什麽，殿下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還不快去！”
小廝如夢初醒，忙從地上爬起來，只是神情很是糾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到底是在管家的催促下擰著臉小跑走了。
小廝剛走，管家就繼續哈腰賠罪：“殿下息怒，都是手底下人笨手笨腳，害得殿下受累，還請殿下隨我去廂房更衣。”
謝璋輕搖扇子，揮去鼻間讓人頭暈的香氣：“如今這會找得出新衣服給孤換嗎。”
管家遲疑片刻，還未答話，就又聽謝璋道：“你家與孤身量懸殊最小的，也就屬楚聿了，去找他的衣服來給孤穿。”
管家聞言，當即一臉為難，被謝璋涼涼掃了一眼，嚇得不敢說話。
老爺吩咐了，只要能把這個祖宗安撫住，他就是要月亮星星也得架梯子摘，那想必大少爺的一件衣服也算不了什麽。
管家略一權衡，就領著謝璋去了不遠處的小廂房：“此間因著離書房近，是特地收拾出來給大少爺午憩的，裏面備了幾件大少爺常穿的衣服，讓奴才服侍您…”
“不必。”謝璋揮了揮手，“茶送到了端進來，此外不必來煩孤。”
“是是是，那奴才就在門口候著。”
另一頭，被渾身異香的青年纏住不可脫身的楚聿，無奈之下領著他來了外間，正好借機躲一躲眾人的敬酒。
他本想送佛送到西，將這不知為何淚流不止的青年領到廂房去安置。誰知走到一半，青年忽然叫肚子痛，一轉眼跑沒影了。
楚聿察覺不對，下意識嗅了嗅身上的衣袍。他被青年摟著糾纏半晌，衣服上沾滿了香氣。
青年身上的香味奇雜，明顯是多種香料混合在一起，加之他滿身酒氣，導致楚聿一開始沒聞出什麽不對。這會他感受到後頸開始發燙，身體異狀突顯，當即回過味來。
“燎原香。”
坤澤有潮期，乾元有燎原，兩者發作的統一征兆就是會大量釋放信素。
而燎原香，顧名思義就是會讓嗅聞者陷入假性燎原，雖神智清醒，信素卻是會不可抑制地擴散。
楚聿當即發出一聲冷笑，好你個謝隨玉，眼線都安插到賓客裏來了。
他們兩人在怎麽坑害人這方面，還真是詭異地心有靈犀。他讓暗衛放在茶水裏，潑到謝璋身上的香料，同樣是燎原香。
時下多行君子之風，當眾難以自制地顯露信素無異於赤.身.裸.奔於大街之上，他要是方才沒有出來，這會怕是已當眾出醜，難怪那醉酒青年多次推脫不願去外院。
楚聿寒著臉，轉身往最近的廂房走，準備在房中躲開信素洩露最嚴重的一段時間。誰知冤家路窄，離老遠就見自己那間專屬廂房點了燈，管家候在外頭，他眉心一跳，走上前去：“他在裏面？”
楚聿語氣冷得動人，管家被嚇了一跳，當即點頭應是：“殿下濕了衣服，點名要您的衣服更換，奴才沒辦法就…”
楚聿長舒一口濁氣：“前廳缺人，你去看著，這裏交給我。”
管家忙不疊應，看著楚聿氣勢洶洶沖進去，心驚膽戰地走了。
楚聿推開門的時候，謝璋正興致勃勃地往衣櫃裏楚聿的衣服上撒香茶。
門扉重重撞在墻上，謝璋一回頭，就對上楚聿那張冷落冰霜的臉，和…直沖腦門的信素。
“喲。”謝璋沒忍住笑出聲，做作地伸手在鼻間揮了揮，“這反應會否太激烈了些，你瞧瞧孤，可沒你這麽誇張。”
“孤這身素袍如何。”謝璋張開雙臂在楚聿面前轉了一圈，“孤已經很多年沒穿的這麽樸素了，真是多虧了首輔大人的衣服，解了孤的燃眉之急，就是…”
他扯扯袖子，又扯扯袍角：“這上窄下短的，穿著實在不適。從前覺得首輔大人比孤長上幾歲，這身量應當也會長些呢，誰知道…”
他用袍袖掩面輕笑，看著不遠處楚聿青一陣白一陣的面色，只覺得無比痛快。
“楚卿這是怎麽了？可是一路找地方躲避，太著急跑凍著了，快把門關上進來吧，待會再得了風寒可不好。”
謝璋毫無愧疚之心地上前去拉楚聿的衣袖，被其一把甩開，楚聿看了眼自己被澆得一塌糊塗的衣服，問：“何意。”
謝璋指向一旁被換下的濕紫袍，挑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楚聿切齒：“若照殿下所說，我也應當在殿下於眾目睽睽之下時潑上香茶，而不是在那無人之地，是嗎？”
謝璋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模樣，扶著下巴冷笑：“楚卿從前陰私手段使得也不少，這會是又擺上譜了。你樂得唱戲，孤還不樂得看。說起來，你應當感謝我，為你找了個由頭避開他們二人的拜堂禮，不然我們一諾千金偉光正的首輔大人，是不是得咬著一口牙做那臺上高堂啊。”
他說著，走到小幾前撩袍坐下，暖爐上已經溫了一壺酒。
謝璋拎起來，滿上兩杯：“同是天涯淪落人，旁人是相逢何必曾相識，你我是相逢何必曾相恨。反正現在那也去不了，不如在這喝一杯，聊解愁緒。”
“過來坐下。”
放在平時，楚聿定會拂袖而去。但此刻，他的信素難以控制，出去但凡遇見一位同僚，都會影響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
於是他只能捏著鼻子在謝璋對面坐下，端起酒杯，薄唇貼上杯壁時，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清醒，擡眼防備地看向謝璋。
謝璋揚起些笑，語氣嘲諷：“怎麽，不敢。”
他邊說邊率先飲下一口，楚聿頓了頓，最終還是將杯中酒一口悶下，又自己執瓶倒了一杯。
謝璋微微訝異看他：“嘖嘖嘖，當真是傷了心啊，楚卿。”
楚聿撩他一眼：“人有心自當會傷。”
謝璋聽出弦外之音：“你是在說孤無心，還是在說孤不是人。”
楚聿：“殿下未免太多慮了些，臣不過隨口一說。”
兩人鬥了幾句嘴，便開始沈默地飲著。外頭炮竹喧天，絲竹管弦聲不絕於耳，熱鬧遠遠地傳過來，襯得這處僻靜小廂房更是寂寥。
謝璋仰頭看著天上的焰火，嗤笑：“這種仰望旁人歡愉的境地，真是久違了。”
楚聿聞言，面色稍變，混沌的腦袋清醒一分：“殿下說什麽。”
“沒什麽。”謝璋很快斂了神色，繼續飲酒。
只是越喝，他就越覺得不對，原本只是後頸腺體異樣發燙，幾杯酒下去，竟是連帶著全身都跟著燒起來。
他蹙眉拿起眼前的白酒瓶，看向對面的楚聿：“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手腳。”
楚聿也沒好到哪去，甚至更為嚴重，此刻看謝璋都有了重影，晃了晃腦袋道：“這不該問你嗎？”
他暈到連敬稱都忘記，謝璋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起身要去叫人，不想一站起來就腿軟腳軟，直直往下栽去。
“謝隨玉！”楚聿下意識去扶，可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就這麽被謝璋壓在了地上。
謝璋撐著身子，迷蒙的眼睛與身前人對視，空氣中兩種信素交匯碰撞，不斷發酵，膨脹。
“楚子潯…”謝璋伸手去捏眼前人的臉，迷迷糊糊道，“你這樣…比平時好看點。”
說完，就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謝璋如同逛自家園子一般, 一手拿玉瓶酒，一手搖扇，隨意地在將軍府回廊裏穿行。
他身後跟著將軍府上的大管家, 畢竟是天潢貴胄親臨，主家收到消息，即便先前沒有下發帖子，這會人上門了, 也定是要好好招待的。
只是這位祖宗如今前廳不肯去，廂房不肯入, 就在這園子裏亂轉，急得大管家於秋日裏折騰出滿腦門汗，不知該怎麽辦是好。
富貴人家裏頭難免有點不能被上位者發現的秘辛，若真走到什麽要緊處，九殿下一定要進去看，管家也攔不得。可若真是進去了發現些什麽，不說主家有沒有事, 他定是第一個要遭殃的。
管家擦了擦頭上汗，為了自己的小命, 再一次堆起笑容上前道：“殿下, 這吉時馬上就要到了。您看這園子裏黑燈瞎火的，萬一讓您摔著碰著, 奴才就是有八百條命也不夠賠的啊。不如奴才帶您去席上, 請您上座如何啊？”
“不如何。成親的又不是孤, 孤理那吉時作甚。”
謝璋抿了口酒，裝模作樣四處張望，將手放在額前，微瞇著眼去看外頭被月光覆蓋的園林布景, 嘴上不斷挑剔著：“這裏做的太粗糙…那個，畫蛇添足，不要也罷。”
管家點頭哈腰地應，心頭急得似有火燒。
正當他黔驢技窮，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好時，謝璋忽然停下腳步，以扇掩面回頭看他，俊俏眉眼帶著促狹，好似一只奸計得逞的狐貍：“是不是等著有人從天而降來救你呢。”
管家被戳中心思，勉力勾出一抹慘淡笑容，卻見謝璋細長手指往前一伸，指著前頭回廊轉角處，道：“你瞧，救星來了。”
.
前廳裏熱鬧非凡，楚聿作為主家大哥，一露頭就被眾年輕公子哥圍著起哄，好容易脫身走到一邊，避開眾人視線詢問手下暗衛：“如何了。”
“已經按主子吩咐的辦了，只是…這樣會否太過明顯，殿下想必會找主子興師問罪”
“他要問罪就讓他來便是，我還怕他不來。”楚聿已經收斂起方才待客的假面笑容，眸色冷凝，“繼續盯著，若他問起我的動向，如實告知即可。”
“是！”
影衛告退，楚聿從角落處走出，正要繼續待客，忽然一陣香氣襲人，一身材瘦弱的青年哎呦一聲倒在了楚聿懷裏。
楚聿下意識將人接住，不經意間吸了滿腔馥郁香氣，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伸手攙扶住青年：“這位公子，你怎麽樣。”
青年面容姣好，只是臉上上了過重的脂粉，顯得有些俗氣。此刻雙眼濕紅，竟是剛剛哭過的樣子：“我不好，很不好，我的夢中情郎今日就要娶他人做嫁娘，我真的要哭暈了。”
他纏住楚聿的頸不撒手：“主家~您說我多可憐啊，陪我好好喝一杯吧。”
.
“你這臭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是嗎！端個茶水都能潑到貴人身上，真是皮癢了！”
回廊裏，管家正在指著地上一個不斷磕頭請罪的小廝破口大罵。
地上躺著翻倒的木制托盤與紛飛的瓷片，大半茶水落於地上，另外一小半則悉數濺到了九殿下那華貴的紫袍上。
管家色厲內荏，面上嚴厲訓斥，內裏其實戰戰兢兢，生怕身旁的祖宗一怒之下把他們都給連坐處罰。
然而謝璋依舊勾著那抹讓人挑不出錯，又偏偏感到不寒而栗的淡笑。
方才茶水潑出的瞬間，周遭彌漫開一股悠然香氣，這不是普通的茶香能夠做到的。
明知有問題，謝璋還是毫無忌憚地用指腹觸了觸外袍被浸濕的地方，放到鼻間輕嗅。
如此細聞，芳香更甚，濃到用慣香料的謝璋都略略覺得輕微有些惡心的地步。
他微微掩鼻，看向地上戰戰兢兢的小廝：“你家大少爺藏了不少好東西啊，這香茶香氣宜人，竟是連孤都不曾飲過。就這麽白白灑了多可惜，再去給孤上一盞來，正好給孤醒醒酒。”
“啊？”小廝愕然擡頭，被管家踹了一腳，“磨蹭什麽，殿下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還不快去！”
小廝如夢初醒，忙從地上爬起來，只是神情很是糾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到底是在管家的催促下擰著臉小跑走了。
小廝剛走，管家就繼續哈腰賠罪：“殿下息怒，都是手底下人笨手笨腳，害得殿下受累，還請殿下隨我去廂房更衣。”
謝璋輕搖扇子，揮去鼻間讓人頭暈的香氣：“如今這會找得出新衣服給孤換嗎。”
管家遲疑片刻，還未答話，就又聽謝璋道：“你家與孤身量懸殊最小的，也就屬楚聿了，去找他的衣服來給孤穿。”
管家聞言，當即一臉為難，被謝璋涼涼掃了一眼，嚇得不敢說話。
老爺吩咐了，只要能把這個祖宗安撫住，他就是要月亮星星也得架梯子摘，那想必大少爺的一件衣服也算不了什麽。
管家略一權衡，就領著謝璋去了不遠處的小廂房：“此間因著離書房近，是特地收拾出來給大少爺午憩的，裏面備了幾件大少爺常穿的衣服，讓奴才服侍您…”
“不必。”謝璋揮了揮手，“茶送到了端進來，此外不必來煩孤。”
“是是是，那奴才就在門口候著。”
另一頭，被渾身異香的青年纏住不可脫身的楚聿，無奈之下領著他來了外間，正好借機躲一躲眾人的敬酒。
他本想送佛送到西，將這不知為何淚流不止的青年領到廂房去安置。誰知走到一半，青年忽然叫肚子痛，一轉眼跑沒影了。
楚聿察覺不對，下意識嗅了嗅身上的衣袍。他被青年摟著糾纏半晌，衣服上沾滿了香氣。
青年身上的香味奇雜，明顯是多種香料混合在一起，加之他滿身酒氣，導致楚聿一開始沒聞出什麽不對。這會他感受到後頸開始發燙，身體異狀突顯，當即回過味來。
“燎原香。”
坤澤有潮期，乾元有燎原，兩者發作的統一征兆就是會大量釋放信素。
而燎原香，顧名思義就是會讓嗅聞者陷入假性燎原，雖神智清醒，信素卻是會不可抑制地擴散。
楚聿當即發出一聲冷笑，好你個謝隨玉，眼線都安插到賓客裏來了。
他們兩人在怎麽坑害人這方面，還真是詭異地心有靈犀。他讓暗衛放在茶水裏，潑到謝璋身上的香料，同樣是燎原香。
時下多行君子之風，當眾難以自制地顯露信素無異於赤.身.裸.奔於大街之上，他要是方才沒有出來，這會怕是已當眾出醜，難怪那醉酒青年多次推脫不願去外院。
楚聿寒著臉，轉身往最近的廂房走，準備在房中躲開信素洩露最嚴重的一段時間。誰知冤家路窄，離老遠就見自己那間專屬廂房點了燈，管家候在外頭，他眉心一跳，走上前去：“他在裏面？”
楚聿語氣冷得動人，管家被嚇了一跳，當即點頭應是：“殿下濕了衣服，點名要您的衣服更換，奴才沒辦法就…”
楚聿長舒一口濁氣：“前廳缺人，你去看著，這裏交給我。”
管家忙不疊應，看著楚聿氣勢洶洶沖進去，心驚膽戰地走了。
楚聿推開門的時候，謝璋正興致勃勃地往衣櫃裏楚聿的衣服上撒香茶。
門扉重重撞在墻上，謝璋一回頭，就對上楚聿那張冷落冰霜的臉，和…直沖腦門的信素。
“喲。”謝璋沒忍住笑出聲，做作地伸手在鼻間揮了揮，“這反應會否太激烈了些，你瞧瞧孤，可沒你這麽誇張。”
“孤這身素袍如何。”謝璋張開雙臂在楚聿面前轉了一圈，“孤已經很多年沒穿的這麽樸素了，真是多虧了首輔大人的衣服，解了孤的燃眉之急，就是…”
他扯扯袖子，又扯扯袍角：“這上窄下短的，穿著實在不適。從前覺得首輔大人比孤長上幾歲，這身量應當也會長些呢，誰知道…”
他用袍袖掩面輕笑，看著不遠處楚聿青一陣白一陣的面色，只覺得無比痛快。
“楚卿這是怎麽了？可是一路找地方躲避，太著急跑凍著了，快把門關上進來吧，待會再得了風寒可不好。”
謝璋毫無愧疚之心地上前去拉楚聿的衣袖，被其一把甩開，楚聿看了眼自己被澆得一塌糊塗的衣服，問：“何意。”
謝璋指向一旁被換下的濕紫袍，挑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楚聿切齒：“若照殿下所說，我也應當在殿下於眾目睽睽之下時潑上香茶，而不是在那無人之地，是嗎？”
謝璋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模樣，扶著下巴冷笑：“楚卿從前陰私手段使得也不少，這會是又擺上譜了。你樂得唱戲，孤還不樂得看。說起來，你應當感謝我，為你找了個由頭避開他們二人的拜堂禮，不然我們一諾千金偉光正的首輔大人，是不是得咬著一口牙做那臺上高堂啊。”
他說著，走到小幾前撩袍坐下，暖爐上已經溫了一壺酒。
謝璋拎起來，滿上兩杯：“同是天涯淪落人，旁人是相逢何必曾相識，你我是相逢何必曾相恨。反正現在那也去不了，不如在這喝一杯，聊解愁緒。”
“過來坐下。”
放在平時，楚聿定會拂袖而去。但此刻，他的信素難以控制，出去但凡遇見一位同僚，都會影響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
於是他只能捏著鼻子在謝璋對面坐下，端起酒杯，薄唇貼上杯壁時，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清醒，擡眼防備地看向謝璋。
謝璋揚起些笑，語氣嘲諷：“怎麽，不敢。”
他邊說邊率先飲下一口，楚聿頓了頓，最終還是將杯中酒一口悶下，又自己執瓶倒了一杯。
謝璋微微訝異看他：“嘖嘖嘖，當真是傷了心啊，楚卿。”
楚聿撩他一眼：“人有心自當會傷。”
謝璋聽出弦外之音：“你是在說孤無心，還是在說孤不是人。”
楚聿：“殿下未免太多慮了些，臣不過隨口一說。”
兩人鬥了幾句嘴，便開始沈默地飲著。外頭炮竹喧天，絲竹管弦聲不絕於耳，熱鬧遠遠地傳過來，襯得這處僻靜小廂房更是寂寥。
謝璋仰頭看著天上的焰火，嗤笑：“這種仰望旁人歡愉的境地，真是久違了。”
楚聿聞言，面色稍變，混沌的腦袋清醒一分：“殿下說什麽。”
“沒什麽。”謝璋很快斂了神色，繼續飲酒。
只是越喝，他就越覺得不對，原本只是後頸腺體異樣發燙，幾杯酒下去，竟是連帶著全身都跟著燒起來。
他蹙眉拿起眼前的白酒瓶，看向對面的楚聿：“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手腳。”
楚聿也沒好到哪去，甚至更為嚴重，此刻看謝璋都有了重影，晃了晃腦袋道：“這不該問你嗎？”
他暈到連敬稱都忘記，謝璋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起身要去叫人，不想一站起來就腿軟腳軟，直直往下栽去。
“謝隨玉！”楚聿下意識去扶，可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就這麽被謝璋壓在了地上。
謝璋撐著身子，迷蒙的眼睛與身前人對視，空氣中兩種信素交匯碰撞，不斷發酵，膨脹。
“楚子潯…”謝璋伸手去捏眼前人的臉，迷迷糊糊道，“你這樣…比平時好看點。”
說完，就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