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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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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葉

“誰家裏有許多紫蘇葉呢?”佛珠上,沾染的分明是新鮮的紫蘇葉味道,不是幹紫蘇葉也不是添加了紫蘇葉熏得的味道。

“什麽紫蘇葉?”蕭承鄴正好進門,聽到這幾個字。

紅焰和丫鬟們悄然退下,寧璇替他換了家常衣裳,又絞了熱帕子給他擦手。

“今天在施家遇到了一樁怪事。”寧璇便把今天的事說了。

“可見師太與羅杜若見了面,至少也是有人拿了師太的東西與羅杜若見面。她不是滑倒了,是被這件事嚇倒了。”不管是師太還是別的人,肯定告訴了她一些事,或者需要她去做些什麽。而這件事,嚇到了羅杜若,才會讓她臉色慘白,急著回府。

可為什麽會選在施家,若沒有施家的配合,很難想像怎麽可能成功。寧璇和蕭承鄴幾乎是同時擡頭對視,目光都帶著不敢相信和擔憂。

蕭承鄴之前不敢相信,這會兒卻確信了,宋仲秋在躲著自己。

“我出去一下。”蕭承鄴又沖了出去。

寧璇嘆了口氣,不管太後想做什麽,她都希望宋仲秋不要做傻事,上了別人的當才好。

半個月後,羅杜若寫了信來,說她準備按風俗去別莊吃一周的素,想請她和王夢恬,還有施家小姐一起去小住幾天。

熱熱鬧鬧的商量後,王夢恬準備帶上女兒阿北,寧璇和施小姐也都準備過去。王夢恬可以多住幾天,反正岳嵐不在家,但施小姐和寧璇都只能呆上二三天。

就這樣,蕭承鄴還不高興,別別扭扭把人送去,看到王九便嚷,“我媳婦被你媳婦拐跑了,你說吧,怎麽辦?”

“晚上去萬花樓,算我的,就怕你不敢。”王九眼一斜,論鬥嘴,他怕過誰。

“你是萬花樓花魁的入幕之賓,自然是要去的,我去幹什麽,打擾你的好事嗎?”理直氣壯的樣子,眼兒一睇,小樣兒,跟我鬥。

王九當時就炸了,“什麽花魁,你們別聽他胡說。我跟萬麗兒一點關系都沒有,沒有的事。”

“咦,原來叫萬麗兒,我們知道了。”寧璇掩嘴輕笑,從馬車裏發出聲音來。

王九這才驚覺自己又說錯話了,慘嚎聲中,看著羅杜若的馬車,甩開鞭子往前。

“你你你……”指著蕭承鄴,“你們夫妻倆合著夥欺負人。”

蕭承鄴抖抖肩,拍拍他的肩膀,先挑挑眉,再呵呵笑了一聲,揚長而去。

“他們鬧著玩的,你以後習慣了便好。”王夢恬沖旁邊坐著的施小姐說道。

施小姐點頭,“我知道的。”

他們坐的是寧璇的馬車,極為寬大,四個人加上他們各自的丫鬟,都不覺得擠,還有位置布置出牌桌,供他們玩樂。

“先說說話,一會兒累了,就去後頭的馬車上睡一覺,也就到了。”羅杜若身為主人家,自然是一應安排好了,命人擺上一桌細點,又調了清露。

“這天說熱便一天比一天熱了,要我說,你就該再晚些再過來吃齋,也可以順道避暑。”王夢恬是他們當中最怕熱的,舉起一杯清露便得要添上幾顆冰珠子才肯喝。

“天一熱哪裏還願意動彈,再說你們大熱天能出來跑馬嗎?倒不如這會兒我也有人陪,你們也能松快幾天。準備了兩個廚房,讓莊子裏給你們打些野味烤著吃。”

一聽不需要大家一起吃齋,王夢恬和施小姐明顯松了口氣。

羅杜若笑罵道:“看看你們這表情,好像我以前多不通人情似的。”

然後一回頭,奇怪道:“今兒是怎麽了,這麽快就開始想女兒了?”

王夢恬的女兒到底是沒帶過來,送回娘家讓她娘親帶幾天。

“沒有,就是在想,我們上一回一塊這麽出來玩,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寧璇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傷感。

“很久了吧,我記得上一回,還是下雪天,咱們一塊去溫泉莊子裏泡溫泉。”羅杜若也想了起來,那是王家的溫泉莊子,當時是王夢恬邀請的他們。

說起來幾個人都在京城,可是若再想大雪天去溫泉莊子裏泡溫泉,怕是不容易了。一到年底,都是各府上最忙的時候,忙著走禮,忙著收禮,忙著進宮,忙著招待各式各樣的人。

誰還能拋下一大家子出門呢,大概那個大雪天的溫泉記憶,很難再翻新了。

“好好的出來玩,一下子被你說的傷感了呢。”王夢恬捂臉,施小姐還以她哭了,趕緊去安慰,結果王夢恬只是做樣子逗他們罷了,又是一陣笑。

大家笑鬧一陣,各自回了自己的馬車去休息,寧璇也躺下了,巧珠拿了毯子替她蓋上,然後和紅焰坐到另一邊,順便教紅焰打絡子。

到了莊子上,羅杜若休息,他們三個人便去騎馬,寧璇還當王夢恬的騎術是最好的,沒想到施小姐的騎術才真正的精妙。

見慣了她女兒態,這會兒見她上馬,挽了弓箭隨手就射中一只野雞,才想到之前她是女扮男裝和宋仲秋搶獵物,然後有了後頭的緣份。

這會兒才覺得,這說法一點也不誇張,端看她馬上挽弓的英姿,換了男裝絕對沒有半點違和。

“烤一半,另一半燉蘑菇湯。”寧璇自己不會射箭,但光看著已經跟著興奮起來。

“那麽麻煩作甚麽。”施小姐自信的一笑,再次搭弓,一箭出去,又一只野雞倒地。

一只烤著吃,一只燉蘑菇湯,正正好,省得分了。

說到打獵的話題,施小姐再無半點害羞,話也說得多了。

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清爽味道,寧璇指了方向問跟著的下人,“那邊是什麽地方?”

這附近都是皇室貴族的莊子,就連燕王府的莊子也離這裏不遠,果然下人想都沒想,便直接道:“那是太後的莊子。”

“種了些什麽,怎麽一股香味。”寧璇繼續問道。

下人抽了抽鼻子,什麽都沒聞到,不過仍是說道:“奴婢猜,王妃聞到的可能是紫蘇葉,太後的莊子裏種了不少。有時候靠得近了,就能聞到。不過太後莊子裏的人很兇,不許我們靠近。”

“莊子雖然是太後的,他們也不就是下人嗎?你們衛王府的下人還怕他們不成?”

“怕是不怕的,只不過都是小事,我們王妃一慣與人為善。”下人說了這一句,便不敢再說了。

寧璇翹了翹唇角,巧珠點點頭,很快,就有一道身影沒入林間,朝著紫蘇葉的方向掩身而去。

誰也沒發現,燕王妃身邊少了一個丫鬟。

晚上入睡時,巧珠帶著紅焰進屋,壓低聲音道:“沒有看到人,但是看到了一間佛堂,裏頭堆滿了醫書。桌上還有一條散開的佛珠,我順便取了一顆。”紅焰從懷裏摸出這顆佛珠。

和上回見過的一模一樣,寧璇聞到味道後,更肯定了。這就是師太隨身帶著的那串佛珠,怕是上回在施家不知什麽原因散掉了,帶回去後,還沒有重新串好。

師太就在太後的莊子裏,而師太與羅杜若見過面了,卻沒有告訴任何人,反而在這個時候約了他們住到莊子上來。

寧璇手握佛珠,越攥越緊,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無法平靜。

第二日一早,大家去陪羅杜若吃早飯,雖然他們不用吃齋,但是可以接受早上吃的清淡些,於是決定早上陪羅杜若一塊用。

“青菜粥做的很爽口啊。”

“蕎麥餅也很香,竟然一點也不喇嗓子,真難得。”

“喜歡就好,還有牛乳,你們一定要喝,對女人很好的。”牛乳的味道對大多數人來說有些膻,但羅杜若盛情相邀,大家還是舉杯喝了。

喝過牛乳,王夢恬和施小姐按了按著頭,竟然直接趴到桌子上睡著了。

只有寧璇坐直身體,目帶憂傷的看著羅杜若。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啊。”羅杜若一臉自嘲,特意選了帶著膻味的牛乳,可是寧璇仍然沒有著道。可見師太說的對,醫道一途之上,天賦也分很多種,寧璇的天賦就在識藥之上。

“為什麽?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成為敵人。”寧璇目光中有點點瑩光躍動,極為認真專註的問她道。

“不管你現在怎麽想,我只能說,我從未想過傷害你們,包括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護你們。”羅杜若扭過頭,不敢與她的目光對視,但眼裏的痛苦之色,還是叫人看的分明。

“保護,保護就是給我們下藥,將我們囚禁在這裏?”寧璇提高了聲音。

“不,你們不知道,皇宮馬上就有大事發生,你們這個時候只有呆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什麽大事,你知道些什麽,還不趕緊說出來。”寧璇站起來,怒目而視,“師太就是杜芳,你以為這件事,現在還是秘密嗎?”

羅杜若扶起桌子站起來,一臉駭然,“你,你怎麽會知道?”

“我還知道,師太被太後威逼來到京城,太後她是個瘋子,她要拉著整個大齊給她的情郎陪葬。就算今天我不是皇家的兒媳婦,你不是衛王府的少奶奶,我們就是單純的陌生人,你就忍心看著大齊江山覆滅,看著狼煙再起,百姓流離失所,天下大亂嗎?”

“不,不會的,沒有那麽嚴重。”羅杜若忽然發現,她說服不了別人,也說服不了自己。忽然放聲大哭,“我真的不想,姨母也不想,她只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身份而連累到我。”

她覺得外頭的事,就交給男人去解決吧,他們避開就好。當她不知道該怎麽解決的時候,自然的選擇了逃避,並且,打算帶著最好的朋友一起逃避。

此時,王夢恬忽然擡起頭來,然後站了起來,看著羅杜若,“我九叔有虧欠過你嗎?”

羅杜若一臉慘白的搖頭。

“那我們王家有虧欠過你嗎?”王夢恬步步緊逼。

羅杜若再次搖頭。

王夢恬閉了閉眼睛,又緩緩睜開,“我不知道你從小到大到底經歷了什麽,讓你這麽不相信別人,就連自己的枕邊人也不肯相信。可是,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有親人,有朋友,有可以相信的人,也有相信我們的人。如果最危險的時候,我沒能和他們在一起,就算我獨自安全了,也是我一輩子洗刷不掉的恥辱。”

比起獨自偷生,她寧願和家人死在一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從小到大,王夢恬所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不管你是家族中多麽微末的存在,都應該和家族同生共死。

不管在別人眼裏,這麽想是不是傻,但王家人就是認定了這個理,如同磐石,絕無轉圜。

羅杜若踉蹌著後退,面若金紙。王夢恬的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她的心上,讓她肝膽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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