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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小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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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小鮮

一場大雪之後,冬至的宮宴,皇後、德妃同時戴上水貂毛的昭君套,很是出了一回風頭。

貴妃回宮氣的拔了自己頭的鳳釵,哪一回,不是她獨領風騷,從來只有別人跟著她撿花樣的份,今天竟然被別人搶了風頭,憑什麽。

就連皇上都多看了德妃幾眼,德妃那個模樣,也就比村婦強一點,真不知道皇上看得中她什麽。

德妃宮裏也住了幾個小貴人,才人。今年一水做的白色兔毛昭君套,裏頭是粉紅小襖,披上一件兔毛的坎肩,再揣個白兔毛的手捂子,走在雪地裏,就象一只只粉粉嫩嫩的兔子。

皇上在飛羽宮連歇好幾日,兔肉可不就是要趁新鮮的吃嗎。

再去了琴臺宮裏,看到戴著白色昭君套,身披白色大氅,側臥美人榻的貴妃,少了初見時的驚艷,反倒發現,貴妃她,真的老了。

貴妃保養的極好,即美且媚,沒有比較之下,誰敢說她老。

可皇上連著歇在幾個十幾歲的小貴人屋裏,也許他們沒有貴妃美貌,也許他們還沒有修煉到貴妃那般媚態天成的氣質,但年輕就是他們最寶貴的資本。

年輕的臉蛋,粉黛不施也能露出健康的紅潤,緊實的肌膚又水又潤彈性驚人。沒有生育過的腰肢細軟的不堪一握,每一寸肌膚都細滑的象初生的嬰兒。

說起來,康王比那幾個小貴人的年紀都大。就象德妃說的,花骨兒一樣的美人兒,皇上不看看豈不是可惜。

“皇上。”貴妃假意將將轉醒,從蓋在身上的大氅中伸出一雙玉臂,環住皇上的腰。

貴妃使盡渾身解數,她敏銳的發現,皇上對她,沒有以前專註了。

但她不敢問,只能緊緊抱著皇上,傾訴相思之苦。

皇上聽著,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想到了德妃,她打著算盤告訴他,離鄴兒成婚還有多長時間,燕王府裏哪裏應該多加一個擺件,哪裏應該再多加一個屏風的事,她都知道。

他聽著,只覺得啰嗦,可她說,天下的母親都是這樣的,兒子就是命。他打趣,那他呢,德妃是怎麽說的,她嗔了他一眼,說沒有皇上哪兒來的命,然後他們就笑成了一堆。

其實這麽幼稚的事兒,有什麽可笑的呢,可是當時,他就是覺得好笑極了。

德妃和貴妃若真的算起來,似乎德妃還要小貴妃三歲。但是兩個人,真是活的一點也不一樣。

“皇上,您在聽嗎?”

“呃,在呢,我是在想,這兔毛一點也不襯你,叫全得勝給你送些好皮子來。”

雍容華貴的水貂毛,火紅的狐貍毛,這才適合。

貴妃笑了,皇上連她用的是兔毛也註意到了,必是補償這段時間的冷落。

德妃也笑了,兔毛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卻也挑人,年輕女孩子用用顯得青春活潑又俏皮,還更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味道在裏頭。

年紀大了,還是老老實實用水貂和狐貍皮毛吧,雍容華貴和年齡更配喲。

這個新年,是陸氏真正成為獨一無二的寧夫人之後,過的第一個新年。

程敏將所有的東西都帶走,自然不會留下之前的禮單。很多事情沒有前例可以參考,都要從頭摸索。

也幸好有了身份的加成,就算走禮和往年稍有不同,大家知道寧夫人換了人,也欣然接受了這些不同之處。

寧璇備好年禮,送王家的又額外加了一份給王夢恬的添妝,自從她訂下親事,就不再外出走動。所以寧璇和羅杜若約好了,一塊去看她。

好在年節裏,再忙也忙不到姑娘家的頭上,王夢恬在屋裏招待他們喝自己泡的花茶。又拿出廚房裏新炸的芝□□子給他們嘗,指頭大小的芝□□子,外皮又薄又脆,咬下去滿滿一口全是裹了糖的芝麻,滿口留香,酥脆可口。

“我自己在廚房裏琢磨出來的,怎麽樣,還不錯吧。”王夢恬看他們一連吃了好幾個,顯然是極喜歡的,得意的翹著下巴顯擺。

“是這個。”寧璇豎了大拇指。

還以為她因為親事不喜,可看她現在這個樣子,似乎是想開了。可能是寧璇臉上的表情太過明顯,王夢恬嗔了她一眼,“怎麽,你也打算看我的笑話呢?”

“怎麽可能。”寧璇聲調都拉長了,羅杜若更是保證,絕無此事。

“逗你們的,我知道外頭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之前我也有些生氣的,就算不和那什麽扯上關系,也不至於就要嫁個這樣的人家。”

那什麽自然是指皇宮,王夢恬並不願意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更不願意讓王家綁上任何一個皇子的戰車。除了皇子,王夢恬的家世品貌,足以匹配任何人家的好兒郎。

好多人在心裏替王夢恬挑挑撿撿,列出好幾個人選,都是一時才俊,誰能想到最後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王夢恬的親事,是衛王,也就是王夢恬的親祖父定下的,就連老祖宗也首肯,這事就是板上釘了釘,再無悔改的可能。衛王給孫女定下的是自己麾下的一員小將,家中無父無母,僅有一個妹妹相依為命。

這樣的人家,擺在衛王的府邸門前,簡直沒法看。

偏衛王就看中了他,還要將嫡親的孫女嫁給他。年後這員小將就要上京城來迎親,在京城完婚後,就得趕赴邊關。

“那你怎麽辦,難道要跟著去?”羅杜若嘆氣,王府裏長大的姑娘,怎麽受得了邊關的苦寒。

王夢恬點頭,“嫁雞隨雞,既然嫁了,我怎麽可能獨自留在京城享福。再說我祖父和我父親,還有好幾位堂兄,多半的時間都在邊關,我也不算全無親人。放心吧,就是在那邊,也沒人敢欺負我。”

“我倒是不怕你受欺負,誰還能欺負了你去。你祖父肯越過家世這麽大一個坎,把寶貝孫女嫁給他,我想此人一定有過人之處。”

寧璇心想,家世都是虛的,看看安國公府,沒有聖寵,光有一個空爵位,整天活的提心吊膽。倒不如在外博殺一場,痛痛快快。而且武人升官靠的是軍功,有軍功二十幾歲當將軍也沒人敢不服。不象文官,怎麽著也要將資歷熬足。

王夢恬臉色微紅,“什麽過人之處,我倒是聽說,燕王爺快把飛羽宮的玫瑰花都拔禿了。”

“都下雪了,本來就禿了,可不關我的事。”寧璇連連否認。

“對啊,所以換到禦花園的紅梅變禿了。”王夢恬可不會輕易放過她,大家笑作一團,直到寧璇鬧了個大紅臉,才一點她的鼻尖,“老祖宗說,燕王是個厚道人。”

寧璇歪在羅漢床上,瞇了眼睛笑,“那當然,他可是我看中的男人。”

“敢情剛才羞紅了臉是裝的呀,小妮子可真不害臊。”王夢恬的臉反而紅了,這句我看中的男人,實在是羞恥度爆表。

羅杜若想到自己和九爺相遇的場景,也忍不住唇角帶笑。

王夢恬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直接抱了自己的銅鏡擺到榻上,“趕緊看看自個兒的臉色,你們是不是巴不得明天就嫁了。”

“等你心裏有了這麽一個人,也會和我們一樣的。”羅杜若拿帕子掩了嘴笑。

“唉。”王夢恬長嘆一聲,“誰知道呢?”

忽然又坐起來,“等他來咱們家的時候,我得試試他。你們說,是不是我朋友。”

寧璇白了她一眼,羅杜若繼續白,王夢恬對手指,一個是未來王妃,一個是未來的九嬸嬸,好像,是不太合適。

“沒關系,我王夢恬還是有幾個朋友的。”說著自己一擊掌,想好了,這個人若是能過了自己的考驗,她就認了。否則,她就跟老祖宗鬧去。

兩個人陪了王夢恬一下午,才結伴離開。還沒走到二門,就和裝模作樣的九爺碰到了一起。

“哇,怎麽這麽巧,你們怎麽會在這兒,是來找夢恬玩的嗎?”王九的眼睛直往羅杜若的身上瞥。一臉我不知情,我不知情,真的是無意中碰到的。

寧璇忍著笑,這麽浮誇的風格,也就是他了。

有意打趣幾句,可看羅杜若的表情,又怕她臊得慌,找了個理由,帶著丫鬟先走。

衛王府的門口,寧家的馬車靜靜的等待著,寧璇剛一登上就發現不對,然後一只手被人緊緊握住。

“怎麽這麽久。”

“你等了多久。”

幾乎是異口同聲。

寧璇“撲哧”一笑,“我爹的傷已經好的透透的,你還想去看嗎?”

“不是留了疤,我總要看看恢覆情況。”

寧璇笑的肩膀聳動,蕭承鄴緊緊扣住她的纖腰,不滿道:“不可以嗎?”

“太可以了,我就是怕你被他纏上了。你不知道,自從皇上讓你去吏部掛職,最興奮的就是他了。”

寧璇搖頭,寧瑉是個官迷,因為臉受了傷,原本是沒什麽希望再進仕途的,搞不好就被發落到見不著人的地方,要不然就是幹脆讓他掛個閑職不用當差。

可是他怎麽舍得呢,天天長籲短嘆的,等燕王到了吏部的消息傳出來,又開始眉開眼笑。

“你希望我怎麽做?”蕭承鄴十分輕松的靠在背墊上,懷裏牢牢圈著寧璇,把玩她的纖纖玉指。

“千萬別,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犯得著為了誰去落下把柄嗎?家裏又不會少了他一口吃的,沒必要。”

寧璇態度堅決,為了寧瑉讓蕭承鄴落個把柄在別人手上,實在不值得。

“這事我早就想好了。”蕭承鄴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給他安排個修書的活,又有面子又不用出頭露面。上頭領事的大儒,是他當年的座師。”

寧璇掩口輕笑,這可真是兩全其美。

“不管怎麽說,他也是本王的老丈人,關起門來自家笑笑就算了,怎麽能給別人笑話呢。”

他的好二哥,正等著抓他的把柄呢。

想的可真好,他要是秉公辦理,寧瑉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話,蕭承鄴也成了不近人情的代表。誰願意跟個不近人情的家夥打交道,那也代表不懂規矩。

徇私辦理,就更不用提了,估計二哥能立刻發動禦吏給他來一輪口水戰,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成了徇私枉法的小人,口碑崩壞。

自他進了吏部以來,象這樣左右為難的事,他已經遇上了好幾樁。從最開始的憤怒到無奈,到放下身段請教和想出兩全其美的法子,他也經歷了一段從來沒有過的心路歷程。

“那敢情好,有人看著他,也省得他再犯事。”寧璇也覺得,象他這樣不通實務,又不通人情的官員,若有一個適合的位置,還真是非修書莫屬。

等這事報到宮裏,皇上饒有興趣的召來了蕭承鄴。

“你是怎麽想的,給寧瑉安排了這麽個位置,你可知道,有人參你徇私枉法。”

“還能怎麽想,他到底是兒臣的老丈人,雖然之前幹的事有些操蛋,但總不能打他一頓吧。畢竟他現在的顏面,也關系到兒臣的顏面。”蕭承鄴很光棍的承認,他就是照顧了他的老丈人,沒辦法,誰叫他是個要面子的人呢。

“那怎麽不幹脆給他安置到更好的地方去。”

“那怎麽行,那些幹實事的位置,需要的是會幹實事又精明的官員。寧瑉不成,他即迂腐又以無能,派他去,老百姓豈不是要指著我的脊梁骨罵。”他並不諱言對寧瑉的評價,即迂腐又無能,不是個幹事的人。

“不過,他讀書還成,這是真的,父皇一定要相信我。”蕭承鄴發現自己嘴快,又趕緊給找補了一點回來。

“簡直是胡鬧。”笑著將他罵了一頓,又問他,“聽說你在吏部幾乎一言不發,處理過有限的幾件事,也是和稀泥,怎麽回事,不喜歡呆在吏部,那你說,想去哪兒?”

蕭承鄴摸摸頭皮,“兒臣剛剛過去,什麽都不知道,哪裏就敢對那些老臣指手劃腳。總要先看看裏頭是個什麽章程再說吧,不過什麽叫和稀泥嘛,父皇知不知道,那幾樁事有多難處理。輕不得,重不得,能讓他們都滿意,可不是容易的事。”

“就你道理多,趕緊去看看你娘,昨天還跟朕嘮叨,說你忙的腳不沾地,怪朕不該讓你去吏部幫忙的。”

“女人嘛,都是這樣的,放心吧,兒臣一準將她哄好。”蕭承鄴轉身跑了,後頭是明德帝一直沒有斷過的笑容。

就在這這前,康王是怎麽做的,去了不過三天,就整理出一整套的戶部改革方案,針砭時弊說的頭頭是道。又強硬的要求插手戶部年終時的帳務,兩拔人鬥成一團,不知道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在外人看來,康王自然是更用心,恨不得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公事上頭,要做一番成績來。燕王就平庸的多,不顯山不露水,幾乎淡化了自己的存在,甚至讓人想不起來,還有個皇子在吏部掛職。

“全得勝,你說,誰的表現好。”關於這樣的事,皇上其實無人可問,也不方便問,但是又忍不住想找個人問一問。

全得勝一臉無奈,“皇上,您就消遣奴才吧。奴才唯一記得的關於治國的一句,就是治大國如烹小鮮。奴才至今都沒搞懂,這治國和做菜是怎麽聯系到一塊去的。”

“治大國如烹小鮮,治大國如烹小鮮,妙啊,妙啊……”明德帝撫掌大笑。

已經下了不知第幾場的雪,讓禦花園裹了一層銀裝。有一片專門留出來給貴人賞雪的地方,瑩白一片,連一只腳印都沒有落上去過,視線的盡頭一湖殘荷,灰敗的荷葉上白雪皚皚,看上去,如同山水墨卷中的一幕,空靈唯美。

蕭承鄴緩下腳步,宮人不由開始緊張。

誰料到蕭承鄴看他們緊張,自己先笑了,“你們放心,不是讓你們去給本王摘臘梅。”

說完哈哈大笑,他的王府裏就有開的正好的臘梅,日日叫人剪一枝最好的送去寧家,給她插瓶。堆雪瓶上插著臘梅,散發出悠悠的淡香,放在暖閣的窗臺上,她一整天都能看到。想到這裏,他的身子都熱了起來。

飛羽宮裏,有了蕭承鄴,德妃娘娘的歡笑聲就更多了。

“治大國如烹小鮮,這是什麽意思?”德妃笑瞇瞇的問道。

“就是說,治理一個龐大的國家,不要輕易的改變任何規則,不管這個規則是後天的還是天然形成的。一定要掌握到火候,才可以翻動。就象一條小黃魚,煎的時候,皮脆肉松,隨便翻動,就會皮肉分離變成一堆肉渣。想要得到一條完整的小黃魚,就得看好火候,絕不能在火候不到的時候,隨意翻動。”

蕭承鄴盡量給她解釋,自己在吏部的所作所為,並不是偷懶,而是在融入。

“這些當差幾十年的老臣,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飯還多,公然叫板,只會讓他們由明轉暗,該如何還是如何,絕不會因為我是皇子的身份,就能讓他們俯首貼耳。還有那些油滑的小吏,個個奸滑似鬼,不搞清楚裏頭的門道,貌然提意見,最後也不過就是陽奉陰違。”

“好好,你能明白這些,娘就放心了。”德妃感慨兩聲,就聽到通傳說是四皇子來了。

蕭承鄴笑了,“快讓他進來,我給他給了好東西。”

“三哥。”蕭承軒一路跑進來,聽到有好東西,一下子撲到了蕭承鄴的身上。

蕭承鄴單手挾起四弟,聽著他咯咯的笑聲,從袖子裏摸出一只面人。

做的就蕭承軒的模樣,看得蕭承軒自己“哇”的一聲,小心翼翼抱在懷裏,生怕把“自己”的面人碰壞了。

“三哥,仲秋哥哥是不是快回來了,你們還帶我去打獵不。”宋仲秋也是在皇宮裏長大的,開始的時候是蕭承鄴跟宋仲秋玩到一處,最後又帶上了蕭承軒。

“你還敢去啊,忘了父皇揍你的事了嗎?”蕭承鄴摸摸弟弟的頭,以前他無知無畏,現在可不敢再幹這種事。

“嘿嘿。”蕭承軒不好意思的摸著腦袋,他還真忘了,不過剛才三哥一提,他又想起來了。

“過年時候,仲秋哥哥會進宮的,到時候你讓他帶你回鎮國公府逛一逛,還是可以的。”

“哇,我要看鉆火圈,還有舞獅子。”去鎮國公府是個借口,其實就是帶著他到街上玩一圈,最後回國公府打個尖,再回皇宮。

“行,讓他帶你去。”蕭承鄴很不負責的把弟弟扔給了還沒進京的宋仲秋,至於他自己,呵呵,當然有更要緊的事,比方說陪伴佳人什麽的。順便把有可能搞破壞的宋仲秋,送給弟弟纏住,兩全其美。

但蕭承軒還小,哪裏想得明白這中間的事,只知道很快能見到仲秋哥哥,還能出宮去玩,就已經樂得什麽似的。

皇上再來的時候,德妃便當笑話一樣講給他聽,“你說說,小四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一點也不知道自己被當成包袱甩出去了。”

“這小子,就知道欺負小四。說起來,小四也只和他的三哥親近。”對大哥二哥當然也是禮數很足,但除了禮數,從來沒有從他嘴裏用崇拜或是哭訴的語氣提起這兩個人。

“還有一件大喜事,您猜猜看。”德妃招手叫一個小貴人過來服侍皇上,給他添茶。

“什麽事?”

全得勝已經在明心殿報過,飛羽宮一連請了兩個禦醫過去請脈。

德妃掩了嘴笑,“喏,就是這丫頭,剛剛診出來,二個月了。恭喜皇上,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明德帝一聽,哈哈大笑,馬上就要到新年,六部各有一攤子事要平,好容易扯完皮,能松快幾天,又遇到這等好事,自然是心情大悅。

“賞。”後宮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孩子出生了,小四之後,唯有一個公主出生,但身體不好,常年臥床養病,就連皇上都記不清自己這個公主幾歲了。

皇上賞完,皇後,德妃都有賞賜。就是貴妃也捏著鼻子送了賞,但在皇後宮中遇上了,還是免不得要說幾句酸話。

皇後便笑,“知道你吃味了,別怕,年後選秀,定然多挑幾個能歌善舞的秀女,到你宮裏給妹妹作伴。”

貴妃猶如吃了一砣狗屎,臉色都變了,還要強撐著謝恩,“那是姐姐疼我,我可是盼了好幾年,就巴望著能有姐妹給我作伴。”

德妃笑而不語,心裏卻帶著冷意,皇後無子,無意介入後宮紛爭,縱得貴妃的膽子越來越大。最後,竟然敢算計皇後娘家的侄女,想把王家綁上康王的戰車。

也不想想,皇後都退讓到了這個地步,也說明這是王家的意願,他們並不想介入奪嫡的紛爭。王家表示退讓的同時,你卻欺上前去,是覺得一個貴妃加一個皇子就能同王家掰腕子嗎?

如果不是兒子讓她忍,她早想上去撕爛貴妃這張臉。敢對他的兒子下毒,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自己嘗嘗□□的滋味。

“明日宮宴,還有許多事情要辦,本宮這裏就不多留你們了。”皇後發了話,各宮娘娘紛紛告辭。

宮宴當日,寧璇在宮裏見到了王夢恬,她身邊有兩個皇後宮裏的女官陪著,兩人交換一個眼色,抿嘴一笑。

“宋仲秋那個家夥回來了,呆不了幾天,又得回去。據說鎮國公想趁著這次他回來,請皇上下旨賜婚。”王夢恬和寧璇的座位挨著,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說話。

“那敢情好,這家夥是要有人管得才成。可得給他找個厲害的,一般人真管不住。”寧璇出主意。

“老祖宗也是這麽說的。”王夢恬看了她一眼,老祖宗最可惜的就是寧璇沒有進王家的門吧。宋仲秋雖然不是王家的人,但是皇後一手帶大的,在老祖宗眼裏,也算是自己家的後輩。

“王姐姐,我還以為今天又見不到你呢,這些日子你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可想死我們了。上回清霞還說,咱們的詩社畫社缺了你,怎麽辦都沒滋味。”來人是以前和王夢恬關系不錯的小姐,也是房怡珊的表妹,丁家姑娘。

“別以為我不出門就不知道,年底好多人家進京,新出了四大才子和四大才女,你還怕沒人一塊玩嗎?明明是你,有了新姐妹就不理我了,我不出門,還關了家門不許你們進不成。”王夢恬笑著調侃她。

丁家姑娘又笑瞇瞇的同寧璇見禮,兩個之前也在各種場合見過,是個目下無塵,掐尖要強的性子。之前不大理會寧璇,但自從寧璇賜婚燕王,她便不敢不理,但也只是面子情,親熱的表情都透著一股子虛。

寧璇和她虛應幾招,她也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多時,開始傳菜,宮宴的菜式精致美觀,但因為提前做出來,都有些涼了。幸好寧璇和母親都得過提醒,在家吃到七分飽才進宮。不然就只能在宮裏啃一堆冰涼的冷肉,就是再美味,大冬天吃進去也受不了。

“喲,有熱鍋子,這個好,今年倒比往年想的周到。”衛王妃看到最後上的炭爐熱鍋子,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可不是,我們不比年輕人,年紀大了,就得吃點熱乎的。”一位老婦人立刻附和衛王妃。

衛王妃是皇後的生母,地位尊崇,她說什麽,當然是一堆人附和。

皇後含笑,貴妃卻氣得指尖發顫。

外行人不明白,能坐在這個屋裏的怎麽會不明白。去年的宮宴因為皇後身體不適,交給貴妃領辦,今年則是皇後辦的。

“皇後母儀天下,自然是心懷慈悲,以小見大可見娘娘是把我們這些人放在心上,才會記得這些小事。”又有人湊趣。

貴妃已經連笑容都快僵硬了,這是什麽意思,是說她目中無人嗎?

寧璇低頭暗笑,這個層面上的爭鬥,她可沒有參與的資格,聽聽就好。

王夢恬起身,寧璇也跟著站了起來,眨眨眼睛道:“正好,我也想去更衣。”

“走吧。”王夢恬笑了,這麽長時間的宮宴,中途需要入廁是常有的事。一般不會把如廁說出口,都是說去更衣。

兩名女官一前一後,一個在前頭引路,一個在後頭跟著。剛一出來,就遇著丁家姑娘,三個人相視一笑,默契的同行。

到了地方,兩個女官,還有他們的丫鬟都在外頭等著,三個人各自有獨立的空間,室內燃著熏香,後頭是一片竹林,無論怎麽看都是清幽之所,出入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尷尬。

“王姐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三個人差不多時間出來,洗手的時候丁姑娘對王夢恬道。

“我在外頭等你們。”寧璇識趣的先走了出去。

這處小院,進出只有一個門,只要守在門口,就不怕人弄鬼。

沒等多久,寧璇便和王夢恬一塊回到宮宴上,攜手說笑好似一對親密的姐妹花。

將一落座,後腳康王就扶著半醉的丁家姑娘送了進來,而丁家姑娘的衣裳已經換了一件。對此康王的解釋是,偶遇丁家姑娘,見她醉了,裙擺也打的透濕,便好心扶她去換了衣裳,又扶她回來。

丁夫人的臉色唰一下,比外頭落的雪還要白。她猛的看向房怡珊坐的位置,又朝著王夢恬看去。王夢恬朝著丁夫人甜甜一笑,舉起了手裏的酒杯。

皇後笑道:“既然人到齊了,大好的日子,理應舉杯同慶。”

一場熱鬧將康王扶丁姑娘回來的尷尬掩飾過去,舉杯之後,大家便如同遺忘了剛才的事一般,絕口不提,便連一個眼神都不朝丁家看。但丁家哪裏坐的住,可沒人敢在宮宴提前離場。

只能忍著憋著,離場後的丁姑娘還醉的迷迷糊糊,不等上馬車,丁夫人便直接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糊到女兒的臉上。

“娘。”丁姑娘清醒過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等她知道自己是被康王送回宮宴的,又被換了一身衣裳,當時就哭了出來,急的團團轉,“怎麽會這樣,不應該的,娘,你一定要救救我。”

她喜歡的是表哥房顯峰,而不是康王,她也不想當別人的小老婆,一輩子要低人一等。

丁夫人擡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蠢貨。”

再蠢也是自己的女兒,事情已經發生了,眾目睽睽之下,除了康王側妃,她沒有第二條路。

馬車裏,看著還在哭求的女兒,丁夫人涼涼道:“第二條路是嗎?那就只能死了。”

丁姑娘渾身一震,“都是他們,都是他們害我的。”

“他們為什麽要害你?”丁夫人看著女兒,“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房怡珊讓你幫她,算計王夢恬做康王的側妃,就讓她哥來我們家提親。”

丁姑娘一句話都不能反駁,只能繼續痛哭。

“就算你今天成功了,你也做不了房家的兒媳婦,房家不會要你這個蠢貨。而丁家會毀在你的手裏,被王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通常是活不長的。”丁夫人看著女兒,心如刀絞,她後悔不該讓女兒離得房家太近,更後悔自己不該把教的這麽天真無知。

宮門之外,各家各戶的馬車,接上自己的主人,飛馳回府。寧璇則是同陸氏打過招呼,上了燕王府的馬車。今天晚上沒有宵禁,蕭承鄴要帶她去看夜晚的京城。

“我一早就想帶你去一個地方。”燕王剛攬住她的腰,馬車外頭就傳來了令他頭痛的聲音。

“你弟弟說,他覺得難得出門一趟,不如人多一點比較熱鬧。”宋仲秋敲了一下馬車,然後掀開了車簾,他騎在馬上,同騎的是四皇子蕭承軒。

四皇子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的三哥,他是覺得人多一點熱鬧,但沒有說非要和三哥在一起,他說的是街上人多比較熱鬧。

不過他敏銳的感覺到了宋仲秋身上的殺氣,上過戰場的人,氣勢驚人,蕭承軒只能默默忍了。

“你帶著小四,輕車簡從,還能看看熱鬧。我帶著你嫂子,不方便湊熱鬧,只能在馬車上坐著看看夜景。要是小四不介意,就跟我們一塊坐一圈馬車,再回宮吧。”蕭承鄴笑的十分親切。

“仲秋哥哥,我要看鉆火圈,你答應了要帶我去看的。”蕭承軒哭喪著臉控訴,他好不容易出宮一趟,才不要坐在馬車上看風景。就算宋仲秋身上的殺氣再重,他也顧不得了。

宋仲秋揚了揚拳頭,重重哼了一聲,一拉韁繩,跑了。

說是輕車簡從,其實侍衛一點也不少,縱馬跟上,個個頭低的象鵪鶉,不敢去瞥馬車裏微露的一抹嫣紅。

寧璇捂著嘴輕笑,“他以前沒這麽大的戾氣。”

“任誰在邊關呆了這麽久,都難免帶著煞氣。”蕭承鄴不想多提宋仲秋,“你知道從哪兒看夜色最為迷人。”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

寧璇萬萬沒有想到,兜了一圈的結果,是到了自家的後門。然後,被蕭承鄴輕輕松松帶上她閨房的屋頂之上。

“我睡不著的時候,就坐在這裏,能聽到你淺淺的呼吸聲,還能看到遠處城門的燈光,墨色的城墻上,桔色的燈光,離得遠遠的看過去,光怪陸離的象另一個世界。”

不論他怎麽形容,寧璇都沒有蹙開眉頭,遲疑半響,還是擰了他一把,“坐在這裏能聽到我的呼吸聲,難道我每天晚上鼾聲如雷。”

她的閨房不是普通的農舍民居,是按官制的房舍足工足料建成的,房頂足有三四層又是瓦又是木料,還有整根的大梁。就是扯著嗓子,上頭都未必能聽到。

“不,我真的能聽到,用這裏聽。”蕭承鄴抓著她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掌心傳來他的體溫,還有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寧璇覺得自己有些熱,卻被他擡起下巴,“你是不是,也能聽到。”

“那是因為我們離得近。”寧璇覺得有些慌。

“我以為,我離得已經夠近了。”蕭承鄴的唇覆上來,輕掃她的舌尖,撩動一池春水,攫取她唇間的一縷甜香。

在寂靜的夜裏,兩個人的心跳聲,慢慢融為一體。

新年的第一天,婉姨娘發動,一天一夜後,生下一個重六斤的男嬰,陸氏給取了乳名正月。

洗三,滿月,熱熱鬧鬧的辦完,婉姨娘也沒等到陸氏把孩子抱到自己屋裏。

正在忐忑之下,巧珍過來給了她一個準話。

“婉姨娘好生養著小少爺,您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年紀輕輕,不要為了沒影子的事折了身子。”

婉姨娘抱著兒子去給陸氏磕頭,陸氏摸摸正月,“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你也是個有後福的。”

“妾身一定好好帶好小少爺,教他孝順嫡母,尊愛長姐。”婉姨娘很是激動的抱走孩子。

陸氏看著婉姨娘的背影,露出淡笑,“若是以前,我是不會放手。可是現在,早就不同了。”

女兒是未來王妃,別說一個庶出的小少爺,就是整個寧家,都得依附於女兒。事情早就和他們剛到京城時,剛回寧家時,完全不一樣了啊。

寧璇對這件事,不置可否,母親開心就好。反正嫡母的身份,任誰也越不過去。

新年過後,還有兩樁要緊的事要辦,一樁是選秀,另一樁就是康王的大婚。

這中間又穿插了一點小事,就是鎮國公府要給世子宋仲秋相看,被他自個給攪黃了,還鬧得滿城風雨。要面子的人家,都不敢再應鎮國公府的請,就怕被橫沖直撞不講規矩的宋仲秋弄得下不來臺。

鎮國公氣的吹胡子瞪眼睛,最終還是奈何不了兒子,父子倆過完年,又一塊去了邊關。

大齊有兩大關隘最為要緊,一在西邊,鎮守的稱為鎮西大軍,由鎮國公宋氏父子駐守。

一在北邊,鎮守的稱為神佑大軍,由衛王父子駐守。

寧璇對兩樁大事都不感興趣,對宋仲秋的胡鬧更不敢表示出一星半點的興趣,她最關心的是王夢恬的未來夫婿,那位軍中小將,到底如何。

羅杜若有九爺這個耳報神在,自然是消息靈通,常過來報信。這日又來,順便帶了一車東西,寧璇摸摸鼻子,“這是幹什麽?”

“師太給我們的添妝,被大雪賭在了路上,昨日剛到。這一車是你的,這不趕緊給你送來了。”

“真的。”寧璇一聽,頓時興奮起來。

師太之前都有給他們來信,恭賀之外,也叮囑了幾句為妻為媳之道,雖然身為方外之人,但殷殷叮囑卻和自家長輩沒什麽兩樣。

當地的土特產,寒月庵出品的養生藥丸,最多的就是醫書。

最讓人驚訝的是,師太把不傳之秘,也就是藥丸的制作方法,親自封裝了兩個匣子,給他們一人一份。

“師太這是把藏書閣分給我們倆了嗎?”半車的醫書,一份藥丸的制作方法,絕對是一份沈甸甸的嫁妝。

“我也沒想到,師太會這麽做。”羅杜若不解,寧璇比她更不解。

“這些醫書抄一份給小舅舅吧,我們留著不過是惠及家人,小舅舅若是學有所得,救治的才真正是黎民百姓。”

師太對醫書一慣是開放的態度,只要學醫者,都可以來抄。想來,師太的意思說不定就是希望這些醫書經他們的手,讓更多人看到。

“小舅舅他,可能不需要這些,因為師太也給了他一份,可能比我們收到的更全。”羅杜若沖她攤手,表示自己也不懂個中原由。

“啊。”寧璇還真是很驚訝,師太這是把自己的衣缽傳給了小舅舅,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他現在可能沒空研究醫書。”羅杜若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看你這表情,我是不是可以大膽的猜測,小舅舅的好事將近?”寧璇是真心希望小舅舅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他這樣好的人,配得上最好的女子。

“我也不知道,只是,怪怪的。”羅杜若老實的攤手,說起來,這事還有王夢恬的未來夫婿有關,當然,未來這兩個字馬上就可以摘掉了。

“快別給我賣官司了,從實招來。”王夢恬的夫婿到底通過她的考驗沒有,她可是一直心心念念著呢。

若不是燕王未來王妃的身份使然,讓她有些顧忌,她早跑去湊一份熱鬧了。

“好好好,其實我來就是說這事的,怎麽一拐二拐就拐到我小舅舅身上了呢。”羅杜若也笑的不行。

那位小將姓岳名嵐,當日進城,騎在馬上穿著一身白盔白甲,手拎□□,再一看生的濃眉大眼,闊面重頤,簡直是威風凜凜,宛若趙雲重生。

他本就是領了公務前來面聖,就連皇上看了都讚不絕口。再一考較,發現他竟然是文武雙全。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出生書香門第,自幼隨著父親讀書,一心走科舉仕途。沒料到邊關敵襲,父母親族皆喪狄人之手。

他和妹妹被趕來的衛王所救,他當日便立下誓言,棄文從武,保家衛國。

明德帝親賜一把寶劍,一時之間傳為佳話。

“我就知道,衛王不會坑自己的親孫女。”寧璇聽了頗是松了口氣,這樣的人物,相必王夢恬也是滿意的。

“更滿意的還在後頭呢。”羅杜若也甚為欣慰,雖然還沒成親,她已經自覺代入九嬸的身份,替王夢恬操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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