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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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傷了?有多嚴重?甚至自己都不能親自打電話嗎?

江鳴鶴腦子裏全是不祥的念頭,畢竟這年頭外賣員出車禍的事屢見不鮮,多嚴重的都有,用這個做文章實在太簡單,他不敢往深裏想,只知道自己必須要盡快見到岳城。

但是跑出門來,突然間慌張得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麽去醫院,不知道路往哪走,站在門口一仿徨,瞬間就被冷風吹透了。

幸好辛凱跟了出來:“老板,你別著急,我開車送你去。”

他發動了停在門口的面包車,江鳴鶴似乎才從僵直中反應過來,拉開副駕駛坐上去。

“真的別急,那姑娘說岳哥的手機摔壞了,一時間開不了機,人應該沒大事,戴著頭盔呢,應該就是當時暈了,不方便打電話。”辛凱絮絮叨叨地安撫他,掏出手機開啟導航,一踩油門汽車就竄了出去,“醫院不遠,咱們十幾分鐘就能到。”

江鳴鶴一直咬著後槽牙沒吭聲,辛凱從後視鏡覷了他一眼,看他面色蒼白得厲害,眼睛裏是比上一次岳城被“綁架”之後還要慌亂的神色,現在不過是在強裝鎮定罷了。

小助理心裏感慨,希望岳哥好好的,岳哥好,老板才能正常,岳哥要是有點什麽事,老板肯定要瘋了。當然,岳哥人那麽好,也一定要平安,不然宋阿姨也要擔心壞了。

他們兄弟倆才安定下來多久,拜托老天別搞!

沖進急診室,江鳴鶴找護士打聽之後,才知道岳城已經被送去了觀察室,說是有中度腦震蕩,需要觀察兩天。

聽到“腦震蕩”三個字,饒是常識裏明白中度不算嚴重,他的心還是懸得更高了些,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陣風似地跑去了留院觀察室,“嘭”地一聲撞開門,十八個床位呢,他一眼就看見了臉上掛彩的岳城。

岳城已經換了病號服,靠在床頭,正垂著腦袋翻來覆去地研究他那個開不了機、屏幕稀碎的手機,看起來有一些惆悵。他頭部明顯受了傷,被繃帶包著,臉上也有很明顯的青紫。

“哥!”這聲呼喚喊出來,江鳴鶴眼眶燙得厲害,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一向要面子的江少爺、幹練的江總,在那麽多人的註視下淚流滿面,像個終於回家的走丟孩子那樣撲到了哥哥的病床前。

岳城一怔,趕忙拉住他的手:“我沒事,千萬別擔心!真的沒什麽大事!”

“這叫沒什麽大事?!多大才叫事兒?!”江鳴鶴動手把他扒拉了一遍,看著他頭上、手臂還有小腿都纏著繃帶,臉色極為難看,恨恨地抹了把眼淚,壓低聲音問,“發生了什麽?不是意外,對吧?”

岳城費力地起身,把床周圍的簾子拉起來,江鳴鶴把他按回去,自己把床簾拉得密密實實,這才坐在床邊,把他的胸口衣服扒開,見沒有那慘白的繃帶,心下稍安。

“弟,來抱抱,抱抱就知道我沒事了。”岳城向他張開手臂,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暖憨厚。

江鳴鶴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與他擁抱,才發覺自己只穿著單薄的襯衣,著實冷,而哥哥的胸膛還是那樣的火熱滾燙,這讓他總算把懸著的氣息緩緩呼了出來。

岳城感受到懷裏的人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些,輕柔地撫著他的後背,迅速簡潔地把事情描述了一遍:“就是一個小意外,在小胡同裏拐彎的時候跟突然沖出來的車迎面撞了一下,車速不快,就是摔得有點狠,沒有骨折,都是皮外傷,頭盔破了,額頭才有傷,臉是被頭盔裏邊硌的,腦震蕩這種事兒太常見了,別擔心,醫生說觀察兩三天就能出院。”預估到江鳴鶴在懷疑什麽,他也壓低聲音說,“我送外賣見多了這種小事故,不像是有人做手腳,別胡思亂想。”

江鳴鶴趴在他肩膀上,久久沒吭聲。哥哥說的這些並不能打消他的顧慮,反而讓他顧慮更深。就是要把事故偽裝得極為常見,才很難追查幕後的真實原因,很容易就能當普通肇事案件處理。況且,如果真的想讓岳城失去繼承人的競爭力,倒也未必非要讓他死,只要讓他失去行動能力就夠了。

昏迷、癱瘓、截肢,怎麽都行,反正他本來學歷低沒經驗,若是成了需要被人照顧的殘疾,別說原本就看不上他的股東們,江裕也會認定他沒了利用價值,將他棄之如敝履。

可哥哥的一生就完了!

江鳴鶴想著這些,又開始緊張,但他不想被岳城發現,偏頭在對方耳朵上咬了一口,把人推開坐好,冷著臉說:“你以為是你以為,事件經過我會追查,肇事者呢?不會是讓他跑了吧?”

“沒跑沒跑,留了聯系方式,也付了醫藥費,我不想讓他在這兒杵著礙眼,就讓他走了。”岳城一直安撫地撫著弟弟的手臂,不管對方怎麽掩飾,蒼白的面色和眼睛裏的擔憂是掩蓋不住的,“對方是個送貨的小夥兒,看著人很實誠,出了這種事也很內疚,我也不想為難他,給交了醫藥費就行了。”

行個屁!江鳴鶴心裏想,我要自己查。

“醫生讓你在這兒觀察幾天你就得觀察幾天,別偷工減料!”他色厲內荏地叮囑。

岳城表情頗有點無奈,他確實是想提前離開的,除了弟弟,他更不想讓母親擔心。

“應該是這間,不知道哪個是岳哥的床,阿姨你稍等,我問問。”外邊傳來辛凱的聲音。

江鳴鶴立刻撩開簾子:“這邊。”轉頭跟岳城說,“我叫辛凱把阿姨接過來的,這種事不能瞞她,讓她親眼看看才放心。”

他知道這樣做不對,自己應該跟哥哥一起瞞著宋阿姨,不讓她老人家擔心,但只有宋阿姨才能震懾岳城,他別無選擇。

然而岳城看見母親,明顯神色要緊張得多,宋金莉看起來憤怒大過於擔心,也讓江鳴鶴瞬間覺得不對勁。

“小鶴做得沒錯,出了事你別試圖隱瞞任何人。”她看了看岳城,摸摸他的手臂、額頭,確認他一切正常,臉上就只剩下一層隱隱約約的怒氣,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抿成一條直線,什麽都沒說。

岳城立刻陪著笑臉:“嗯嗯,我知道,沒有想特意瞞著你們,再說我這樣也瞞不住,你們知道我只是皮外傷,別太擔心就行。”他目光在眼前的母親和後邊的江鳴鶴及辛凱身上一掃,安排道,“觀察室不讓留太多人,媽來了就陪我一會兒吧,小鶴,你回家幫我拿兩件換洗的內衣還有牙膏牙刷,小凱把他送回去,記得讓他穿外套再來。”

辛凱立刻點頭:“明白明白!”

有宋金莉在,江鳴鶴確實不好說什麽,跟他們道了別就跟辛凱一塊走了。出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勁,平時岳城很少這麽有條理地安排事,不是說他不能,而是從來沒表現出來,現在這麽明顯,就像是故意要支開他,跟宋金莉單獨聊什麽似的。

他不該這麽懷疑,但還是莫名地起了疑心,最後勸自己別胡思亂想,人家母子倆有私房話說也很正常。不過走出去半路,他忽然想起岳城的手機,便讓辛凱把車開到大門口等自己,他回去問問要不要再買一個。

觀察室裏床位多,出來進去很正常,江鳴鶴就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走向岳城的床位,剛走到床簾外,正想喊一聲,就聽見裏邊傳來宋金莉的聲音:“不是那女的幹的嗎?你確定?”

“我也不知道,不敢確定。”岳城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無奈。

宋金莉義憤填膺地說:“上次她不就想弄死你?幸虧你機靈!要不是那女的實在歹毒,你剛回江家沒有自保能力,我能讓你留在這裏開什麽民宿?!”

“上次是上次,這次未必是她。”岳城還在試圖寬慰母親,“我都離她這麽遠了,沒必要對我窮追猛打。”

宋金莉的聲音依然緊張裏夾雜著氣憤:“不管怎麽樣,那個手機裏的短信你保存好,將來要是鬧上法院,咱們也有證據!”

“保存好了,放心吧。唉,早知道當初不告訴你了。”

“我倆母子連心,你敢瞞著我!”

接著又是一些母子間的絮絮叨叨,仿佛進入了聊天環節,只有站在床簾外的江鳴鶴面色煞白,像一根凍僵了的冰棍。

觀察室又有人進來,門響聲似乎將他從怔楞中拉回了現實,他立刻轉頭跑了出去,以免被岳城和宋金莉發現他已經知道了他們辛苦隱瞞的秘密。

母親上一次不僅僅是想綁架哥哥?她真的讓人殺了他?

什麽手機短信?短信在哪兒?

江鳴鶴跌跌撞撞地出了急診大樓,像個剛從地獄回到人間的鬼,在傍晚昏暗的天色中茫然無助地游蕩,腦漿仿佛被低溫和噩耗給凍住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心臟跳得極快,快得他呼吸都不順暢。

“老板!”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是辛凱,“你怎麽了?剛才喊你都聽不見。”

江鳴鶴僵屍一樣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呆滯的目光把小助理嚇了一跳。

但在對方發問之前,江鳴鶴堪堪掩飾住自己的慌亂,聲音嘶啞道:“沒什麽,送我回家吧。”

“老板,你是不是凍感冒了?嗓子都啞了。”辛凱拽著他一路走出醫院大門,把他塞進副駕駛,嘴裏嘟囔,“得快走,這裏不讓停車。”

到了單元樓下,江鳴鶴讓辛凱在車裏等,自己一個人回了家。他沒管江漂亮貼過來大聲喵喵叫著要零食,先強打精神去臥室裏扒翻衣櫃。

平日裏衣服都是岳城收拾,洗澡換洗衣物都是他拿給江鳴鶴,不誇張地說,在這裏住了這麽久,江鳴鶴幾乎沒有自己親手從裏邊找過衣服。現在他頭暈腦脹,完全是下意識地瞎扒拉,始終沒有找到岳城換洗的內衣放在了哪裏。

越找不到越急躁,江鳴鶴滿心的憤怒和害怕無處發洩,他抓起地面上堆得亂七八糟的衣服,帶著衣架狠狠往一旁砸去,把江漂亮嚇得退縮了好遠,在門口面偷偷探頭看他。

他又把衣櫃裏所有的東西瘋狂地往外撲騰,撲得裏邊幾乎全都空了,直到他看到了一個內衣收納盒。

內衣為什麽會放在這麽角落的位置?江鳴鶴心中泛起疑竇。

他把盒子打開,看到了亂七八糟的廢舊內衣物,更覺得奇怪——留著這些幹什麽?至於這麽勤儉持家嗎?

於是他試探地將手伸進去摸索,摸出來了一個破舊的手機。手機屏幕有些碎裂,邊緣和後殼磨損得厲害,看型號不是岳城用過的任何一款。

這是誰的?

突然間,不久前宋金莉和岳城的對話炸響在江鳴鶴耳邊——

“不管怎麽樣,那個手機裏的短信你保存好,將來要是鬧上法院,咱們也有證據!”

“保存好了,放心吧。”

江鳴鶴握著手機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立刻去按開機鍵,但手機因為太久沒充電而開不了,他從亂七八糟的衣服堆裏爬起來,摸到床頭櫃,找到岳城用的同款接口插上,片刻後手機屏幕亮起了正在充電的標識。

等待開機的時間應該很短,但對他而言顯得有些漫長,江鳴鶴坐在床下的地毯上,靠著床邊發楞,像一個等待行刑的犯人。

口袋裏手機一響,他的心臟哆嗦了一下,掏出來看,是岳城用宋金莉的手機發給他的微信:“小鶴,是哥,內衣都放在櫃子下邊的抽屜裏,你別亂翻,不想找就算了,叫辛凱買兩條一次性內褲給我就行。”

為什麽怕我亂翻呢?難道不是怕我發現他的秘密?現在才想起來打補丁,不會覺得晚了點嗎?

既然這麽緊張,又何必藏得這麽明顯?

但江鳴鶴知道,這其實已經算藏得很嚴密了,如果不是出了這事,估計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發現衣櫃角落裏還有這麽個收納盒,就算看見了,也不會伸手去碰一下。

旁邊充電的手機亮了起來,是電量足夠自動開機,經歷了度秒如年的等待,它的運轉終於順滑了一點點,江鳴鶴立刻打開了微信界面翻找一通。上面有很多未讀信息,篩選起來很困難,但通過這些聯系人的特質,他大約推斷出了這是誰的手機。

應該是當日那兩個綁匪兄弟的。

既然如此,短信聯系的可能性更大,他立刻又翻去了短信界面,在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下邊發現了他要找的東西,短短的一行字,寫著:

“怎麽不接電話?夫人改主意了,讓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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