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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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誰消失,顯然不言而喻。

江鳴鶴心臟跳得很快,引起了胃腸蠕動過速,他覺得一陣犯惡心,丟下手機飛快起身去了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吐了個昏天黑地,被嘔出來的胃酸嗆得涕淚橫流、全身無力,頹廢地坐在地面上,背靠著馬桶,大口大口深呼吸,心臟像被鈍刀狠狠捅了個對穿,呼啦啦地透著冰涼的風。

原來……哥早就知道。

難怪當時他走得那麽快,他應當是怕母親失手後會瘋狂反撲。

江鳴鶴腦袋裏像是塞滿了棉花,費力地回憶起那次令他興奮的逃亡,卻發現原本清晰的記憶現在卻變得無比模糊,當初以為的每一個篤定的情感表達,現在看起來都充滿了模棱兩可的解釋。

就是從那天開始,他發覺哥哥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可手術當天,岳城還在說要跟他不再往來,怎麽經過了綁架事件之後,就突然能接受跟自己的親生弟弟戀愛、做愛,並且承諾一輩子不分開?

岳城是真的愛他,還是只單純地想拿他當個人質?

後面對他所謂的感情回應,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半推半就?畢竟送上門來的,不睡白不睡,況且這是仇人的兒子。

對方已然動了殺心,自己又無力還手,遇上這麽一個主動貼過來的賤種,還不得先幹為敬?玩夠了,再一腳踢開,豈不快意?!

想到這裏,江鳴鶴不禁毛骨悚然。

不不不!這只是我自己陰暗的想法,哥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這麽做!

縱然那時候的感情回應有些突兀,可這幾個月來的開心和寵溺不是假的。哥哥是個老實人,就算心裏有火、有恨,也不會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

江鳴鶴,別鉆牛角尖!

他在心裏反覆鞭撻自己,強行把爭先恐後湧出來的恐懼和懷疑壓下去,拉著旁邊的洗手池站起身,看著鏡子裏一張發紅腫脹的臉,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別慌,別慌,一件件解決,不能慌。

江鳴鶴以前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戀愛腦,他甚至認為他永遠不可能真正地談一場戀愛,此刻他突然間意識到,戀愛腦是不會覺得自己是戀愛腦的,只有跳出來的那一刻才會發現,沈溺在愛中的自己有多可笑。

失去了冷靜自持,失去了判斷力,所有的情緒都被感情牽絆,仿佛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低能兒。

難怪母親那樣對待自己,她或許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但明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當然,自省戀愛腦的行徑,並不是江鳴鶴在否認岳城對他的好,他只是不能再心無掛礙地享受這一切,他得做好一切準備,在那把看不見的刀砍下來之前。

用涼水洗了把臉,他返回臥室,滿地衣服已經成了江漂亮的新玩具,小貓快活地在裏邊打滾抓咬,並不覺得自己在做壞事,看到主人過來,還非常驕傲地沖他“嗷嗷”叫了兩聲。

江鳴鶴拿起手機,先回覆了岳城一句“知道了”,再把那破爛手機上的短信拍下來,同時腹誹不知道母親找了什麽樣的辦事人,居然留下了這麽明確的指令,十分不專業。

或許母親現在忌憚岳城,也跟這件事有關。

這短信多多少少算是個把柄。

留下證據之後,他把那手機關機放回原處,把內衣收納盒塞回角落,當即下單了一個日常保潔,打算請保潔阿姨來整理衣櫃,這樣之後當岳城問起,他有理有據,就不會讓哥哥懷疑。

隨後他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次性內褲和旅行牙刷牙膏套裝,再帶了一套岳城的外衣外褲,下樓坐上辛凱的車。

他耽誤了不少工夫,小助理本來等得有些著急,幾次躍躍欲試地想上去看看,但都忍住了,看他下來之後神色平靜,沒有之前那麽失常,懸著的心落回了胸口,便沒有多問,直接發動汽車。

江鳴鶴先去了品牌直營店買了個新手機,又去了市裏比較有名氣的砂鍋粥店,買了一份外帶粥,最後才去了急診觀察室。

岳城這會兒正一個人靠在病床床頭閉目養神,聽到床簾被拉開的聲音立刻睜眼坐了起來,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緊繃,但看到是江鳴鶴之後,立刻露出笑容。

“小鶴。”他聲音溫柔,頭上還纏著紗布,又帶著明顯更加腫脹的青紫,看起來有些可憐巴巴。

江鳴鶴“嗯”了一聲,問道:“阿姨呢?”

“我給她叫了車,讓她先回去了。”岳城伸手接過他拎來的包,有那麽一點迫不及待地打開看。

“打開衣櫃我就眼前一黑,幹脆沒找,買的一次性內褲,在病房裏穿過的衣服就別帶回家了了。”江鳴鶴知道他想確認什麽,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動告知,同時把手裏的粥放在床頭櫃上,“家裏有點臟,我懶得打掃,下訂單找了保潔阿姨。”

岳城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氣,笑笑:“那行,等我回去再好好收拾。”他摸出手機盒子,“新買了一個啊?我這個修修應該還能用。”

“又不是買不起,搞得那麽慘幹什麽?”江鳴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表情冷淡。

他看見岳城的臉,越覺得喜歡,就越是情緒覆雜,心臟就像被翻來覆去地折疊,酸澀入骨,無法言明。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自行生根發芽,曾經他無比篤定地相信自己的魅力,相信岳城對他的愛,但此刻卻不由自主地生出無數疑竇。

自己性格頑劣,行事乖張,沒有一點可愛,岳城喜歡他什麽?他荒誕不經,甚至可以說是有那麽一點心理變態,迷戀血緣帶來的無限親密,可這到底是亂倫,一輩子循規蹈矩、拒絕了他那麽多次的哥哥,又怎麽會突然改變了想法?

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他就說服不了自己。愛還是愛的,可曾經讓他覺得舒適溫暖的重力被,如今成了掛在心頭的鐵秤砣。

“弟,別生氣,以後我會註意的,再不親自送貨了,行嗎?以後有訂單我叫跑腿給他們送。”岳城自然註意到江鳴鶴臉色難看,先前的難看是著急和擔心,這次來的難看是氣他不聽話的後怕,他拉過他的手捏了捏,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我以後時時刻刻都住在你的眼睛裏,讓你看著,保證不出意外。”

江鳴鶴垂下睫毛,負氣地甩開他的手,揶揄道:“你幹脆掛在我褲腰帶上得了。”

“那多不好,我這麽沈,豈不是墜得你站不起來?”岳城故意逗他,接了句不怎麽好笑的俏皮話,把新手機拆了,熟練地換卡、開機,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驚訝道,“哇哦,這是最新款嗎?這麽絲滑!屏幕真大真清晰,你眼光真好。”

“省省吧,少說這些哄我,怎麽哄都不管用,回頭換我在病床上躺躺你就知道了。”江鳴鶴淡淡道。

岳城臉色變了變:“別瞎說。”

“喝粥吧,這家粥挺好喝的。”江鳴鶴岔開話題,指了指床頭櫃上的外帶盒。

岳城自己打開,又是表情誇張地感嘆:“真香!你喜歡喝嗎?喜歡的話我學著給你做。”

為什麽事事都想到我?是真的,還是裝的?

江鳴鶴撩起眼皮,狹長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心裏的懷疑控制不住地往外冒,似笑非笑地問:“哥,至於對我這麽好嗎?受傷的是你,怎麽喝個粥還惦記我。”

然而說完就後悔。

哥哥有什麽錯呢?對人好還是錯了?

岳城顯然對陰陽怪氣缺乏足夠的敏感,或者早已習慣江鳴鶴不說人話的聊天方式,只是笑了笑:“隨口一問,又不是什麽大事,再說砂鍋粥又不難學,又不是讓我給你造個城堡。”

“那我真想要個城堡呢?”江鳴鶴反問。

把我們都關在裏邊,誰也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那樣就永遠安全了。

岳城拿勺子攪了攪還在冒著熱氣的粥,笑道:“造我是造不了,只能給你買一個,回頭帶你去樂高專賣店,看中哪個買哪個,咱不差錢。”他把外賣盒捧到江鳴鶴面前,“沒有多餘的碗,你先喝,剩下的歸我。”

“我不喝,都是你的,我一會兒回去吃。”江鳴鶴把他的手推開。

岳城有那麽一點意外,但很快又笑了起來:“還以為你會留下來陪我,也好,我就是觀察,沒什麽事,有事也能找護士,用不著陪床。”

“那我走了。”江鳴鶴越看他心裏越亂,雖然舍不得,但還是想找個地方安靜一下。

岳城明顯也很眷戀,但爽朗地擺了擺手:“回去好好休息,早點睡覺,別胡思亂想,沒事兒的話我明天就能出院。”

但江鳴鶴突然想,不如你一直住在醫院裏,我媽總不能像電影裏的黑幫大佬那樣,還派殺手進醫院搞暗殺。

辛凱一直在停車場的車裏等他,見他上車,關心地問了句:“岳哥好著呢吧?”

江鳴鶴沒有回答他,反而問:“江裕手術那天,也就是我哥被綁走的時候,你在房車上待著,聽梁柏舟說過什麽對我哥不利的話嗎?”

“沒有,我其實都沒怎麽見著他,都是他的保鏢在盯我,我們沒說話。”回想起自己最接近黑幫電影的那天,辛凱還有一些心有餘悸,看著老板沈吟的面色,試探問道,“怎麽了?”

江鳴鶴依舊沒有回答,直接安排任務:“你去找一下我哥出事的監控,聽說是在小巷子裏頭,看看附近有沒有商鋪開了攝像頭,如果沒有,盡可能在附近打聽一下,找一找目擊者。再聯系一下那個肇事司機,以平事為目的和他談談,再查查他的身份,還有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麽人。”

“沒問題老板,明天我就去辦!”辛凱一口應下。

“開車吧,回民宿。”

汽車駛出醫院,江鳴鶴靠在副駕駛的車窗,額頭被玻璃沁得冰涼,他望著外邊濃重的夜色,和依舊滿目雕零的冬日景象,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他打開微信,翻找到梁柏舟的名字,打字:“我有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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