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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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城料到江鳴鶴可能會這麽幹,畢竟自己的不配合肯定會惹惱對方,但他也沒辦法,要怪就怪自己一時心軟,替大少爺跑了這個腿。

他心軟,主要是想到了前些天目睹的那響亮的一巴掌,覺得這少爺性格這麽古怪,估計是缺少父母關愛,自己既然是順路,那就幫對方一把,算是一種安撫。

但當江鳴鶴不收錢也不回微信的時候,岳城才意識到不對勁,想起了上次他對自己的性騷擾。

說實在的他沒當回事,確切地說顧不上當回事,他整天疲於奔命忙著掙錢,哪顧得上琢磨這種富家少爺對自己的奇葩想法。他甚至不覺得兩人還會再見面,因此也只是鬧心了一個晚上,這事兒就算揭過了,也沒想起來要刪微信。

他做人厚道,總覺得被刪的那個會比較傷自尊,輕易不會拉黑別人,更別說刪除,剛收到江鳴鶴的微信時還楞了一下,看到備註才想起來這人是誰,接著才有了後邊的事。

塞錢進打包袋、寧願損失四百塊他也認了,就當是買個教訓吧。

寧可人欠我,不可我欠人,是母親教育他的做人準則,他從小到大一直遵守,主打一個對人對事都問心無愧。

為了給江鳴鶴買這趟粥,岳城把其他單都推了,從公寓大樓出來,他坐在自己的電動車上吹了會兒風,小歇一會兒,看時間才剛八點,便給母親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話筒裏傳來母親疲憊的聲音:“餵,小城啊。”

“媽!”岳城聲音比平時溫柔了許多,“今天身體感覺怎麽樣?”

“還不是和平時一樣,你呢?這兩天沒打電話,是不是很忙?註意著點身體,別太拼命,我這身體也就這樣了,不想臨了還把你給拖垮了。”

岳城大大咧咧地說:“我年輕力壯的,正是幹活兒的時候,閑著才出毛病呢。”

“要我說,你趕緊回老家來,娶個媳婦過日子才是正經事。”母親絮絮叨叨地說,“咱這兒雖然是小地方,但也不是沒有工地,你要幹活非得跑去大城市嗎?小心被人騙了。”

“不至於,媽,我哪有那麽傻,再說了我就是悶聲幹活,也不跟那些不正經的人來往,怎麽能被騙。娶媳婦就算了,過兩年再說。”

這話當然是緩兵之計,他確實喜歡男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媳婦。

但這事決不能讓老家的人知道,小縣城藏不住秘密,一點風言風語都滿城皆知,自己可以躲出來,就怕他那個尿毒癥的娘受不了這種刺激。

母親在電話那端深深嘆了口氣:“也是,我得了這種病,誰家姑娘願意嫁過來一起遭罪,還是我害了你啊!”

“凈瞎說,誰家老人不生個病?這不很正常嘛!我不想結婚,還想多自在兩年呢。”

這樣的車軲轆話母子倆不知道來回說了多少次,每次提到類似話題都得來這麽一出。

“行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好好照顧自己。”母親無奈地說,“你還在松苑嗎?沒去別的地方吧?千萬別去慶海,那種大城市不適合你。”

她就像是有什麽大城市恐懼癥,一直叮囑他別去這種地方,可岳城沒辦法,大城市機會多,更能賺錢,他現在確實在慶海,只是不敢跟母親說。

“嗯,知道了,我會的,媽,你早點休息,有什麽不舒服的立刻跟我說,我隨時都能回去。”

岳城匆匆掛了電話,打開平臺軟件,搶了幾單之後,騎著電動車飛速向商家趕去。

這種生活讓他沒有時間跟江鳴鶴那樣的人生氣,倆人本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很快就不會再有交集了。

之後幾天,江鳴鶴沒顧得上騷擾岳城,他傷好了回去上班,忙得像個被抽得團團轉的陀螺。他爹江裕現在雖為集團董事長,但是個甩手掌櫃,一方面不放權,另一方面又不幹活,全讓兒子來奔走,還美其名曰“鍛煉”。

為了將來到手的財產不會縮水,江少爺就算煩躁,也會捏著鼻子好好幹。

他雖然看上去是個紈絝,有些事兒做得也像紈絝,但畢竟是精英教育下成長起來的,對自己還是有力爭上游的要求,也不想被江裕嘲笑,這個班上得無比認真。

然後突然有一天,辛凱戰戰兢兢進來匯報,說江董給他預約了明天的體檢,讓他務必配合。

江鳴鶴剛開完一場令他頭暈腦脹的會,此刻正仰在大班椅上捏眉心,聽到這話就像聽見了什麽天方夜譚,楞了片刻,露出一抹揶揄的冷笑:“有沒有說理由?”

“董秘說,江董覺得您最近工作太辛苦,需要註意身體健康。”辛凱謹慎地覆述。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鳴鶴面無表情地評價道。

總不可能是因為之前打了自己一巴掌,怕打出什麽問題來。沒準是怕累壞了自己沒人當牛做馬,提前上個保險罷了。

他並沒抗拒這個安排,一來確實好久沒有體檢了,做一個也無所謂,二來還能趁機摸魚,偷得浮生半日閑。

第二天一早,等在公寓樓下接江鳴鶴上班的,除了他自己的司機和保鏢,還有另一輛豪車,是江裕派來的人,除了親自到場的董秘之外,另有一名司機加四名保鏢,大有他不配合體檢就要押他去的意思。

“真有意思,他跟我玩什麽tough love。”他嘲諷地對董秘說了一句。

董秘畢恭畢敬:“江董也是關心您。”

“不用給我上這種手段,我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江鳴鶴上了自己的車,指示司機往他們集團合作的私立醫院開去,董秘沒有勉強,坐在自己帶來的那輛豪車裏,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邊。

私立醫院準備好的體檢套餐事無巨細,服務也很周到,抽過血之後提供了牛奶和面包讓他果腹,稍事休息後再進行其他項目的檢查。

江鳴鶴一路被漂亮溫柔的小護士帶著走,什麽都沒問,直覺上覺得好像這次的檢查項目比以前多了些,但也並沒多想——這醫院能幹什麽、又敢幹什麽?除非江裕心血來潮要做親子鑒定,否則還能有什麽企圖?

總不能是偷偷取精要給他和別的女人試管嬰兒吧?

想想也不太可能,江裕目前不知道他的性向,不至於怕他不結婚不生娃,此前催婚也不是為了抱孫子孫女,而是為了商業聯姻。門當戶對豪門千金不可能連婚事都沒定就跟人試管嬰兒,於是他便放了心。

或許真的是這個當父親的良心發現,關心自己兒子呢?

江鳴鶴又覺得,自己這種還對父愛隱隱有期待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可笑。

他還年輕,初步檢查結果一切正常,甚至優秀,詳細報告第二天也出來了,同樣沒有任何問題。這是他預料到的結果,因此並沒有覺得驚訝。

當晚有一個好消息,他那一直在外邊到處旅游的母親季琬回國了,叫他回家吃飯。

算起來,母子倆差不多有半年沒有見面,中間只打過幾次視頻電話,看得出母親在國外玩得很自在,江鳴鶴便也沒有很擔心。

印象中母親永遠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沒有因為父親的混賬而生過氣,原本他以為這是大家閨秀的涵養,後來長大後,才知道這跟涵養毫無關系。

豪門八卦永遠是狗仔們追逐的焦點,就連季琬身在國外、行程多麽保密也難以徹底躲開他們的相機鏡頭,關於她的一些報道也常見於一些社交平臺和公眾號,照片裏母親跟各種膚色的年輕猛男們擁抱嬉戲,那笑容絕對出自真心。

原來她只是不在乎江裕罷了。

沒有人會跟不在乎的人生氣。

明白這件事的時候,江鳴鶴心情覆雜,簡直不知道該為這個開放婚姻下、享受不到丁點家庭溫暖的自己而心疼,還是為各自能尋到開心的父母而感到高興。

可能從那個時候他就開始擰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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