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警署地下收容所，點，

宋菲菲已經進入了1號實驗室，陸清離站在收容所大廳中央，仔細分辨著那細小、尖銳的慘叫聲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從很小的時候起，陸清離就能聽到很多普通人聽不到的聲音，

一般來說，普通人的聽力範圍是5米以內在20-2000Hz之間的聲音，而他，卻是那個幸運又不幸的非正常小孩：

小時候大院另一側院長的呼嚕聲，後來仆人們交頭接耳的八卦和吵架聲，再後來到了訓練營，一切因為封閉式的訓練突然歸於平靜——

但現在，尖銳的噪音又重新出現，高頻率的聲波刺激著陸清離的耳膜讓他無法專註思考，所以他決定先把這個的源頭找出來。

陸清離一步一步走到左邊的第二個房間，叫聲逐漸清晰，他擡頭一看門框上的名牌寫的是：生化實驗室（二）。

門被推開，聲控的白熾燈隨之亮起，桌面上精密的儀器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幽幽白光；

陰森的冷氣吹來，陸清離下意識抹了下手臂，搓掉了一層因為生理反應而起的雞皮疙瘩。

原來這裏就是真正的收容所，不是什麽所謂的監獄，也不像精神病醫院或者孤兒院一樣有人類生活的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各種冰冷的儀器之間，那些四面八方的尖銳叫聲還在源源不斷地催促著他，讓他心生焦躁——

最大的實驗桌上擺著一臺電腦，陸清離走到桌前，用戴著手套的指尖碰了下觸控板。

“沒有密碼......”

他瞇了瞇眼，接著電腦屏幕閃了一下就直接進入了桌面。

“果然——”，陸清離拖動著鼠標在桌面上來回移動，

電腦桌面如他所料整理的非常幹凈，除了幾個上了密碼的的軟件，無論是文件夾、垃圾箱，或是電腦自帶的硬盤上都沒有任何文檔。

陸清離帶著一絲冷笑按下‘休眠’鍵：這種帶自動銷毀程序的電腦，他好像只有很久之前在那個地方才見到過。

陸清離順著走道右轉進入了一個更大的空間，一個長方形的會議桌周圍擺滿了蓋著黑布的鐵架；

尖叫和嘶吼聲猛然變得密集，陸清離一個箭步上前，黑布掉落後，出現了令人驚悚的一幕：

各種‘實驗體小動物’被關在有著強化玻璃的隔音籠內，他們有的身體腐爛了一半，有的頭部和身體上長出了不屬於他們的畸形器官，還有一些本該很溫順的小寵物就像是發瘋了一樣，瘋狂撞擊著強化玻璃，

這些被實驗的動物箱子上都寫好了編號：1、2、3，有些動物只勾選了前兩個，而另一些腐敗程度高的則是3種都被填寫在了空白處；

陸清離看著那些頭頂和身體都血肉模糊到無法辨別、卻依舊不肯放棄撞擊的實驗品瞇了瞇眼，

目前為止，在他認識的人裏，應該只有博士喜歡用簡單的阿拉伯數字標寫實驗藥劑，但因為合同的關系，他和博士從來不會打探對方的隱私，不過........

陸清離目光一凜，心底生出一絲懷疑。

他將黑布蓋好繼續往前走，會議室盡頭的另一道門被推開，

在好幾排擺滿了實驗記錄的架子映入眼簾後，一個巨型的、全封閉式的玻璃電擊房占據了這本就不大的資料室：

帶著鎖鏈和束縛繩的電擊椅擺在房間的最中央，在它旁邊的滑輪擺架上，放實驗藥劑的托盤、防止撕咬的口枷、還有前幾次實驗剩下的透明針管，

陸清離看著墻上的抓痕眼神一晃，塵封著的枷鎖打開，不願回想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恍惚間，他仿佛聽見有人對他說：

“——你做的很好，對，深呼吸。”

陸清離忍著劇烈的疼痛，神智不清的用力掙紮著；

鐵鏈和地面相撞發出了刺耳又清脆的聲響，那個人摸了摸他的頭，給他戴上口枷後，將托盤上一支標了【2】的藥劑再次註射進他的身體：

“呃——！！”陸清離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

鉆心般的疼痛被本就敏感的感官無限放大，他的眼睛充血，全身的皮膚紅到發燙，血管爆裂，灼熱的高溫像是想將它的皮膚燒毀；

電擊室中的能量測試儀滴滴作響，超出臨界值的警告快速而尖銳，那人身旁的助理被嚇得面色發白，可他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做著記錄，然後繼續將3號藥劑註入到陸清離的身體內——

後來的事，陸清離就記不太清了，

他經歷過無數次那樣的實驗，但幾乎每一次，都會以失去意識、徹底陷入沈睡而告終；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上完好如初，皮膚白凈細膩到有時候都會懷疑自己之前是否真的經歷了那非人般的疼痛。

........

細微的電流聲將陸清離的思緒帶回現實，

他有些脫力地輕靠在玻璃幕墻上，尖銳的指尖無意識深深沒入掌心，

無論他以為自己有多麽習慣於實驗和被實驗，不管自己看起來有多麽堅強，再次看到這種地方時，他依舊會產生無法抑制的、生理性地厭惡——

突然，

‘啊——！’宋菲菲尖銳的叫聲從一間實驗室裏傳來；

“！”，陸清離警覺回頭，將自己不小心外露的脆弱快速收拾好，

他把手下意識放在了腰間的TFT上，帶上所有的門，迅速沖向了宋菲菲所在的另一個方向。

‘滴答、滴答——’

緩緩落下的滴水聲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一名身材較為粗壯的男性玩家哼著歌走到洗手間前，他利用慣性用身體想要撞開男廁所的門，——沒有推動。

“咦？”男玩家發出一聲疑惑的低語，“這門是壞了麽？”

他又伸出手用力扭了扭門上的圓把手，‘喀啦喀啦’的聲音傳出，但依舊無法推動。

男玩家退後一步思附片刻，

另一個廁所在商場的最北面，不僅離這裏有5分鐘的路程不說，還處在異能玩家的聚集地；

雖然那個叫‘王傑’的異能首領說過今晚想要和平共處，但人心叵測，他實在不願跑去人家的陣營冒這個風險。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女廁所的門口悄悄探出頭，

——裏面漆黑一片，除了規律性的滴水聲，沒有任何其他聲響。

“有人嗎——？”為了保險起見，男玩家還是敲了敲女廁所的大門，“不好意思！隔壁男廁所壞了，我可以借用一下這裏嗎......”

他等了10秒，確信裏面沒人後，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也沒有人。

男玩家偷雞摸狗般地一個閃身進入女廁所，緊接著‘哢噠’一下把門反鎖了。

“哎，這都什麽事兒啊......”，他嘟嘟囔囔地打開馬桶蓋，“突然被抓來不說，現在就連上個廁所還得這樣偷偷摸摸的......”

控制面板上的白光微亮，正好照在了馬桶周圍，

靶心被調整對準後，嘩嘩的水聲響起，他又重新哼起了來時被打斷的歌。

沙沙，沙沙。

陰冷的風突然從身後吹過，

“.......”，男玩家強行憋住繼續撒水的沖動，豎起耳朵確認有沒有異常。

悉索的聲音沒有再次傳來，男玩家放心地呼了口氣，放松了原本因為緊張而猛然繃緊的脊背。

就在這時，隔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那股陰風猛地靠近，撒水聲又漸漸響起，但這次的水流聲斷斷續續的，好像並不是出自自己的意願。

無盡的黑暗將來訪者的面容掩藏的很好，

在男玩家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鮮紅溫熱的血液從他的脖頸噴射而出，

他踉踉蹌蹌地晃動了幾下身體，甚至來不及發出一個音節，就直直地墜到地面——

胸口的起伏逐漸變弱，來訪者蹲下身確認了下漸漸停止的鼻息，

男玩家的控制面板變黑，而那個臉上還濺滿鮮血的人渾身被一團熟悉的白光包圍。

白光緩緩升起，它停在半空俯瞰了整個商場幾秒後，‘咻’地一聲，在這個沒有人註意的角落消失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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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層蘋果手機店的後門走道。

顏鶩、夏燁、秦語瀾三人盤腿面對面坐成了一圈，他們撐著頭，盡管臉上難掩疲憊但還是謹慎地觀察著隊友身後的情況。

“我昨天剩了些補給，大家要不分分墊一下肚子吧。”顏鶩從口袋裏拿出僅剩不多的一小塊面包和餅幹。

秦語瀾看著那少到可憐的食物，目光一斂，接著什麽都沒說地就開始解胸前的衣扣。

“！”夏燁大驚，他一個飛蹬往顏鶩一移，雙手遮住眼睛，嚷嚷道：

“啊這這這！雖然我很喜歡你也想和你發展親密關系，但但但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再說了！”他換了口氣，“老顏還在這兒呢，咱們就算要做這事兒，也得讓他先離開啊不是，不然三那什麽也太——”

話還沒說完，夏燁就受到了來自顏鶩的一擊爆栗，

“我特麽就該把你的嘴封住！”顏鶩無語地拉開夏燁擋住眼睛的手，光亮再次襲來，只見秦語瀾從SIN警隊服最裏層的口袋中拿出兩包補給放到了三人前面的空位。

“這是昨天多出來的那兩包補給嗎？”顏鶩看著完全沒打開過的包裝心生疑惑。

“嗯”，秦語瀾撕開外包裝，將每樣食物都擺了出來，“原本放身上只是覺得保險，沒想到才過去一晚上，事情就發展成了這樣.......”

“拿就拿了唄，這有什麽關系？”夏燁拿起一塊壓縮餅幹，拆開就往嘴裏送，“你們剛剛也看到那個叫李銳的態度了，以後從他手中拿食物，肯定比登天還難。”

夏燁補充道：“我們雖然是警員，但也得為自己考慮考慮，畢竟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嘛。”

顏鶩和秦語瀾只猶豫了一瞬，接著點點頭，也伸手去拿了食物。

空氣中安靜得只聽得到咀嚼食物的聲音，夏燁一邊啃著壓縮餅幹一邊用餘光瞟著顏鶩的神色；

自從和李銳徹底鬧掰，顏鶩的臉色就沒有好看過，雖然說這些情況應該都在他的預料之內，但事情變化的太快，顏鶩可能還沒有想到應對的解決方案。

顏鶩左手撐著頭，右手往嘴裏塞著面包，眼睛放空般地盯著一個地方沒有動；

夏燁收回目光，從補給中撿出兩塊最甜的餅幹小心地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知道顏鶩一定會盡力把東西省下來給他們吃，所以為了讓顏鶩也能有條後路，他必須無時無刻替顏鶩打算著。

適當補充了一點能量後，顏鶩讓秦語瀾把這兩份補給連帶著自己昨天的餅幹重新收了起來；

三人又圍成了一個圈，腦袋湊到一塊，顏鶩的嗓音透著前所未有的低啞：

“現在的情況比較覆雜”，他來回掃視了一下夏燁和秦語瀾，“雖然昨天我在大廳裏說已經聯系上了聯邦警署，但那只是為了不讓群眾暴走的說辭而已。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速可能和現實世界的不一樣，也許到最後一刻，餘科長都未必能夠發現我們已經失聯了。”

“不過這已經不是重點”，顏鶩頓了頓，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夏燁，夏燁猛然一哆嗦。

“夏燁，你之前太沖動了”，顏鶩雖然神色責備，語氣卻沒有太大起伏，“我記得咱們之前在訓練營的時候就學過，人類在極度恐慌的時候很容易形成一種集體性無意識，他們一般會找群體中最強也最能代表他們利益的人作為順從的首領，並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很明顯，今天的李銳和王傑都完美地符合了這些人的需求。”

“在這種不知道明天會如何、就連生死也難以預料的環境裏，最不需要的就是像我們這樣平庸的和平主義者”，顏鶩頓了頓，

“但我們是特警，我們有我們的責任和義務。我們既不能表現出明確的情感認同，又必須嘗試在這種不確定性中穩定群眾；我知道這很難，就算是最優秀的警員也不一定能處理得很好，所以我才需要你壓制住自己的脾氣，不要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夏燁看著顏鶩的眼睛點了點頭：“抱歉，我盡量。”他對著顏鶩做了一個只有他倆能看懂的抱歉手勢。

顏鶩舒了口氣轉頭和秦語瀾講起了需要她註意的細節，

秦語瀾的部分自己並不需要聽，夏燁感到自己疲憊的思緒逐漸抽離，他直直地看著顏鶩的側臉，陷入沈思：

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知道自己和顏鶩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盡管許多大人們覺得他們同樣紈絝：我行我素的行事風格、大手大腳的花錢方式、就連靠著家世刷關系也是毫不手軟......

但夏燁知道，顏鶩和他不一樣，顏鶩其實是那種看上去沒心沒肺、實際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想得多、心思更為細膩周全的一個人；

盡管有些時候因為年齡和閱歷想得不比長輩成熟，但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把別人排在了第一位，

也正因如此，盡管他們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夏燁依舊心甘情願地當顏鶩的下屬、無時無刻聽從對方的一切安排。

但是，他有時候也會挺煩的。

不管遇到什麽事，那個人總是會笑著面對，一副輕松自在、胸有成竹的神情——

但那到底是對方發自內心的笑容，還是為了不讓你擔心而掛上的偽裝，夏燁其實早就已經分辨不清了，

這樣活著真是又累又沒意思，夏燁有些煩躁；

他真的很希望哪天，顏鶩能在自己犯錯的時候指著他的鼻子對他大罵一通，也好過這種因為壓抑著情緒而給雙方都帶來的那種不舒服的壓迫感。

“單靠個人改變這種群體性的意識太難了”，夏燁的思緒歸位，顏鶩清亮又沈穩的聲音再次傳入耳內，“所以如果想破局，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使這個游戲空間消失。”

“幕後主使想要看到我們在極端情況下互相殘殺，甚至把它上升到種族對立的高度，既然我們不願意按照他的思路走，就必須想辦法跳出這個框架。”

“那你希望我們怎麽做？”夏燁安安靜靜地撐著頭，等待隊長給他下達指令。

“嗯，這個嘛........”，顏鶩突然眉頭一挑，畫風急轉，

“我希望你們先睡覺！”，還沒等夏燁反應過來，這人又勾起了他那抹令人熟悉的笑容，“這種事你們就不用操心了，等我確認了方案自然會來告訴你們。”

“你們現在就是放心地睡，一切問題等明天起來都會被逐一解決的”，顏鶩頓了頓，“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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