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夏燁從夢中驚醒，

他撐起身體看了看周圍，秦語瀾側著身子不是很安穩地蜷縮在一旁，而顏鶩已然不見了蹤影；

夏燁伸手摸了摸顏鶩地席位，冰涼的地板上還帶著些許溫度，看來他也沒有離開很久。

夏燁爬起身，脫下自己的外套仔細地給秦語瀾蓋上，冰冷的空氣接觸溫熱的皮膚，毛孔猛然收縮，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他輕手輕腳地走向離他們這裏最近的交叉口，果不其然，在轉角處看到了坐在地上‘發呆’的顏鶩。

“嘿！”他踢了踢顏鶩的腳尖，插著兜側身靠在墻上，“我說你大晚上的不睡覺跑這裏來幹嘛？”

顏鶩看了眼夏燁單薄的上半身，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你外套呢？”

“哦，給語瀾披上了。”夏燁毫不在意地搓了把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顏鶩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拉下拉鏈，他將兩只手從袖管裏抽出，接著拉了拉夏燁的褲腳：

“下來。”

夏燁和顏鶩並排坐著，顏鶩將帶著自己體溫的外套一掀披在了兩個人身上，冰涼的皮膚被溫暖裹挾，夏燁舒適地瞇起了眼睛。

“你還記得嗎？”，夏燁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鼻尖，“小時候有幾次我們被管家爺爺掃地出門，也是這麽分著一個外套坐在我們家附近的公園裏的。”

“嗯”，顏鶩緊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那時太調皮了，一整個大別墅都被弄得亂七八糟的，不把我們趕出去管家根本沒法收拾。”

“是啊，所以後來我就把戰場轉移到了你家”，夏燁也笑出聲，“也幸虧你爸不怎麽在家，不然估計也逃不過挨打的命運......”

顏鶩無奈搖頭。

“話說你對秦副隊.......是認真的？”

熄燈後的商場十分安靜，顏鶩沈默半晌後才扭頭看向夏燁，小聲問出了最近一直在困惑自己的問題。

“啊？算是吧。”夏燁楞了一下，頗為詫異地挑挑眉。

其實顏鶩一般不會主動問起別人的感情問題，

他不僅是個很稱職的朋友，也是個很會將朋友之間的分寸感拿捏得非常舒服的人。

雖然夏燁自己不介意聊這些，但不知道是不是顏鶩最近和陸清離遇到了什麽問題，竟然主動向自己尋求起了幫助。

“那你......為什麽會喜歡她？”顏鶩再次開口。

“呃......”，夏燁認真想了想，“喜歡，對我來說是種感覺吧。也許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註定了以後我會無法自拔地喜歡上她。”

他頓了一下，然後補充：“......當然並不是說我有多相信一見鐘情這件種事，但你也知道，第一眼緣對我來說確實是想要深入了解的基礎。”

顏鶩點點頭，將有些淩亂的金發抵在後面的墻上。

見顏鶩沒有說話，夏燁咳嗽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

“我知道這聽起來不是很靠譜。我沒正兒八經的談過戀愛，性格也咋咋呼呼的，但.....我對她確實是認真的。”

他微微扭頭，看向秦語瀾的地方：“我知道她心裏有很多事，也知道她平常冰冷又拒人千裏之外的神情只是偽裝。她其實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我不會因為現在得不到想要的回應，而去急切地強迫她......”

顏鶩瞳孔微微閃動，心底原本昏暗的迷霧透出了一絲光亮。

“——你說我犯賤也好，同情心泛濫也罷”，夏燁再次開口，“但我現在就特別希望她能慢慢對我，對我們的關系敞開心扉。只要她沒有明確拒絕我，或者只要她不是發自內心的拒絕我，我就會追著她，直到她願意答應我為止。”

“喜歡她是我的事，但是否願意回應我，是她的事。”

是啊，為什麽要那麽急切地找到一個答案呢？顏鶩猛然睜大眼睛。

自從被陸清離拒絕以後，他好像就陷入了一個怪圈。

一方面他竭力裝得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對著對方死纏爛打，但同時，他又會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自我懷疑：

萬一對方是真的不喜歡自己，萬一對方沒有把事情說死是因為不希望在工作的時候難堪.......

想得越多，他就越不自信，

他不想放棄，卻也一時之間找不到堅持下來的理由。

但剛才和夏燁的聊天一下子打破了他自己給自己制造的漩渦。

其實這件事本就沒有想象中的覆雜，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喜歡那個人，也決定要等他主動對自己敞開心扉，那就耐下心來好好等下去。

持之以恒、水滴石穿，只要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終究是能被對方看到就行了。

“——老顏？”見顏鶩的思緒一直飄蕩在外，夏燁挑起眉毛，擡手在顏鶩面前揮了揮。

顏鶩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接著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你說得對。”

夏燁：“？”

顏鶩坐直身體拍了拍夏燁的肩膀：“很多事是我想多了，謝謝你燁子。”

夏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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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顏鶩和陸清離是被尖叫聲吵醒的，

商場大廳裏人流攢動，所有人都在往東南角的衛生間方向湧動。

秦語瀾用指尖順著有些毛躁的發絲走到拐角處，

她將外套扔回到夏燁頭上，用腳碰了碰兩個東倒西歪、意識還不太清楚的隊友/隊長，然後束起頭發，率先朝事發地點走去。

“你們昨晚是怎麽答應我的？”李銳雙手張開，呈保護姿態地護著自己身後的人類玩家，“不是你們提出休戰的嗎？怎麽今天這裏就死了我們的人？！”

“你能別看到什麽就說是我們異能者幹的嗎？！”王傑也很憤怒，“我們昨天一直待在北面的聚集地，壓根沒靠近這裏一步！”

李銳不信，他指著地上那具血液已經幹枯的屍體：“那這個你們怎麽解釋，總不至於是我們自己——”

‘叮咚——’

就在這時，商場內的所有白熾燈驟然亮起，廣播提示音響，小琳的聲音久違地從話筒中傳來：

“Hello大家好嗎～”

所有人憤怒的目光一齊投射向天空。

“哎呀，別這麽暴躁嘛～我是來告訴你們【人類玩家】齊豪於昨晚12:09分殺死了【人類玩家】張浩，現在已成功退出游戲。”

“截止到目前：剩餘異能者玩家13人、人類玩家48人、玩家總人數：61人，請大家再接再厲哦！”

“別跑！”李銳顧不得和王傑的爭執，出聲叫住了小琳，“你把我們關在這我們已經認了！但至少告訴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吧！”

李銳：“既然給我們提供了三個退出方案，不把足夠的信息給到我們，怎麽讓我們做決定？！”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小琳詭異的笑聲響起，“該說的游戲規則我都已經說了，如果你覺得不夠那我也沒什麽辦法。”

李銳的眼神中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怒火。

“再說了，不確定性才是這個游戲最有意思的地方～”小琳頓了頓，“要是把所有的線索都攤到你們面前，我和那些興奮的觀眾們可就沒什麽好看的了。”

“什麽？”/“什麽觀眾？！”/“他什麽意思，憑什麽不能給？！”玩家們面面相覷；

顏鶩眼神微斂，他就知道這個‘游戲’不會只是為了挑起玩家之間的內鬥那麽簡單。

“行啦！我今天說話的KPI也達成啦！”小琳的聲音逐漸拉遠，“最後提醒一句，你們沒事記得經常看看控制面板哦～也許會有驚喜～～～”

‘滋啦’一聲，麥克風被掐斷，小琳又徹底沒了聲響。

幾秒無聲的寂靜後，這些天把恐懼壓制在心裏的玩家們爆發出了空前絕後的暴動。他們毫不猶豫地來回推囊著，不顧一切的沖向商場大門，

大門當然不會打開，或者說，這個空間裏根本就沒有門，

果然，沒過多久，那些一股腦沖出去的玩家們就和之前的人一樣從另一個相反的方向跑了回來——

“你看，我就說不是我們的人幹的。”衛生間門口，異能玩家首領睨著李銳冷哼了一聲；

他慢慢踱步到李銳面前，頗為居高臨下地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那具屍體：“看來不需要我們圍剿，你們人類就會開始自相殘殺—— 這麽容易被情緒操控，倒是省了我們很多事兒。”

李銳冷笑一聲，毫不示弱地懟了回去：“哼，瞧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之前不是人一樣。”

王傑神色一怔，被戳中了脊梁骨似地準備再說些什麽，正巧這時被李銳派去查看補給的人跑了回來，毫無防備地大聲匯報：

“李，李哥.....”，他雙手撐著膝蓋、氣喘籲籲地開口，“今天箱子裏的補給果然又少了一半。算上昨天的剩餘，如果把每人的份量再減少1/2，應該還能再撐個一、一兩天。”

食物不斷減少，游戲時長還是沒個定論，所有玩家，包括李銳和王傑都不如昨天剛開始的時候那般淡定了。

李銳剛想吩咐那人趕緊去把補給拿回來，但王傑突然發動異能，利用藤蔓遠程從廣場中央的箱子裏直接奪走了一半補給。

廣場上的人類玩家一片嘩然，有些人憤怒地拿出鋼刀準備隔斷那根看上去纖細的藤枝，

那藤蔓靈活一躲，快速無限伸長，將食物直接送到了異能玩家的大本營。

“王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李銳握緊拳頭，瞇起的眼睛中難掩殺意，“現在不把食物還回來，我們之間的共處協議就此作廢。”

“都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想著威脅別人”，王傑冷哼一聲，“一個普通玩家能被另一個普通玩家毫不費勁地殺死，說明你們和我們異能玩家根本不在一個等級。”

王傑大手一揮，異能玩家們在他身後自動排成了一個陣營：“說實在的，我們沒有現在圍剿你們，已經是你們人類玩家最大的榮幸了。”

“趁著我們還沒改變心意，拿著你們另一半的糧食趕緊滾吧！只要你不來招惹我們，我們也不會主動對付你。”

“........你！”，李銳的臉色難看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知道自己和異能玩家之間的力量懸殊，現在挑釁對方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但身旁所有的人類玩家都在看著，如果不說些什麽，他之後根本無法服眾。

只微微思附了兩秒，李銳還是握緊拳頭上前挑釁了一句：“嘖，這就慫了？要打就打，我們普通人都不怕，你們怕什麽？”

王傑像是聽到什麽驚天的笑話，大笑著停下了腳步，

“這不是害怕”，他回過頭，“——只是你剛才說的對，我們這些玩家終究還是人類，沒必要因為一個游戲而殘害同族，也沒有必要因為一個游戲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說到底，我們中間沒有誰是真正的異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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