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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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林弋找了個空桌子坐下，向古問他：“要咖啡還是奶茶？”
“不用了，我不喝。”
向古於是磨了兩杯咖啡，一杯推到林弋面前，一杯自己端在手中。
兩人一個低頭看檀木桌面上的木輪，一個盯著咖啡杯裏揚起的泡沫，各有心事，都不打破這詭異的安靜。
“你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向古先開了口。
林弋淡淡地回：“嗯，生了點小病。”
這話說完，空氣再度陷入沈默。向古喝完了咖啡，神色覆雜地看著林弋：“你今天來，是？”
“沒什麽，想找你隨便聊聊。”林弋問他：“你跟書意，什麽時候開始的？”
“在監獄的時候吧。”
向古回憶才結束不久的監獄生活，竟然意外的神色溫柔：“剛開始他跟在謝鋆川身邊，我跟他並不熟，後來有一天，他無意間知道了我妹妹的事兒，問我要不要他的腎給我妹妹治病，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沒想到這之後他就割腕了…就是你和謝鋆川帶他出去治療那次。後來我妹妹病逝，他也回來了，我對他多了些留意。他為了擺脫謝鋆川，跟我要那瓶紫色有毒的信息素，我調笑說為什麽要給你，他竟然說，拿他的一顆腎換。”說到這兒向古臉上有點淒苦：“他那時候懷著江江，竟然敢開出這樣的條件，天底下哪有他這樣對自己如此狠心的人？”
林弋楞了一下之後搖頭笑了笑：“還有這事兒？我都不知道。”
向古定定地看著他：“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
林弋同樣回看他，並不言語，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果然，向古似是哀求似是責怪一般，輕聲說：“他吃過很多苦，你就放過他吧。”
“放過他？那我怎麽辦？”喉嚨湧上一股腥甜，林弋捂著嘴咳嗽，他拿紙巾擦了擦嘴，笑問：“你說，我怎麽辦？”
向古並沒有生氣或者煩躁，他只是有點無奈。最終，向古告訴他：“是書意主動說要和我在一起的，我雖然知道他不一定愛我，但他相信我能保護孩子，我也能讓他們安全，讓他幸福。即便這樣，你還是執意要破壞我們？”
林弋攥著紙巾啞口無言，他都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匯和語言回答向古的話。這幾年，書意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他對不起他。可是，自己的堅持和付出就真的一文不值？他也曾和父親鬧翻，落得個眾叛親離的地步，他也曾被謝家兩兄弟聯手構害，只不過沒被殺死，他也曾摸著書意消瘦的身體心痛後悔，他也曾擺弄給孩子買來的衣服襪子祈求快點找到他們。
除了顧小宛那一次，還有他喝多了把身邊的omega當成書意親了一下，除此之外，哪怕是發熱期身體多疼多瘋，他都沒再碰過別人，他為了什麽？不就是想證明給他看，他林弋不會再對不起他了？
可最後，自己憋出了癌癥沒幾天活頭，人家卻早就不在乎了。
要論心狠，還是俞書意，林弋自愧不如。
向古遞給他一張禮卡，說是請柬算不上，也沒寫著誰的名字，就是一張教堂的入場券。他告訴林弋：“書意我們打算在教堂舉行個小小的儀式，規模不大，只有幾個朋友，如果你有時間，希望你們來。因為，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林弋接過那張禮卡緊緊攥在手中，笑說：“行，我會去的。”
出門時那張咳出血來的紙巾和禮卡握在一起，林弋猙獰地笑著，他想，如果不能靜靜死在他懷裏，也總要活在他心裏。
禮卡上的日期正好是林弋做完化療後的第三天，身體雖然還是疼，但精神狀態很不錯，他好像把以後所有的笑容和狠厲全都用在了這一天。
楊敬給他拿了襯衫和帽子，林弋穿戴好，盯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輕笑：“東西呢？”
楊敬遞給他一把消音手槍，林弋給彈夾套進去，又拉了拉套筒，感嘆：“還不錯。”
想象著向古腦袋被打開花以後書意悲痛欲絕的表情，林弋滿意地扯了扯嘴角。如果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那你能擁有的只有我帶給你的不幸。
林弋踏進教堂那一刻，原本正在念誓詞的俞書意噤了聲，他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旁邊的向古，向古淡然道：“是我邀請他來的。”
“為什麽沒告訴我你邀請他了！”俞書意恨恨地咬牙：“他是個瘋子，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向古攥著俞書意的手靜靜地看著林弋。有多少次，書意做完飯以後習慣地叫他“弋哥吃飯了”，而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叫錯了名字；有多少次，他聽見書意在夢中低喃道“林弋，你是混蛋”，醒來後卻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又有多少次，書意盯著手機裏上百條短信，咬牙說：“想看孩子，你做夢”，卻不知道，江江的照片被他放進彩信裏編輯了一次又一次…
恨是真的，不愛卻是假的。向古早就知道，書意心裏沒有他一點位置。但是今天，他要逼書意做出選擇。
如果你選擇他，我撒手成全；如果你選擇我，從今以後不要再想著他。
林弋一步步走向二人，最後，他站定在離書意五米遠的地方。帽子和口罩遮蓋了他全部的神情，只露在外面的那一雙眼睛裏充滿著突兀的光芒，好像一團白色的火光。
林弋雙手插兜，一副輕松自得的模樣，但書意還是護在向古身前，警惕道：“你要幹什麽？”
“來祝福你。”林弋笑著說，手握住槍柄正要掏出來對準向古的腦袋，腳下突然被什麽東西抱住了。
江江從盯著向古和林弋失神的王曉龍身邊跑過來，抱住林弋的腿，咧嘴笑著叫他：“爸爸——”
林弋被這份輕輕軟軟的觸感弄得楞神，他停住了動作。半年多沒見，江江長高了也長大了，已經能踏踏著小腿跑來跑去了。
他抱著林弋的腿手舞足蹈地叫：“爸爸——抱抱——”
小家夥有點胖，林弋費好大力氣才把他抱起來，剛要摸摸他的小臉，書意已經沖下來搶回了孩子。他冷著臉呵斥小孩：“叫什麽爸爸！他不是你爸爸！”
小孩被訓斥地嗚嗚哭了起來。
林弋楞楞地看著書意：“我就是抱了一下他，你有必要這樣麽？怎麽，你真以為我會把他抓起來扔河裏？”
書意抱著孩子，扭頭對向古說：“你怎麽請他來的就怎麽把他請出去！”
幾名保安模樣的人上前圍住林弋：“先生，這裏正在舉行婚禮，請您不要擾亂秩序，配合我們離開。”
向古擺手，示意他們放開林弋。
林弋仰頭看了看大方溫和的向古，突然覺得，向古才是適合書意的那一個。他像個跳梁小醜顧影自憐，但仔細想想，他和書意之間的結局，早就註定了。
無非就是他如了書意的願從這世上消失，然後，向古陪在書意身邊，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林弋由衷地對向古說了聲“謝謝”，他走到香檳車旁舉起酒杯，對著書意笑著連喝三杯：“第一杯酒，祝你身體康健，幸福安樂。”
“第二杯酒，祝你無憂無愁，子孫滿堂。”
“第三杯酒，祝你得其所愛，無怨無悔。”
林弋笑著轉身揮手：“書意，我祝你幸福，這次，我是真心的。”
酒杯從耳邊擦過，“啪嗒”炸裂在林弋身前的地板上。書意拿著酒杯砸他，哭罵：“你滾！你這個騙子！”
林弋定了定神，沒回頭。小腿快失去知覺，眼前開始白晃晃什麽都看不清。林弋硬著頭皮往前走，他要走出這個教堂，不能倒下，已經夠難堪了，他不能連最後的那點尊嚴都丟在這裏。
步子越來越重，最終，林弋還是沒能邁出這個教堂。他摔在了距離門檻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死不瞑目般瞪著眼睛試圖看清那道沖向他跑來的人影，可終究沒能看清，他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
林弋想，那人，是不是書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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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弋找了個空桌子坐下，向古問他：“要咖啡還是奶茶？”
“不用了，我不喝。”
向古於是磨了兩杯咖啡，一杯推到林弋面前，一杯自己端在手中。
兩人一個低頭看檀木桌面上的木輪，一個盯著咖啡杯裏揚起的泡沫，各有心事，都不打破這詭異的安靜。
“你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向古先開了口。
林弋淡淡地回：“嗯，生了點小病。”
這話說完，空氣再度陷入沈默。向古喝完了咖啡，神色覆雜地看著林弋：“你今天來，是？”
“沒什麽，想找你隨便聊聊。”林弋問他：“你跟書意，什麽時候開始的？”
“在監獄的時候吧。”
向古回憶才結束不久的監獄生活，竟然意外的神色溫柔：“剛開始他跟在謝鋆川身邊，我跟他並不熟，後來有一天，他無意間知道了我妹妹的事兒，問我要不要他的腎給我妹妹治病，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沒想到這之後他就割腕了…就是你和謝鋆川帶他出去治療那次。後來我妹妹病逝，他也回來了，我對他多了些留意。他為了擺脫謝鋆川，跟我要那瓶紫色有毒的信息素，我調笑說為什麽要給你，他竟然說，拿他的一顆腎換。”說到這兒向古臉上有點淒苦：“他那時候懷著江江，竟然敢開出這樣的條件，天底下哪有他這樣對自己如此狠心的人？”
林弋楞了一下之後搖頭笑了笑：“還有這事兒？我都不知道。”
向古定定地看著他：“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
林弋同樣回看他，並不言語，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果然，向古似是哀求似是責怪一般，輕聲說：“他吃過很多苦，你就放過他吧。”
“放過他？那我怎麽辦？”喉嚨湧上一股腥甜，林弋捂著嘴咳嗽，他拿紙巾擦了擦嘴，笑問：“你說，我怎麽辦？”
向古並沒有生氣或者煩躁，他只是有點無奈。最終，向古告訴他：“是書意主動說要和我在一起的，我雖然知道他不一定愛我，但他相信我能保護孩子，我也能讓他們安全，讓他幸福。即便這樣，你還是執意要破壞我們？”
林弋攥著紙巾啞口無言，他都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匯和語言回答向古的話。這幾年，書意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他對不起他。可是，自己的堅持和付出就真的一文不值？他也曾和父親鬧翻，落得個眾叛親離的地步，他也曾被謝家兩兄弟聯手構害，只不過沒被殺死，他也曾摸著書意消瘦的身體心痛後悔，他也曾擺弄給孩子買來的衣服襪子祈求快點找到他們。
除了顧小宛那一次，還有他喝多了把身邊的omega當成書意親了一下，除此之外，哪怕是發熱期身體多疼多瘋，他都沒再碰過別人，他為了什麽？不就是想證明給他看，他林弋不會再對不起他了？
可最後，自己憋出了癌癥沒幾天活頭，人家卻早就不在乎了。
要論心狠，還是俞書意，林弋自愧不如。
向古遞給他一張禮卡，說是請柬算不上，也沒寫著誰的名字，就是一張教堂的入場券。他告訴林弋：“書意我們打算在教堂舉行個小小的儀式，規模不大，只有幾個朋友，如果你有時間，希望你們來。因為，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林弋接過那張禮卡緊緊攥在手中，笑說：“行，我會去的。”
出門時那張咳出血來的紙巾和禮卡握在一起，林弋猙獰地笑著，他想，如果不能靜靜死在他懷裏，也總要活在他心裏。
禮卡上的日期正好是林弋做完化療後的第三天，身體雖然還是疼，但精神狀態很不錯，他好像把以後所有的笑容和狠厲全都用在了這一天。
楊敬給他拿了襯衫和帽子，林弋穿戴好，盯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輕笑：“東西呢？”
楊敬遞給他一把消音手槍，林弋給彈夾套進去，又拉了拉套筒，感嘆：“還不錯。”
想象著向古腦袋被打開花以後書意悲痛欲絕的表情，林弋滿意地扯了扯嘴角。如果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那你能擁有的只有我帶給你的不幸。
林弋踏進教堂那一刻，原本正在念誓詞的俞書意噤了聲，他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旁邊的向古，向古淡然道：“是我邀請他來的。”
“為什麽沒告訴我你邀請他了！”俞書意恨恨地咬牙：“他是個瘋子，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向古攥著俞書意的手靜靜地看著林弋。有多少次，書意做完飯以後習慣地叫他“弋哥吃飯了”，而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叫錯了名字；有多少次，他聽見書意在夢中低喃道“林弋，你是混蛋”，醒來後卻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又有多少次，書意盯著手機裏上百條短信，咬牙說：“想看孩子，你做夢”，卻不知道，江江的照片被他放進彩信裏編輯了一次又一次…
恨是真的，不愛卻是假的。向古早就知道，書意心裏沒有他一點位置。但是今天，他要逼書意做出選擇。
如果你選擇他，我撒手成全；如果你選擇我，從今以後不要再想著他。
林弋一步步走向二人，最後，他站定在離書意五米遠的地方。帽子和口罩遮蓋了他全部的神情，只露在外面的那一雙眼睛裏充滿著突兀的光芒，好像一團白色的火光。
林弋雙手插兜，一副輕松自得的模樣，但書意還是護在向古身前，警惕道：“你要幹什麽？”
“來祝福你。”林弋笑著說，手握住槍柄正要掏出來對準向古的腦袋，腳下突然被什麽東西抱住了。
江江從盯著向古和林弋失神的王曉龍身邊跑過來，抱住林弋的腿，咧嘴笑著叫他：“爸爸——”
林弋被這份輕輕軟軟的觸感弄得楞神，他停住了動作。半年多沒見，江江長高了也長大了，已經能踏踏著小腿跑來跑去了。
他抱著林弋的腿手舞足蹈地叫：“爸爸——抱抱——”
小家夥有點胖，林弋費好大力氣才把他抱起來，剛要摸摸他的小臉，書意已經沖下來搶回了孩子。他冷著臉呵斥小孩：“叫什麽爸爸！他不是你爸爸！”
小孩被訓斥地嗚嗚哭了起來。
林弋楞楞地看著書意：“我就是抱了一下他，你有必要這樣麽？怎麽，你真以為我會把他抓起來扔河裏？”
書意抱著孩子，扭頭對向古說：“你怎麽請他來的就怎麽把他請出去！”
幾名保安模樣的人上前圍住林弋：“先生，這裏正在舉行婚禮，請您不要擾亂秩序，配合我們離開。”
向古擺手，示意他們放開林弋。
林弋仰頭看了看大方溫和的向古，突然覺得，向古才是適合書意的那一個。他像個跳梁小醜顧影自憐，但仔細想想，他和書意之間的結局，早就註定了。
無非就是他如了書意的願從這世上消失，然後，向古陪在書意身邊，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林弋由衷地對向古說了聲“謝謝”，他走到香檳車旁舉起酒杯，對著書意笑著連喝三杯：“第一杯酒，祝你身體康健，幸福安樂。”
“第二杯酒，祝你無憂無愁，子孫滿堂。”
“第三杯酒，祝你得其所愛，無怨無悔。”
林弋笑著轉身揮手：“書意，我祝你幸福，這次，我是真心的。”
酒杯從耳邊擦過，“啪嗒”炸裂在林弋身前的地板上。書意拿著酒杯砸他，哭罵：“你滾！你這個騙子！”
林弋定了定神，沒回頭。小腿快失去知覺，眼前開始白晃晃什麽都看不清。林弋硬著頭皮往前走，他要走出這個教堂，不能倒下，已經夠難堪了，他不能連最後的那點尊嚴都丟在這裏。
步子越來越重，最終，林弋還是沒能邁出這個教堂。他摔在了距離門檻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死不瞑目般瞪著眼睛試圖看清那道沖向他跑來的人影，可終究沒能看清，他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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