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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蝶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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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蝶花鬼

冬雪長,西風涼,何處白雪皚皚,何處枯骨魂消。

一場望不到頭的寒冬,饑荒和著災疫給一起席卷。

車轍馬路上,可見不少人,在寒冬臘月,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他們兩兩成對,三三成群,相互依靠,相互警惕。向著最近的城池遷徙。

忽的一陣馬匹嘶鳴,那些在逃荒路上的平民,並沒有擡起頭來,他們低頭,饑餓與無力讓他們很難再擡起頭來看向那疾馳而過的馬車。

馬車華麗,和周圍的淒涼景觀很是不同。

馬車轍止,一中年男子皺眉掀開門簾,看著那皺眉看著那躺在泥濘之中的女子。

“且快些撇了去!”

中年男子不耐煩道,現在這樣的世道,路上餓死餓暈一個人都是常見的事情,從中場來到芒城一路上見到的餓死的人,沒有三千也有幾百了。

“且慢。”

一個脖圍羽絨的女孩探出了頭來。

“留下她。”

那女孩在說完話後,中年男子沒有絲毫猶豫的跳下車去。

“唉,你也算是命好,被小姐看上,救了下來。”

冰冷之中,破衣爛衫的女孩,只憑著凍僵的知覺感受著身周的一切,略微的溫暖,長久的溫存,直到一陣幽香清肺後,她才睜開了本該緊閉不止的眼睛。

一張粉若花蕊的臉蛋就這樣直直的對著她的眼睛。

“你這一睡可是數日,身子凍僵,持湯了數個時辰才緩過神來。”

女孩的聲音很是活潑,像是那山泉清水濯泉跳脫而出的水珠一般。

“我叫陸雪兒,你呢!?”

“我……沒名字了。”

陸雪兒皺眉,看著眼前,瘦的骨頭貼皮的女孩:“沒名字了!?”

先是嘀咕,隨後雙手一拍:“那好,我給你起個名字,就叫瑞安。瑞雪兆安。”

“瑞安……”瑞安口中嘀咕不止,可是在下一刻,一聲推門聲響起。

一個中年男子緩步走入房間。

“雪兒,你不是該跟著私塾先生學詩詞嗎!?”

陸雪兒在見到那中年男子後,先是做了個鬼臉,隨後跳脫的跑開。

“唉!”中年男子將要伸手去抓住,怎奈這個跳脫的小兔子實在是過於靈活,就在簡單的三個跳轉之中,就已經在那長廊之上,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中年男子看著陸雪兒消失的方向,也是無奈的搖頭嘆氣。

“唉……這丫頭。”

在片刻嘆息之後,中年男子看向了瑞安。

“你是……”

“瑞安。”

那女子沒有絲毫遲疑的開口道。

中年男子在聽到此句之後,先是一楞隨後開口詢問道:“是陸雪兒給你取的名字吧。”

瑞安聽罷,默然點頭。

中年男子先是躊躇一陣,隨後看向那門外飛雪:“瑞雪兆安,看來雪兒是想留你下來。你身子養好後就在這陸宅做仆人吧,不日我便將仆契派人給你送來。”

說完,中年男子背著手離開。

冬雪壓枝,夜悶聲。

“你就是新來的?”

在那柴房一側的小房間中,數個年過三十的女侍,正在那你一言我一句的說著。

雖說身上裝飾不貴,但都是用心打扮的漂亮。

瑞安有些揣測的點頭:“我是。”

寒風殘雪的小小屋檐下,一個瘦小的身影前,是昏黃嘈雜的破屋。

春風和煦,染寒林。

瑞安仰頭,看著那清空一片的白亮,一滴白雪化作春雨點在這個年輕的額頭。

脖頸纖細若白鵝繞身,明珠淡顏盡顯青澀之感。

瑞安雙手放在那掃帚上,擡著頭想著想著,這已經是在陸府的多少個春了。

她恍惚起來,自己是不是該走了。

三十多的女婦已快五十,衰老的容顏無論怎麽遮掩都是抵擋不住歲月的摧食。

“雪兒!你給我滾回書房去!”

突然,融化的冬雪裹著一片青瓦落地,沈悶伴隨著清脆的聲響下,中年男子的怒吼顯然是更加刺耳的。

瑞安聽到聲音轉過頭去,就見到了一席繞紅的身姿閃過,是陸雪兒的身影,她也長大了,沒了曾經的活潑灑脫,整個人的脾氣也是怪了起來。

“唉……”

和瑞安一同掃雪的老婦無奈的嘆氣道:“小姐癡情最難相勸。”

瑞安聽到此處,不禁湊過耳去:“是那書生騙了小姐!?”

老婦點頭:“後院花會,老爺抓個正著,那書生……被攔腰打斷!……”

瑞安聽到此處,不禁後背發涼,像是感覺到自己的脊椎被人捏碎了一般。

老婦嘆了幾口氣後,無奈道“別管了,還是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

夜裏。

“好啊!你是想在書房裏絕食明智嗎!?”

“那就餓死!就當我陸含風沒有你這個女兒!”

“雪兒!就算爹求你了!爹就你這一個女兒!你開門好不好……”

聲音從憤怒到害怕再到嗚咽。

烏黑的夜裏,回蕩不止的是那走廊的燭火。

趕早,清晨光微亮。

瑞安擡水,忽的後背一婦人大叫:“啊!”

這突然的一聲大叫嚇的瑞安擡水的手突然松開,帶著冰碴的井水流了一地。

瑞安轉過身來,看著婦人:“王姐,你幹什麽?!”

婦人在聽到瑞安的聲音後,長呼出一口氣來:“原來是瑞安啊!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那城南的書生當夜橫死,死狀極其慘烈,我早上剛看過,回來一見你的背影,還以為那書生的殘魂回來了!說實在的,你和那書生真的是有幾分相似啊!”

瑞安停滯。

書生我像。

也許……

深夜,瑞安不知從哪裏淘來的書生衣袍,細瘦的身子正好嵌套,撐著骨相,削的面似。

月影,一人影很是小心的來到了那書房。

“小姐……”

瑞安嗓子粗,若是真的去裝的話,也能有幾分相似。

還沒待瑞安說完,那門忽的開啟,瑞安被一股大的出奇的力拉了進去,同時那門也在身後傳來了重重的關閉聲。

月光暗淡,人影模糊,唯一聞的清的,只有兩方鼻尖的呼氣聲。

人若是在寒冷之中,饑餓困乏之中,話語是出不來的,唯一能夠表達的,就只有動作。

陸雪兒的手在不斷的滑動著,瑞安在不斷的阻止,因為,每多走一步,這一切都會露餡。

但是一個癡心的人,怎麽可以被攔住呢?

瑞安陷入了陸雪兒無盡的狂熱之中,而陸雪兒在剎那之間,像是寒光刺陽一般的耀眼炸現。

就當瑞安閉上眼時,陸雪兒很是決絕的推開了瑞安。

月光像是一堵墻,將兩人隔開。

瑞安仿佛意識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錯了,因為陸雪兒的臉上,一顆顆好似星雲的淚珠掛了下來。

“你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他!?瑞安……”

帶著絕望的哭腔,陸雪兒全然回到了原本的自己。

一個絕望的小女孩,她看不到明天,也不敢回望過去,看著眼前的假象平安,明知一切是假,但是活在在真裏,太苦太苦了。

瑞安深吸一口,她想要開口說出我是,但是,那話像是一根鐵釘死死的釘在了瑞安的喉嚨裏。

次日,瑞安依舊。

書房裏,傳來了中年男子的哀嚎。

瑞安跑出了陸府,她的掛念消失了。

又是多少年,絕頂山,白雪平原之中。

一襲紅衣駐步,看到了那草叢之中,雙眼失神的瑞安。

“你……唉……迷路還是沒有去處。”

瑞安睜開將要凍僵的眼睛,她看到了那張溫暖的面容,就像多年前的一樣。

瑞安被收留,同時創出了白雪門,說是開宗立派,良心催生,還不如說,是為了留在三公主身邊更久些。

三公主停留雪頂,是為了等死。

見到白雪門的景象後,她對於自己能夠熱熱鬧鬧的死這一事也是歡喜許多。

在這白雪門中,有一個女子則是格外的突出。

那就是白染雪。

白染雪天生冰涼之體,剛好可以和三公主的赤炎之體相和,但是這對於,白染雪所生活的環境來說,這便成為了她格格不入,以至於被孤立的理由。

冰寒內斂,赤炎外放。

所以白染雪沒有三公主那樣的神通,相反,她還無時無刻接受著冰寒內斂的摧殘。

白染雪躲在外圍的黑暗明亮交接之中,那裏只有她一人,這是她的舒適區,唯一可以看到熱鬧,並且感受其餘光的區域。

白染雪雙手環膝,就在那蹲著看著,癡癡的笑著。

忽然一只溫暖的手觸在了她的額頭上。

白染雪擡起頭:“三……三公主。”

三公主溫笑坐下身來,坐在白染雪的身邊。

“這老頭就喜歡玩弄人,讓人有了這個,便會沒了那個。但好在,人會互相幫助不是。”

說著話,三公主拉過白染雪冰涼的雙手搓了起來。

而在那暗處,瑞安則是死死的捏緊了手指。

同日,天狗食日,為陰盛陽衰之時,白染雪成了送三公主上路的指定人選。

白染雪捏緊了手中的長劍。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無形的悲傷之中。

天空昏暗,太陽被徹底吞噬。

烈火燃起,像是展現著最後的榮耀!

瑞安長劍出鞘,一劍死死的插在了白染雪的胸口中。

三公主看著眼前的一切十分不解,可是下一刻,體內的烈炎奔走,雪散成氣,在一片白茫茫中。

瑞安咬緊牙關:“不會死的。你不會死的……”

此後,瑞安成白染雪,白染雪成一席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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