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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去無荒城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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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去無荒城看一眼

落階這一路思考了很多, 故而她回魔界的第一件事,便是給臨淵講她這段時日發生過的事情。

彼時兩人正在湖心亭煮茶。

她離開了數月, 已入暮冬。湖中的蓮花荷葉依然翠綠艷麗,細雪落在荷塘裏,別有一番割裂感。

爐上茶水冒著熱氣,她靠著圍欄飲酒,亭外細雪飄搖,風吹廣袖,風流肆意。湖中錦鯉被她手中的魚食吸引, 都爭相游過來搶食。

今夜層雲密布,無星無月。

湖心亭四角掛著琉璃荷花燈, 無比應景。

坐在四方桌前煮茶的臨淵道:“上回你說,羨慕人間的城鎮,可以飯後散步消食。魔界也打算造一座城, 給願意當販夫走卒的魔做些營生。”

落階把手中的魚食都撒了進去, 走到臨淵面前, 玉臂環著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笑意盈盈。他總是,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她隨口一句這湖泊應該種些荷花,他便給她種上, 甚至用靈力支撐著它們永不雕零, 暮冬依然盛放。她感慨霜令花除了北海之北不能看到,他陪她跋涉千裏, 走到北荒盡頭, 把霜令花樹帶回來想法子種上。她羨慕人間的城鎮,他在魔族仿若一個人間城鎮。

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人, 願意事事以她為尊,替她完成她想要的事。

她低頭,吻上他的唇。

臨淵按著她的腰,勾唇笑了笑,“難得上神這麽主動投懷送抱。”

落階歪頭笑了笑,修長的指尖把腰間的花結輕輕一扯,白色外衣沿著肩膀的嬌嫩肌膚滑落。

臨淵低頭笑了笑,指尖凝聚訣印,下一瞬,湖心亭懸掛的蓮花燈盡數熄滅,四周掛起的紗簾落下。

他低頭吻在她白皙圓潤的肩膀上,吮出紅印。

白裙落地,極黑的長發遮蓋裸露的背部。

寒風吹過,紗簾卷起縫隙,枕在他肩上的落階,擡眸窺見外面幽深的夜色和紛飛的細雪。

聽得亭外雪打聲,堙落湖中盡消亡。

亭中兩人相擁,共看一場暮雪。

……

時光荏茬已過數百年。

冬日的魔界很是愜意。

湖中荷葉無窮碧,粉白蓮花爭相怒放,大雪紛飛隱沒其中。

湖心亭碳爐上煮著熱茶,四方桌上放著人間帶回的話本子。

落階撐著紫竹傘從湖邊的棧道走過來,風吹起她繁覆的白色裙擺,與湖中搖曳的盛放白蓮相映。

亭中男人翻著手中的書卷,見她過來,起身替她解開身上毛茸茸的厚實披風。她如今的修為已經感受不到寒冷,不過是為了應景。

每逢冬日她便在魔界不出,臨淵沒什麽事的時候就陪她在湖心亭喝茶看書。偶爾在亭中撥雲撩雨,鸞鳳顛倒。

故而臨淵時常感慨這亭子真是建得妙啊。

壺上白霧氤氳,臨淵給她倒了一杯茶。

修長手指翻過書頁,“我前些日子向禺疆討的鮫綃已經讓人取回來了,你的婚服已經讓人在做了。你選個日子?”

落階驚訝地擡起頭看向他,“禺疆竟然肯把鮫綃給你?”

臨淵支支吾吾,“做了點交易。”

唔~那看來交易不小啊!

落階把兇獸分布的地圖拿出來,一張羊皮地圖鋪滿了整張桌子,已經鎮壓住的兇獸用紅色朱砂圈上,密密麻麻全是紅圈。她瞧了半晌,道:“還剩最後一只,在南面,等春到我去收拾收拾。”

“我們的婚宴定在初夏如何?”臨淵把剝開的枇杷遞過去。

落階接過,“好。”

她啃著枇杷,靠坐在圍欄上,看著外面飄搖的雪,雪落在荷葉上消失不見,一時分不清雪是幻覺還是荷葉是幻覺。她想著事情,默默地把枇杷吃完。

臨淵起身,用帕子替她接過果殼,也知道她在想什麽,“反正你不修魔道,便留著神籍罷。”

落階嘆了一口氣,“話雖如此。”

“怕神族有意見咱們便不請神族了,不讓他們來。”他勾唇笑了笑,“如果你是怕魔族有意見的話,成婚當日你把枯葉劍插在魔族的城門中央,路過的魔都得先磕個頭。”

落階忍俊不禁,“神族總會知道的,也沒有必要瞞著,況且,我想辭去神族的職務了。”原本也不算什麽重要,她把該鎮壓的都鎮壓了,也出不了什麽亂子。

“你想辭便辭了。”臨淵摸了摸她的頭,“都不算什麽大事,嗯?”

況且他手裏捏著三界簽訂的契約,總不能打起來,一切都可以商議。

……

三月芳菲,桃花盛開。

落階離開魔界往南面而去,路過楓木林時與紫重仙人喝了頓酒,她便南下鎮壓妖獸去了。

妖獸所在位置是人界邊境的一座深山,根據記載是一條千年巨蟒。

妖獸似乎不想跟落階正面對上,落階在山裏尋,妖獸便一直繞著山逃。落階進山之前便布置了結界,反正巨蟒也逃不出去,她便慢悠悠與它周旋。

結果那妖獸是真能躲,落階轉了一個月,倦了,決定速戰速決。結界越縮越小,直至最後,巨蟒被她圍困在山裏的水潭前。

落階看著盤旋起來半座小山高的蟒蛇,灰黑的鱗片形成詭異的花色,兇狠地朝著她吐著信子。

落階皺眉,“你殺人了?身上怎麽有血腥氣?”

蟒蛇一聽這句話更生氣了,張嘴蛇嘴卻吐出了人聲,“我在這山裏修煉得好好的,是凡人闖進來了,一圈人圍著我打,我逃走的時候尾巴掃到人身上,他摔在樹上把脖子摔斷了能怪我嗎?”

憤怒的聲音卻越說越委屈,落階都想上前安慰它了。

蟒蛇:“我就差一點就修煉成人型了,你殺死我吧,我也不活了。”

落階:……

據聞藏在深山裏的蟒沾染人氣便會破了道行,何況還沾染上血腥氣?

“行了。”落階拿出冊子記下來,“你在這座山頭再重新修煉一千年,我設了結界,凡人闖不進來。”

“再修煉一千年?那我以前修煉的一千年算什麽?算我倒黴嗎?我天天起早貪黑,我容易嗎?”

落階淡定地收起冊子,召喚出枯葉劍,“你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哦。”它淡定地回應,慢慢把尾巴縮進水潭裏。

深山霧重,落階撐起紫竹傘,她走過的地方霧氣散去,她離開後又重新聚攏。

這次花的時間不算太久,春還沒過去,回魔界順道經過楓木林,落階決定去找老頭喝個酒。

……

原本陽光明媚的天色驀然間暗了下來,風起雲湧,烏雲密布。

雷電裂破蒼穹,一道道驚雷落下。

騎著靈犀獸的落階暗暗心驚,仔細一數,一共四十九道,是飛升渡劫。落階沈思,是何方仙友呢?

驚雷盡數打完,層層重疊的烏雲散去些許,卻一直未見祥瑞降下。落階心道:這位仙友估計渡劫失敗了。

真真可惜。

她騎著靈犀獸,路過人界的城鎮時,還繞道去買了兩壇苦艾酒。她覺得苦艾酒又苦又辛,實屬不喜歡,但是老頭就莫明地喜愛,他說:人生又何嘗不是辛苦?如今成了仙,卻有些懷念這種滋味。

落階不懂。

穿過結界到達楓木林的時候,卻被眼前景象驚在原地。楓木成片倒塌,樹幹被劈得焦黑還冒著火光。地上往日堆積的枯葉盡數燒毀,露出焦黑的泥土。仙族幾十人站在焦土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落階穿過結界。

“落階上神。”眾仙行禮。

落階疑惑,但是不知道該問誰?眼前的仙友只有幾個見過幾面,連名字都叫不上。

她跳下靈犀獸向前走去,眾人自動分站兩旁空出一條道。

前方是紫重在楓木林的小木屋,落階推開門,屋內的人跟外面一樣多。

卻都是熟人。

落階把苦艾酒放在門口的架子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辰樞身上,“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辰樞臉上有些悲憫,“我們……”

“小友。”紫重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暗啞、氣若游絲。

眾人讓開,落階看到床榻之上的紫重仙人和坐在他床邊的微塵。

落階勾了勾唇,想對老頭笑一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你、今天渡劫嗎?”

紫重仙人吐出一大口鮮血,染上了身上靛藍色的袍子,他說:“你們先出去吧,我有話跟小友說。”

眾人離開,走在最後的璃月掩上了木門。

落階下意識念訣布下了一個結界。

“你的雷劫為什麽會來得如此之快?”

紫重仙人撐著坐起身,落階立馬上前扶住他,血不斷溢出嘴唇,染紅了白花花的胡子。

他搖搖頭,“大概天道如此。”

“老頭沒想到還能見小友最後一面呢?也是意外之喜啊。”

落階綻出一個笑,卻被哭還難看,“我來找你喝酒的,帶了凡間你最喜歡的那家店的苦艾酒。”

紫重呵呵一笑,“小友,你是從洪荒活到現在的神了,生離死別見過不少,應當習慣啊!”

她搖搖頭,她不習慣,歲月長河太長,她所珍重的人卻很少很少,她沒辦法接受他們一個個離開。

“小友,我有事要跟你說,你聽好了。”

紫重仙人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你得空去一趟無荒城,不要跟任何人說,切記。”

“無荒城?”

紫重仙人點頭,重重地咳了一聲,鮮血已經染紅了半件衣袍,“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說,是任何人,切記。”

“好。”她鄭重答應。老頭卻好像再也堅持不下去,聲音越來越小,“你再堅持一下,我給你想想法子。”

紫重笑了笑,搖頭,“不要有違天道啊。”

落階擦了擦眼淚,笑了笑,“我這次來,是打算請你去喝杯喜酒的。”

“太可惜啦,老頭子喝不上了,不過沒關系,我魂歸太虛後便和天地融為一體,你到時候敬我一杯,我也算喝過了。”

“好。”

他慢慢地合上眼眸,嘴裏還說著話,“我原本渡雷劫失敗便應該立刻消散的,是小友你的法陣護著了我僅剩的靈識,還能同你好好道個別,我很高興了。”

紫重仙人靠在床榻上,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落階擦幹了眼淚,跑到門邊拿起方才放下的苦艾酒,幻化出酒盞盛滿,她雙手端著酒,躬身行禮,低聲道:“恭送紫重仙人。”那是對尊長的禮數,落階神階在他之上,但卻是他教會了落階很多道理,受得起落階上神的大禮。

落階話落,床榻上的紫重便消散化成金色齏粉,散開如同飛舞的螢,轉眼間消失不見。唯剩一室虛空,只有屋中擺設證明曾有人在此停留。

落階把酒盞中的苦艾酒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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