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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前塵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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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前塵終

撤去了屏障結界, 落階推開小木屋的門。

門口站在數十人,微塵站在最前面。

她躬身給微塵行禮, “師尊。”

微塵點頭,“紫重呢?”

落階頓了一頓,道:“紫重仙人已歸太虛。”聲音輕得仿佛怕驚醒沈睡著的人。

微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帶他們來聽紫重講學,卻沒想到他的雷劫來得防不勝防。”眾神皆在,也算送他的老朋友最後一程。

眾神眼神悲憫,只有落階面無表情。

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微塵跟眾人道:“都回吧。”

他看了一眼辰樞,“不是說天君找你有事麽?你先去忙罷。”

“是。”辰樞臨走時拍了拍落階的肩膀。

目送辰樞的身影消失在楓木林深處, 落階驀然想起紫重曾經跟她說過的話,“你想要自由,便要用力地掙脫枷鎖啊。”此情此景, 突然便無端生出了勇氣。

“師尊, 我有事與你說。”

微塵疑惑地打量了她幾眼, 平靜道:“回昆侖山說。”

“在這裏吧師尊。”紅楓飄落,她輕輕綻出一抹笑。

她糾結了幾百年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說出口,“我想辭去神族的職務,當然, 神籍我也可以不要。”

剎那間, 風止。眾神楞在當場,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連樹上的鳥鳴都頃刻遠去。

隨後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還有眾人震驚碎裂的目光。

如果此刻紫重仙人還在,必定會偷偷的給她豎個大拇指。可惜他不在了。但是老頭說他會融於天地,此時是否也能聽到她的選擇呢?

“落階, ”微塵面上溫怒,但是在場人多,他不好發作。只得壓低聲音,也壓下語氣裏的怒意,“之前有傳言說你勾結魔族妖族,我原是不信的,如今你說要脫離神族,是因為魔族嗎?”

不是因為魔族,只是臨淵,和三族無關。但是,有何區別?

故而她沈默了。

微塵冷笑,“我原以為你會為自己辯解幾句。”

“落階,我沒想到你會如此自甘墮落。”微塵搖搖頭,指尖畫訣,泛著金光的捆仙繩落在她的手腕,靈力順刻被壓制。

這一出防不勝防讓落階楞在原地,其他人也楞住了。

下一瞬,地上金色符咒運轉,結界生成把她禁錮其中。

風起,吹起她半披的長發,她低頭笑了笑,“所以,其實我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對麽?”

“你選擇墜入魔道,是我這個師尊沒有做好。”微塵冷笑,“你去無界靈獄反省,什麽時候想通什麽時候出來。”

無界靈獄是用來關押罪神的地方,微塵在裏面設了重重結界,可怕的地方在於,裏面的法陣還會吸食靈力。

璃月臉色煞白,向前一步,“師尊。”

微塵睨了璃月一眼,怒喝道:“你要給她求情嗎?給一個欲想背叛神族的人求情?”

璃月又看向落階,“落階,你跟師尊道個歉,說你只是口不擇言,並不是你所想。”

落階站立不語。

微塵冷哼,“帶去無界靈獄。”

他拂袖而去,唯留不知所措的眾人,和站立不動的面無表情的落階。

風起雲湧,天色頃刻間暗了下來。

……

魔域。

雲歇帶著人走進臨淵的寢殿。

她躬身行禮,“尊上,上神的嫁衣已經做好了。”

在雲歇的示意下,身後的侍女把寒楠木的木箱子放在地上。

正在寫請帖的臨淵擱下筆,上前來,親自打開木箱。

魔族崇尚玄色,故而落階的嫁衣,玄金色絲線繡著繁覆的霜令花,裙擺重重層疊,外面罩著一層艷麗的紅色雲紗,最外面是流光溢彩的透明鮫綃。

美得不可方物。

雲歇笑了笑,“嫁衣這麽漂亮,上神回來看到定會很喜歡。”

平日不茍言笑的臨淵也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她喜歡素色衣裳,不一定喜歡這套嫁衣。”但是,如果是穿著嫁給他,她定然會歡喜。

雲歇笑了,帶著其餘侍女退了出去。

臨淵合上箱子,抱到木架子的下方,想著她回來的時候,便可以掛在架子上讓她一進門就能看到。

搬好寒楠木箱子,他起身時不慎撞到了架子,懸掛在上的碧流燈被他撞落在地上,燈在玉石地面上滾了幾圈。

他正準備上前把碧流燈撿起來。

倏忽間,躺在地上的碧流燈散發出耀眼白光,白光過後,一個碧色衣裳的女子出現在寢殿內,女子從地上站起身,手提著燈。

臨淵笑了,今日果真是個好日子,碧流燈的燈靈竟然在這一刻化形了。不過,於他無用。

燈靈笑意盈盈,聲音清越,如同溪流,“主人,我叫碧流。”

臨淵點頭表示知曉,“回燈裏吧。”

碧流似乎詫異他的冷淡,“主人沒話要問我嗎?”

有什麽問她的,不過是一個燈靈。但臨淵還是順著他的話,挑了挑眉問道:“你知道什麽?”

碧流笑了笑,“我可以告訴主人一個關於碧流燈的秘密。”

“哦?”這話勾起了他的興致,碧流燈還有秘密?落階鍛造碧流燈時他在場,不過是用來聚靈罷了,但是他一個魔族又不需要聚靈,日常便當普通的燈在用。

碧流笑了,“碧流燈是破解魂陣陣法的鑰匙。”

“哦?”

“構建魂陣靈力結界的魂魄是碧流燈在月夜所聚,用碧流燈聚月之精華,便能破壞魂陣所構建的世界中的平衡,故而能打破魂陣陣法的結界。主人應當要知道碧流燈的所有秘密。”

臨淵低頭笑了,“我知道了,還有嗎?”

碧流思索了片刻,“沒有了。”

“那回燈裏吧。”

“是。”碧色光韻流轉,白光一閃,碧流燈已重新懸掛在寢殿內的枯枝上。

大概落階也不知道,碧流燈的燈靈會把秘密和盤托出罷?等她回來告知她的時候,她的模樣肯定可愛又精彩。

他握拳抵在笑意盈盈的唇邊,忍住不笑出聲來。

臨淵拿起桌上寫好的請帖,決定親自送去妖族給晝黎。

……

這些年裏,臨淵時常找晝黎喝酒。

故而臨淵到妖族地盤的時候,小妖主動引他前往。

晝黎已經在山上擺好酒盞等他了。

見到他來,打趣道:“不是說這段時日很忙嗎?怎麽得空找我喝酒?”

醇香的烈酒倒入杯盞中,放到他面前。

臨淵在桌旁落座,笑了笑,“忙完了。”前些日子一直忙他和落階的婚宴,如今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日子也選好了,只等落階回來便成。

晝黎難得見他笑得如此開懷,“什麽事心情這般愉悅?”

他從衣襟中拿出請帖,修長手指推到他面前,“我要立後了,請你來魔族喝杯喜酒。”

晝黎挑了挑眉,“什麽魔族姑娘能入你眼啊?”

臨淵勾唇笑了笑,“你來了不就知道了?”

“嘖。”

兩人倒酒一來一回聊了半天,酒壇見底。

臨淵目含笑意,眼尾染上薄紅,已有些許醉態,“晝黎,幾千年了,我一直心心念念可以娶她為後,終於如願了,我很高興。”

晝黎比他更醉,臉埋在酒壇裏,腦子已經不轉了,“啊?你可是、魔、魔尊啊!把她搶、了、綁起來。”

臨淵:……怎麽把他的小心思說出來了?

他冷哼,“你不會懂的,她主動說嫁我。”驕傲溢於言表。

晝黎:“昂?你是在取笑我一個妖孤零零嗎?”

“我有嗎?我沒有。”

晝黎皺眉思考了半晌,想不明白,又趴回桌上。

臨淵推了推他,見他醉得不省人事,便喚來小妖,把他們妖主搬回去睡覺。

他自個兒踏著月光,回了魔界。

回到寢殿,落階還沒有回來,但是應該快了,他心想。

他去寢殿後方的池子裏洗凈一身酒氣,披上寢衣,露著健碩的胸膛和腰腹,慢吞吞地走回去。

他倒在床上,被褥都沾染上落階身上的幽蘭香。擁著被子,沈沈睡去。

夢裏是一片空谷幽蘭,一身白衣的落階站在其中,朝他伸出手,跟他說:“臨淵,我等你來接我。”

……

無界靈獄深處。洞口的結界泛著幽幽冷光。

一身白衣的落階單膝跪在水潭旁,右手握著枯葉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軀體,血順著枯葉劍流了一地,沾染白裙。

她為了破靈獄的結界已經筋疲力盡,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絲靈力在支撐。

她被微塵關進靈獄,她破了捆仙繩用枯葉劍砍開重重結界,她每次以為自己快要成功的時候,永遠還有下一層結界在等她。

更可怖的是,靈獄中設置了吸食靈力的法陣。她身上的靈力一日比一日弱,縱然修為深厚,也扛不住多少時日。

而昔日的同窗好友,一起上場殺敵她用命護過的戰友,此時並排地站在一旁。她一個個看過去,他們的表情或漠然、或疏離、或憐憫、或可惜、或輕蔑。卻每個人都在袖手旁觀。

無人替她說話,無人幫她一把。

其實她早該知道的。她為了神族征戰多年,付出良多,最後不過是一身孤寂。

“落階,我知道,再給你一日,你便能破了這靈獄的結界,但是我教你術法,不是讓你投身魔道與昔日同窗為敵。”

微塵站在她身前,看著這個被結界無數次擋回去拍在地上依舊一次次站起來的倔強人兒。

血順著唇角流下,她擡頭,“我不明白。”貌美的臉如同昆侖的長年積雪,冰冷蒼白。

“你當然不明白,我讓你在靈獄反省,你只是想著離開。”怒意半個月來已然消散,剩下的只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你還記得你拜師時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時光倒退多年前,年少的她給微塵敬茶,三杯茶,三句期盼,“希望你尊師,重道,心懷蒼生。”

“如今我問你,這三句話你做到了嗎?”手上的靈鞭落在她背上,片刻背上便洇然出一道血痕,“你尊師了嗎?”

她趔趄了身子,喉中腥味上湧,她嘔出一口血。捏著劍柄的手越發用力。

第二道鞭落在背上,“你重道了嗎?”

第三道鞭落在背上,“你心懷蒼生了嗎?”

落階摔倒在地,吐出的血已經染紅了白裙。她撐著枯葉劍起來,蒼白的手指緊捏枯葉劍,她啞著聲問道,“為什麽人神魔妖不能平和共處?難道把天下的妖魔屠盡了才叫心懷蒼生嗎?”她原以為三界和談六界和平,縱然她不是神又有什麽關系?她錯了,錯得離譜。

靈鞭落在地上揚起塵土,微塵看著去意已決的落階,“既然你已決心與魔道為伍,我阻攔不住,但你不能用在正道學的本事去屠昔日同窗。”

她低頭沈默,良久才道,“好。”

微塵的話說得很明白,如果她還是選擇魔道,便把一身修為散盡。

他丟下遣靈丹,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後拂袖而去。

她看著微塵的身影消失在結界中。

低頭看著裝著散靈丹的瓶子良久,終是伸手把它拿了過來。

“落階,別吃。”璃月搖了搖頭,“萬年修行不易。”

站在璃月邊上的呈越譏笑,“落階,你不是為了一個魔,把自己置於這個境地吧?”

“盛名在外的落階,為了情愛這般作踐自己,棄蒼生於不顧。真真是可笑。”

為了一個魔麽?她低頭笑了笑。所有人都覺得她和臨淵在一起是錯的,臨淵接近她只是因為她在神族的地位,那些深情背後全是算計。真的是這樣麽?

如果臨淵選擇她只是因為她的地位,她散盡修為落得六界不容,她也認了,但是現在,她也想勇敢一次,向他靠近。

那個人,會為了她,抱著她狂奔幾千裏離開北海,不曾舍棄;會為了護她,把自己存著的修魔道前的靈力做成護身法器給她;為了救她,退兵讓出打下的地盤穿越戰場而來從妖族的長鐮下帶她回魔族。他這麽好,她不舍得讓他孤寂一個人。

他說的,至此以來,他唯一的願便只有她。

她倒出丹藥,散靈丹上繚繞著綠色的靈光。吃下去,萬年修為散盡,她只是落階,不再是盛名六界的上神。但是,那又如何呢?她為神族付出的已經夠多了。

丹藥吞入腹中,她口中腥甜的血一並咽下。撤回僅剩的靈力收回枯葉劍,全身軟弱無力,無從支撐,倒進了冰冷的潭水裏。

真冷。她想。

靈獄璧上的幽幽冥火在她眼前模糊,她閉上了眼。

她不過是想六界共處,沒有戰爭和殺戮,她錯了嗎?

她不願再當神族的傀儡,只想做自己,她錯了嗎?

她嫁給臨淵,做魔尊的魔後,就不心懷蒼生了嗎?

她不知道,好像萬年來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個笑話。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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