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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被臨淵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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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被臨淵算計

懸崖底清風吹拂, 不遠處的樹林雀鳥啁啾。

落階用枯葉劍撐著跪在地上,半披的青絲垂落, 發梢沾了塵土。

臨淵一步步走近,勾唇一笑,“何必呢?”

他從袖中取出紅繩,把她披肩垂地的發捆了起來。

發髻間那支走路一步一搖的紫玉鈴鐺已碎,唯剩一根通體溫潤的簪子。

他了然,那支鈴鐺竟是護身法器。

他蹲在她面前,指腹擦凈她唇邊的血跡, “你這嬌弱無力的模樣我真是愛慘了。”

大掌覆在她緊捏枯葉劍的手上,枯葉劍化成萬千黃蝶消失不見, 她脫力失去支撐栽倒在他懷裏。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有力的手臂環著她的纖腰,他低頭在她耳畔輕聲問道。

她沒有回答,咳嗽一聲又吐出一大口鮮血, 沾染他的玄色衣袍。

指腹揉弄著細腰。

“你跟尋幽我只能帶走一個。”他低聲笑了笑, “你現在殺了尋幽, 我便帶你走。”

落階搖搖頭,“我沒有資格殺她。”

尋幽殘害族人應該回去接受審判,而不是她一刀了斷。

“她死,或者她留在這裏。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臨淵見她不說話, 又繼續道:“闕涿他們快來了。”

落階笑了笑, “臨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算無遺策?”

“至少都在我預料之內不是嗎?”

落階咳嗽一聲唇邊又溢出鮮血。

她擡頭對他粲然一笑, 唇邊鮮血艷麗, 蒼白如雪的臉卻美得不可方物。

還沒來得及接話,臨淵便看到水澗那頭走來一個男人,一身月白色衣衫, 玉冠束發,搖著折扇緩緩而來。

此刻應該守在北荒邊境的辰樞。

辰樞站在他們十步開外,道:“落階。”

攔著她腰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辰樞:“臨淵,你該放手了。”

臨淵勾唇一笑,眸中殺意現。一人獨闖妖族地盤,屬實不知天高地厚。

辰樞垂眸看了地上的尋幽一眼,走過去蹲下,把一顆丹藥塞到她嘴裏。又對她道:“落階,我們該走了。”

臨淵嘲諷一笑,“怎麽?當我不存在嗎?”

辰樞搖著折扇,淡定得仿佛只是來游山玩水。

“臨淵,在此處打起來對我們都沒有好處,你應當知道的。”

攬著落階的手一直沒有松開,臨淵笑著挑了挑眉,“哦?”

辰樞淡定地收起折扇,塵離劍出現在手中。

臨淵把落階放下,站起身召喚出渡魂劍。

四周空氣仿若凝固,雙方一觸即發。

“別動手。”落階握著臨淵的手,借著他站起身,朝辰樞走去。

臨淵只是看著她,巋然不動。

……

冬日的十裏泊靜謐蕭條。

落階坐在棧道的竹椅上悠哉游哉地喝著茶。

洞溪淵靈氣充足,她的傷恢覆飛快。

她在棧道從早上坐到暮色降臨,辰樞才從山宗回來。

落階看著天邊不斷變換的雲,淡淡地開口問道:“尋幽安置好了?”

“關在山宗的牢獄裏了。”

山宗的牢獄原是用來關押活抓的妖獸,現在是叛族的罪人。

“但是尋幽從醒來到現在,都不願意說緣由,只是承認楓木林屠殺確實是她與妖族聯合。”

“反正仙族也不是非要一個答案。”

辰樞:“確實。”

“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她拿出羊皮輿圖瞧了一眼,“過幾天我要往西行了。”

“你不看尋幽受刑了嗎?”辰樞詫異。

落階更詫異地看向他。

雙人沈默良久。

辰樞覺得自己問錯話了,這受刑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是,他以為她會想要一個始終。

……

夜半月色明媚。

今夜難眠,她便隨意出門走走,不知不覺中,卻走來了山宗。

眼前是山宗的百級臺階,她站在下方,看了一陣,終是決定不上去了,她不喜歡走臺階。

她折返水淵,坐在水淵旁的石塊上,看著平靜的水面。

驀然想起了那個尋幽跟她說的故事。

……

尋幽第一次遇到闕涿的時候,他尚且還是在不道山附近的妖。

後來的尋幽午夜夢回時無數次後悔,如果那一日,她沒有下山就好了。

那日陽光正好,碧空如洗。

小師弟一臉興奮地跑回來與她說,他在不道山的山底下發現了一叢稀有仙草,可以挖回來煉制仙丹。

那時候的她恰好沈迷煉丹,想到沒想便跟著小師弟一同下山。

大約是她在不道山不曾外出已久,忘了世道險惡,也忘了妖獸橫行。

她劍術差,而小師弟只比她好上些許。

所以當他們采摘了那叢仙草後遇到妖獸時毫無招架之力。

小師弟為了掩護她逃走葬身妖獸腹中,她自知逃不過,卻在這一刻,闕涿從天而降。

提起手上的劍便上前與妖獸打鬥,那時的她以為闕涿是其他靈澤的人。他打妖獸尚且吃力也要挺身而出救她,她深覺自己無用。

最後妖獸被闕涿殺死,而他的左臂也被妖獸咬斷吞食。

他一身血,捂著傷口轉身就走,尋幽叫住了他。

“仙友是哪一處靈澤的?你受傷了,上不道山來養傷罷。”她追了上去叫住他。

闕涿只是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撓,拉著他的手臂不讓他走。

闕涿譏諷一笑,“我是蛟妖一族,與你們不是一道的。”不道山自詡仙族,是不屑與妖族為伍。

拉住他手臂的手松開。

他垂眸看了一眼染血的衣袖,又繼續往前走。

“那你為什麽會救我?”尋幽不懂,她與他只是萍水相逢,他為了救她失去了一臂,還誅殺了同族。

“算我多管閑事。”

那是她第一次與闕涿相遇。

後來的她再也沒從不道山偷跑出去過,自然也再也沒有見過闕涿。

直到不道山被妖獸沖破,師尊師兄們都提著武器上前迎戰,而她什麽忙都幫不上。

那夜的不道山火光沖天,妖獸一只只死去,而不道山的人也一個個被啃食。

直到人越來越少。

她只知逃不過,提著劍上前殺妖獸,她覺得她應該勇敢一次,與族人一同戰死也是榮光。

但她確實靈力低下,甚至沒有抵擋妖獸的第二下爪子,她以為她要死了。闕涿第二次從天而降,救她於妖獸利爪之下。

那夜的不道山恍若煉獄,她哭著被闕涿帶走。

不道山被踏平,她無處可去,闕涿說他也無處可處。蛟妖一族數量稀少,修成人形的幾乎沒有,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兩人一路南下,路上遇到許多形形色色的妖獸,闕涿一人抵擋尚且游刃有餘,顧著她便太吃力了。

他們來到南荒楓木林前,闕涿對她說:“我打聽過了,這楓木林也是一處仙澤,你進去求救,說你從不道山而來,也許他們會收留你。”

大約是兩次的救命之恩和一路相伴被護著的依戀,她剎那哭得梨花帶雨,問闕涿是不是嫌她是累贅。她不想去別的仙澤,也不想寄人籬下。

闕涿用粗糲的手擦幹凈她臉上的淚水,垂著眸道:“如今的我自問沒有能力能護好你,等我回妖族殺出一席之地,我便回來接你。”

從此之後她便在楓木林住下,因為在法陣上小有所成,時常能不驚動別人出入結界與闕涿見上一面。

楓木林的人都好,但是她每一日都盼著闕涿來接她離開。

直到有一日,闕涿說時機已成熟,她只要在深夜時打開楓木林的結界。

那一夜的屠殺讓她想起不道山被踏平那日的光景,她覺得她應該時瘋了,不然怎麽會答應闕涿打開楓木林的結界,讓妖族的人進來呢?

但是闕涿誇她做得很好,“很多高階妖獸已接近化形,此次吃掉楓木林的仙族,妖族的勢力又壯大了不少。”

她想不通。

闕涿也不需要她想通,“尋幽,其實八荒之中不需要分什麽妖族仙族魔族,我們勢力越來越大,等其他種族被屠盡,我便是天地之主,而你就是那個站在我身旁的人。所有妖都會對你俯首稱臣。”

她不需要所有妖都對她俯首,她驀然發現,她好像沒有了解過闕涿。

尋幽知道,只要她不撤去楓木林的結界,裏面的魂魄便不會這麽快消散。她自知多此一舉,暫時不會消散不代表不會消散,但她就這麽做了,好像多做一些便能慰籍做錯事的自己。

不過沒有用,楓木林的人都留在那個下著血雨的夜晚,她也不例外。

血雨像一場詛咒,她也沒有逃脫。每天夜裏的夢,都是楓木林的慘叫和妖獸撕碎殘肢的聲音縈繞耳畔。她每次醒過來皆是一身冷汗。終於在一次午夜夢回時,她把匕首送進了自己的胸口。

那時闕涿躺在她的身旁,迅速用妖獸內丹給她療傷,最後在她身上下了禁制。

闕涿冷笑,“你在想什麽?”

尋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日覆一日的煎熬,死了方能解脫。

闕涿說:“尋幽你看看這美好山河,往後你和我並肩一起看,那都是我們的。”

她並不想要。她明白自己是自私的,為了報闕涿的救命之恩,她把楓木林的人推去死。為了自己不被折磨,尋死丟下闕涿。

她這一生都在為了自己,辜負了所有人。連她都嫌惡這樣的自己。

她那次沒有死成,便再也死不成了。

直到落階的出現。她驀然撥開迷霧看清前路,她覺得自己找到解脫之法了。

落階說:“回去,給楓木林一個交代。”

尋幽猶如久旱逢甘霖,窺見了一絲希望。

她被帶回仙族,縱然是受天罰,也算是自己罪有應得。

撫慰了楓木林的亡魂,也不算背叛闕涿。

……

後半夜的洞溪淵下起了大雨,打擾了在水淵旁發呆的落階。

她撐起紫竹傘,回望山宗牢獄最後一眼。

也許,七日後的天罰便是楓木林屠殺的句號。

她收回目光,在夜雨中獨自走回十裏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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