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夜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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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林宛蓁的臨時發病,在醫生檢查過後,肖閔行和肖啟凡也不好在多留,就向顧汐川交待幾句話後離開了。

此時下午6點多鐘,天色已經開始泛黑,夏想和徐雅歆等人早已幫忙準備好了晚飯,眾人圍坐在桌前,只等開餐。

有著白天的一番動靜,夏想知道此時顧汐川一定還守在林阿姨身邊,遂和眾人說了聲,準備去看看。

“歆歆,要汐川也過來吃飯,還有蛋糕哩!”童奶奶看著她起身離開,囑咐道。

夏想目光看向徐雅歆,見她只是擺著盤,沒有什麽反對的意思後,也向著老人點點頭,笑著答道,“好!我叫他一起過來。”

和隔壁歡聲笑語熱熱鬧鬧的氣氛不同,這邊很安靜。夏想邁步進入,發現護士阿姨不在,輕輕推開裏邊的房門,臥室床邊的椅子上只坐著顧汐川一個人。此時顧汐川註意到來人,不過並未回頭。

林阿姨剛剛輸完液,此時正在閉眼躺著休息,夏想小聲詢問坐在椅子上的人,“吃飯了嗎?童奶奶叫你過去和我們一道吃。”

“不了。”顧汐川輕輕淡淡地回答,也沒具體說吃飯了沒有,反正就是這麽簡單的拒絕了。

夏想看著他孤零零一個人守在這,又開始了不說話的冰山模式,也不知道為什麽 ,心裏就開始固執起來 ,硬是想要把他帶到隔壁去,不願見他這番模樣。

“今天童奶奶生日,就算不吃飯,你也過去坐坐吧。我替你守著阿姨。”

顧汐川見夏想不走,還是站在他身後等著他。只的輕聲開口解釋:“你去吃吧,我就不用過去了。待會護士會給我帶飯過來的。”

“阿姨還好嗎?”她問。

“嗯。”對方淡淡答道。

聽到這麽說,夏想雖不願意走,不過看著他一副不願搭理人的樣子,自己還是退步走了出來。

夏想準備進入童奶奶的房間,卻在門前停了下來。兩邊相鄰只隔著一道墻,一邊燈光零星幾許,透著一股淒涼。一邊多許人聲笑語,菜肴香美。

不是環境襯托了人的心情,而是人的心情影響了環境。

夏想看著顧汐川那邊剛剛關上的門,搖搖頭,不在想這些,整理好了心情。走到另一邊,推門而入。

時間總是匆匆而過,當眾人吃過晚飯有閑聊了一會兒過後,已快接近晚上八點鐘了。

夏想和徐雅歆兩人端著熱水,替童奶奶洗腳,服侍著老人家上床睡覺。夏想剛剛端著洗腳水走過窗邊準備去倒掉時,就正好聽見外面穿來響動聲。

是顧汐川?他怎麽了?剛剛這聲好像是從隔壁傳來的。

一旁的徐雅歆看著下想站在窗前端著一盆水,一動不動的樣子,有些好笑。童奶奶已經躺著睡了過去,她走到了夏想身旁,用手接過來她端著的那盆水。

“發什麽楞呢?我去倒水吧! 你想幹什麽去就幹什麽去,現在有我看著呢。”

夏想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之前為了讓兩位護士去好好休息一下,她們主動攔了照顧童奶奶的任務。現在自己臨時離開,好像有點對不起徐雅歆。

“那我……我走啦!”

誰知道徐雅歆竟然像趕小雞仔似的趕她走,揮揮手說道,“走吧,走吧,看你先前吃飯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想必是在擔心對面那個臭小子吧。快去快去!”

“額。”夏想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走了出去,她之前確實在擔心顧汐川一個人是不是太過孤獨了。

剛剛那聲動靜的確是顧汐川發出來的,現在林阿姨有著護士照看著,他開了門,出來透透氣。就是剛剛走出來的時候不小心絆倒了放在門旁邊的一個玻璃杯,他皺了皺眉,那是母親用來養花的,不知道怎麽放在了這個地方。

夏想走出去的時候,是在樓下的庭院發現的他。顧汐川一人站在樹下,上面兩束昏暗的黃色的燈光照著他。在幽幽夜色裏,背影頎長。

只是他正在看著不遠處的花籬,那裏前排中的幾簇雛菊,淡白淺黃皆有。顧汐川的目光盯著其中一簇,過了半天都沒有離開。

不知怎的,夏想竟然想起了王嚴清離開那天她背的那首詩。《九日送別》她之前並未學過,反倒是一次曾經看過顧汐川的語文摘抄本上面寫過這首詩。因為顧汐川單獨用一頁紙抄得很工整,所以她印象很深刻,甚至還背了下來。

雖然當時她能夠理解這首詩其中的大致的意思,卻不知道顧汐川的遭遇。此刻,看他一人看著那簇雛菊,上次還沒有問出口的話就想了起來。

“你想回北京嗎?”

顧汐川聽得這道聲音,回頭就看見夏想正朝他走來。晚風調皮地吹起了她的發梢,因著燈光昏暗,身姿隱隱綽綽,可是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卻似星辰般閃亮。

“薊庭蕭瑟故人稀,何處登高且送歸。今日暫同芳菊酒,明朝應作斷蓬飛。”

夏想見顧汐川楞楞地望著她沒有做聲,又開始詢問。“離開北京三年,你是不是很想你的家鄉,所以你才希望考北大對嗎?想回到那兒去生活是不是?不會再回這兒了對嗎?”

顧汐川看見她似水的眸子裏的那種疑問,帶著真摯與期盼,心驚了驚,驀地轉過頭不去看她的臉,不願和她對視。

夏想見他這番動作,感覺他是無言默認了一番,忽的有些莫名的失落傷心。他只是在這裏覆讀一年,等考上了北大人家就要走的,不會再留著這裏了。

夏想走到他身旁,看著那幾簇雛菊,忽然覺得先前還活潑可愛的花兒,現在看起來都有些紮眼了,偏是秋菊,引發鄉思,惹得離愁。雖是灑脫閑適且高潔的好象征,可卻也離不開愁。

顧汐川雖沒看夏想臉色,但一向敏覺的他覺得此時氣氛有點不對,眼觀挪到夏想身上,想說些什麽,卻又不好開口。

夏想還沈浸在自己的小情緒裏,也沒管顧汐川如何,半晌,她才聽到顧汐川的一句似帶別意的話。

“與其說北京是我的故鄉,還不如說這裏是我的故鄉,之所以會把我爸安葬在這裏,就是因為我爸的祖籍就是這裏的,而我小時候還在這裏住過幾年。”

顧汐川見夏想聽見這話立馬擡頭要看他,連忙收回了自己剛剛在她身上的視線,又把頭轉過看向前面不遠處的那幾簇雛菊。

夏想一時半會說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剛剛還有些失落,此時突然聽顧汐川這麽一說,心就像坐了一趟過山車一般,此時又從低谷回到了頂端,還有點小小的興奮感。

“那麽說,你以後還會回來,對嗎?”夏想擡頭望著他,急切地問。

顧汐川不自在的的把目光放遠,躲避她看過來的眼神,咳了兩聲才道,“我父親的墓碑安置在這兒,無論走到哪裏,總是會回來看一看的。”

無論走到哪裏,總是會回來看一看的。

夏想望著身旁男生的側臉,一時,心竟然有些許安定,他,總是會回來的,那即使以後分別,也還會有機會遇見的。

周圍突然很安靜,氣氛有點尷尬,顧汐川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從來不會主動和她搭話,夏想只好又找些事問他。

“既然你沒有那麽想念北京,為什麽還那麽執著於考北大呢?600多分在這裏也可以上個不錯的大學了,為什麽還要來覆讀呢?”

這是夏想很早之前就想問的一個問題,顧汐川不是那種一定認準了要考北大的人,雖然他有這個實力,但並不會因為失敗而耿耿餘懷,非要達到目標不可。

就比如說,數學試卷他本來可以拿150分滿分,但是因為他的一點小錯誤而只拿了149分,他可以安然的接受,不會後悔,反倒會吸取教訓下次做得更好。

按著顧汐川的這個分數,以及林阿姨生病需要人照顧來看,在本城讀大學是更加實際且有利的事,為什麽還是想要去大老遠的北京呢?

難道?夏想在問出口時自己心間就有了一些想法。

“是因為叔叔麽?”夏想看著他輕生問。

顧汐川考取了北大,那麽,自然而然,別人就會知道他就是三年前那個叫做顧景山教授的兒子,以這樣的方式回去,是對自己父親優秀的最好證明。三年前被你們趕出了校門的人,現在又唐唐正正地回來了。

顧汐川聽見夏想這麽問,像是知道了她剛剛所想的一樣,反倒轉過頭來看著夏想,“這是我母親的意願,你覺得幼稚麽?”

幼稚麽?夏想看著他那深黑的眼眸,對他搖了搖頭。

“就是要揚眉吐氣的回去,叔叔當年那事多麽冤枉,他們不等案情查清,雖然是為了保護學校名譽,但是馬上直接開除了人還讓你們離開,本來就做的有些不通人情。”

說著夏想走到旁邊,還雙手插腰,義憤填膺道,“說句不講理的話,要是我,我當時翻案了就要跑去大罵一場,看那些汲汲營營的人,真到出事的時候就只會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的。”

一旁的顧汐川看著她這副跋扈的模樣,竟然難得的笑了起來,夏想話說完轉頭,就看見對面的人此時眼裏含笑,嘴唇微微上揚。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身上,仿佛給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似的。

那是顧汐川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她面前展顏歡笑,略斯文,略秀氣,不像她自己的豪邁作風。卻似溫柔的月光,照在了心坎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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